第16章 人间看不够

严冬回来交差了，看着向万夫那张比经历了两年大旱的土地还要死板的臭脸，严冬豪气地打开自己的钱包，从里面掏出了一大把白银拍在桌子上说道：“红薯全卖出去了，一筐五两，一共二十筐，一百两白银，你数数，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向万夫抬起头看了一眼说道：“数什么？五锭二十两的雪花白银，我又不瞎，一眼能看出来。”

“那我就回去工作了。”

严冬转身就走。

“等等！把你的钱拿走。”

严冬回头疑惑地问道：“什么我的钱？”

向万夫看着手里的大银锭说道：“我不记得咸阳城哪家会用凉城万顺钱庄造的银锭。再说，我就不信人家都是四筐四筐地往回买。就你那点微末道行还是别在我面前耍花招了。其实，行善布施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用藏着掖着。你怕什么？”

严冬干笑着拿回了自己那一百两大银锭，然后从怀里掏出今天赚到的四十两碎银子，说道：“楼主真是慧眼如炬、明察秋毫、菩萨心肠、义薄云天，我替那些人谢谢您了。”

向万夫低着头，一边写着什么一边说道：“行善积德确实没什么问题，但下次不要拿我的小推车做文章，那可是我去琼州珠崖砍的万年黄花梨木做的，世间仅此一辆。”

严冬刷的一声冷汗就出来了。黄花梨，又叫降香黄檀木，在这咸阳城，一串黄花梨手串就要十两银子，那还是最普通的那种黄花梨木。如果是万年的，那比金子还值钱，一两万年黄花梨三两黄金有时候都有价无市。然而严冬为了给那木匠送半筐红薯，将那么大一个轮胎就给扔了，那得是多少黄金？

向万夫问道：“关于张大河给你的《修行赋》，你有什么想法？”

严冬回想这一天的经历，有些不确定地说道：“《修行赋》开篇说修行就是了解天地之理的过程，我觉得这和我以前认为的修行不一样。世上的修行者修行不就是求一个强大吗？将魂气化为己用，得到无与伦比的实力，这才是修行的目的。”

“愚蠢！”

向万夫啪一声扔下笔，怒斥道：“修行始于对未知、对天地的探索，随着探索的深入掌握更强大的力量。说到底实力只是修行的附庸，现在的人都舍本逐末，这样下去根本修行不到高远处。”

严冬看着向万夫摔在纸上的笔将字迹涂黑，发现他是真的生气，他第一次见到如此失态的向万夫，说明现在人的修行观真的很让这位老人看不过去。

向万夫身躯颤抖着，满脸通红地说道：“修行真的始于对力量的渴望吗？难道真的就只是为了打架吗？难道说第一个踏足修行的人只是为了打赢对手，误打误撞开始了修行？真是荒谬！古人对天地怀有敬畏之心，但又充满好奇，于是对未知的天地之理展开探索，慢慢发现修行的秘密，这才是正确的。那些古老的石刻和骨刻上流露着的都是人们踏入新领域、发现新奥妙的欣喜。结果现在呢？人们将先辈的优秀传承扔在一边，反而因为那些旁枝末节而兴奋不已，真是有眼无珠！”

严冬等他发泄了之后才劝道：“楼主莫要着急上火，其实这也是大势所趋，古人环境艰苦，与天斗与地斗，周围虎狼环饲，所以对天地怀有敬畏之心。可后来人们变强了，有了发达的文明，自然不需要再像古人那般对未知充满恐惧，相反，获得了强大的力量，才能更充分地探索未知。”

向万夫冷静了一些，然后问道：“今天出去有什么收获？”

严冬说道：“我大约猜到了楼主的用意。《修行赋》中说修行服务于探索天地之理，但天地不言，如何探索天地之理？直到今天有人对我说，这世界是人的世界，我才明白，现在的天地之间到处都是人，人是天地的一部分，而且是最为具有代表性的一部分。所谓的天地之理，其实都在人间。”

向万夫点头道：“不错。那么你今天去贫民区转了一圈有什么感触？明白了哪些道理？对你的修行可有帮助？”

严冬愕然说道：“对修行有帮助？卖红薯送红薯能对修行有帮助吗？可我感觉自己还是没办法修行啊。”

向万夫叹了一口气，说道：“真是个榆木疙瘩！去工作吧，太阳落山下班。”

严冬感觉莫名其妙，这向万夫好像对自己很失望，难道去卖一趟红薯然后顿悟通天命才正常？那满街的商贩岂不个个都是能飞天遁地的神仙？

“老家伙故弄玄虚呢吧？”

严冬腹诽着去接替刘青，刘青凑上来问道：“怎么样？你的修行问题解决了吗？”

严冬不可思议地转过头，看了看刘青，难道这哥们儿也认为出去卖一趟红薯就能修行了？难不成是在取笑？可看刘青这憨厚的样子，不像是这种落井下石的人啊。

严冬说道：“没有。”

“怎么可能？楼主说了让你出去看看人间，说不定就能悟了，那就不会错了。上次楼主扔给我一把大铁锤，说让我把大铁锤用成铁棒，说不定我就能修行了。结果我不停打铁打了三个月，铁锤还没成铁棒呢，我就能修行了。田野来的时候也是，楼主说他看半年书，也许就开窍了，结果田野看了四个月，就突破了。楼主说的话从来不会出错的，怎么你的问题还没解决？”

严冬被他说得心里发毛，这向万夫还能言出法随不成？说什么就是什么。而且这楼里的人都太妖孽了，打铁都能打出修为，看书都能看突破。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曾经被人称为天才的他有些受打击了。

“楼主让我看看人间，也许我看的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