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怎可仓促谢幕

秋季的咸阳城很忙碌。

城外的麦田里堆积的麦垛被牛车拉到麦场，然后用大石碾子碾压上好几遍，秸秆被堆积成高高的一堆，种子被装在粗麻布口袋里拉走。市集上的瓜果蔬菜又便宜又新鲜，人人面带微笑。今年是个丰收年。

但是最让人关心的是各个学府结束了忙假，年轻的学子们挥手向父母告别，或步行或乘马车向学院赶去。

藏书楼也感受到了开学季的青春气氛，一名活泼靓丽的少女拿着学院开具的证明来到了这里。

张大河将她带到二楼，朝着严冬眨了眨眼说道：“这位姑娘是临江书院的学生，她来找一本书，我记得公孙是在那里教书，你帮忙照看一下。”

少女殷勤地跑了过来，对着轮椅上的严冬恭敬行礼道：“老先生你好，我叫赢晴雪，是临江书院的学生。”

听着这话，严冬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赵晴雪赶忙跑到旁边给他拍背。

咳嗽了许久才止歇，严冬将捂在嘴上的红色棉巾收入袖中，然后说道：“嬴乃是大秦皇姓，你即便不是公主，也应该是一方郡主吧？”

赢晴雪恭敬说道：“老先生明察。学生在外虽有郡主身份，但现在只是代表临江书院。”

严冬再次咳嗽了起来，赢晴雪连忙继续拍背。

停止咳嗽之后，严冬叹息着说道：“别叫我老先生了，我……姓严。”

赢晴雪行礼，态度恭敬无比地说道：“见过严先生。”

“你来有什么事吗？”

赢晴雪连忙拿出学院证明说道：“我来借《王道御射疏》，夏天天气太热，学院储物间自燃了，里面预留的教材拓本被烧毁了，所以借原本去拓印一份。”

这时，张大河从楼梯口冲了上来，说道：“姑娘，先不忙办这些小事。我告诉你个秘密，轮椅上这个家伙今年才十八岁，因为修炼走火入魔，一夜之间变得形容枯槁，像是个八十岁的老头子，你要把他当成同龄人，别当成在藏书楼隐居的前辈高人。”

赢晴雪吃惊地捂住了小嘴，然后一脸惋惜地看着外观苍老的严冬。

然后张大河把严冬推到一边，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呆板？眼前这么一个青春靓丽的姑娘，你就不知道把握机会好好交流交流？聊聊你们年轻人最喜欢的东西，刚好秋天到了，我看那些世家公子都在讨论斗蛐蛐游骊山什么的，你要寻找年轻人的共同话题。如果我能年轻几岁，家里没有那个醋坛子，我今天说什么也不会把这个机会让给你。”

严冬先是愕然，随后无奈说道：“我现在这个样子，哪里有心思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再说就算我想，人家哪个姑娘愿意和我这样一个看起来有八十岁的年轻人交流？你还是别瞎操心了，我现在只想把我身体的问题先解决了。”

这时，赢晴雪好奇地跑过来问道：“你修炼的一定是非常厉害的心法吧？据说心法越厉害，走火入魔之后的危害也就越大，看你这样子，这副作用大得离谱，你修炼的一定是最高深的那一类心法。”

张大河拍了拍严冬的肩头，转身下楼，下楼之前还转过头看了严冬一眼，一道声音在严冬耳边说道：“这姑娘对你的事有好奇心，这可是个好开头，你要把握好呦。”

严冬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对赢晴雪说道：“别听他乱说，其实我不是修炼走火入魔，而是身体出了问题。”

赢晴雪一听眼睛睁得大大的，疑惑不解地问道：“什么问题居然可以让一个十八岁的人变得这么沧桑？是不是很私密？不介意对我讲讲吧？”

于是严冬将自己的情况大概描述了一番，当听到严冬的情况在一天天恶化，生机所剩无几时，善良的姑娘眼眶都红了。

严冬这个当事人只能开导道：“还有希望，只要上天一天没有收走我，那我就还有找到办法的机会。你不要太悲伤，伤心什么的还是留在我坟前再继续吧！现在我还活着，这就是可能，是解决问题的可能，你应该为我高兴，祝我赶快找到正确的方法。”

赢晴雪点头嗯了一声，冲着严冬笑了起来，如同春风拂面、百花齐放，让这阴沉灰暗的藏书楼二楼都变得鲜艳了起来。

这种情况让严冬感觉怪怪的，这身份是怎么转变的？怎么就像自己帮别人解决了某些困扰？分明是自己被困扰才对。

想到这里，严冬抬眼看了一眼赢晴雪，却发现对方也是神色怪异地看着自己，两人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时光又悄然向后流转，严冬终于没办法站立，但也不愿意一动不动躺在病床上等死，于是刘青找来一根布绳将严冬固定在轮椅上。为了让严冬少吹些风，刘青又拿厚厚的棉被盖在严冬身上，但这依旧不能阻止严冬的咳嗽，每咳嗽一声，总有一口浓血吐出。

心地善良的郡主赢晴雪抱了一大堆郡王府的典籍过来，却被向万夫告知这些都是从藏书楼流传出来的拓印本。她还将府库中珍贵的药材取来熬药给严冬，却毫无用处。但她依旧每天下午散学之后赶到藏书楼，想方设法救治严冬。

“没用，我的问题只能自己解决，你别再浪费宝贝了。你我本就萍水相逢，能如此费心救我，我真的很感激，但我终究不能靠外力治好自己。”严冬虚弱地靠着轮椅说道。

赢晴雪看着严冬的样子，红着眼眶说道：“这不公平，你才十八岁，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怎么可以这样仓促地谢幕？我和你年龄相仿，为什么我可以享受荣华富贵，而你却要早夭？你应该享受如朝阳般的青春年华，而不是在痛苦折磨中死去！”

严冬勉强牵起嘴角，然后说道：“说得好，我才十八岁，怎可仓促谢幕？放心吧，我会好起来的，还有许多未竟的事在等我，我不会这样灰溜溜地承认失败。”

严冬看着赢晴雪身后的骏马和马上的长弓箭囊问道：“临江书院开设了御科和射科？你学习得怎样？”

赢晴雪小脸一红，说道：“礼乐射御书数，只有御科和射科我的成绩不是甲上。”

严冬咳嗽了许久，然后说道：“四科甲上？这还有何不满足？”

“可是正文大哥就是六科甲上！”

“太子殿下天资颖悟，文武双全，六科甲上自然不在话下。你一介女流，没有功夫根底，自然难以学好御科和射科。不过这两科主要在于一个练字，你展示一下，我看你练得怎样？”

赢晴雪骑上枣红骏马，如一阵风在藏书楼侧面的空地上掠过，手握弓箭，一连三箭射出，全都钉在了不远处的树干上。

严冬点评道：“御科教你的是人御马，不是马驮人。你的御术果然没有练好，马匹在前进的时候太颠簸，而你却听之任之，不加控制。还有你的射术也不行，侧身幅度太大，向侧面射箭靠的是臂力和腰力，身躯应该不动如山，只需要用眼睛观察侧方目标，伸展手臂拉弓射箭，注重一个稳字，这样射出去的箭才有杀伤力。”

赢晴雪撇了撇嘴，说道：“我这不是才学吗？教授们都说我天赋很高，刚开始就能做成这样很不错了！你说的那些太苛刻了。”

严冬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们到底是出身不同，我是在战场上学会的骑马射箭，你是在学院里学习，确实不能一概而论。不过基本道理差不多，都是需要多加练习。”

“那我以后散学了就在这里练，你给我当老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