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神和狗

    “目标任务：击杀最终boss。注意，此场景中的最终boss会因任务进程而改变，并作为世界boss出现，优先击杀者获得奖励。”

“主要任务一（可选）：阻止城市坠落（评价标准：死亡数与损毁度小于80%）。”

“主要任务二（可选）：找到金羊毛（物品提示：大洋彼端，贡献之物）。”

“奖励：天神甲士=50兑换点数，地狱三头犬=75兑换点数，最终boss视其身份判定奖励值。”

“注意事项：目标任务与主要任务失败一项，则判定任务失败，完成目标任务时自动判定，任务失败需接受惩罚。”

看着虚拟操作面板上的一行行文字，张布心里终于有了个底，虽然对目前所处的险境并没有什么帮助，但至少他大体了解了这个世界的规则，果然如他预料一样，这个世界，是轮回者的狩猎场！

而且，其他的张布都没注意看，只有那个死亡数小于80%，格外刺眼，既然是作为任务出现，那就意味着，如果不采取措施，这个死亡数很有可能会超过80%！

至于是什么死亡数，不言而喻。

在这个炎闷的夏夜，张布只觉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就是克劳斯一众口中‘原住民’的下场，只是作为这个世界的陪衬存在，就像电影里不知名的龙套，亦或是游戏世界里的npc，性命贱如草芥。

张布压低了声音，对身后的沈露道：“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奇怪，但请你相信我，我接下来所说的话，都是真实的……”

他无法阐述‘平行宇宙’的概念，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多元宇宙’里可以保留记忆，但这一切，都可以用‘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并非真实’来形容，但这个‘真实’的定义，大概只能相对他们之前的现实世界而言。

他甚至不清楚，为什么坏掉的手机可以成为‘系统’，但事情就这么发生了，张布也无法推论起因经过。

“假如我们死掉的话……会怎么样？”沈露忽然问了一句。

张布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道：“如果真的如秦玄和克劳斯所说那样，我们死了，对这个世界也没有任何影响，然后我们会被刷新，忘掉这里的一切，回归到现实世界中去。”

沈露忽然道：“但我不相信他们，他们并没有死过，对吗？而且，刷新是什么，另外一个和我有着相同记忆的灵魂吗？”

张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也没有体验过，但他不得不承认，沈露的确是个聪明女人，第一时间就把他想了很久都没有思绪的问题指出，秦玄口中的‘表世界’和‘里世界’，实在已经超乎了他这辈子的见识，以他对物理学和哲学的认知，还远远无法触及这些问题的核心。

王阳明曾说‘我思故我在’，大意是指人类存在的依据是记忆，虽然是唯心主义，但应该是现下最能体现张布和沈露处境的哲学——假如‘我’死了，另外一个跟我有着一模一样记忆与思考的灵魂在‘我’体内存活，那我究竟是死了还是活着？

“不知道你有没有出现过这种感觉，忽然有一刻，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可偏偏你就是在做着想着，等你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对刚才做的事一下子没了印象，要想很久才能想起来。”

“那感觉，就像断了片一样。”

沈露的话语很轻，一如她的性格，温柔且平和，但她语间内容就像一颗巨石压下，惊得张布直冒冷汗，无数过往，一一闪回，张布心里在咆哮，在呻吟，仿佛这就是最终谜题一般，揭晓前，其实便已有了答案。

张布的声音略带了些古怪：“或许你是对的，我们在这个世界，其实已经……死过了无数次。”最后那一句，仿佛是囚犯招认罪状时的坦白，带着些难以名状的可悲。

被刷新过无数次，这个想法一起，张布就觉得身体仿佛针扎刀刮般难受，但这就是最合情合理的解释，尽管他还没见过‘天神甲士’和‘地狱三头犬’，但至少在神话故事里听过，普通人能对抗吗？

仿佛是在回应他的想法一般，天光猛地大白，一道巨型闪电划过天际，随后便是震耳欲聋的雷声，响彻天地，回荡在城市上空。

超市里的灯光忽明忽暗，便听见艾玛的声音在喊着：“备战，秦玄后方标注，克劳斯火力压制，李幼时注意保护！”

张布把目光投向了超市一侧的透明玻璃，往外看去……下雨了。

雨滴溅落之时，地动山摇，张布感觉整个大地都在震颤，超市货架发出‘咣咣’的摇晃声响，地震了！

“注意掩护，冲出去。”艾玛在指挥着队员，语气凝重。

张布侧头见到艾玛一众冲出了便利店。

挣了挣手上绑着的胶带，似有松动，他慢慢扭转手腕，终于摆脱了控制，回身解开了沈露手脚上的胶带，伸出了一只手，对沈露道：“虽然我们已经死过了无数次，但这一次，我不想再死了，就算意义不大，但我也会竭尽全力……”

“带着你，一起活下去！”

……

穿着那身便利店服的女人，仍然如他之前所见，柔柔弱弱，不过在她柔弱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坚强的心，在遭遇如此惊天巨变后，还能保持清醒，张布一直以来都觉得，童在一简直是踩了狗屎运才能和她走到一起……额，曾经走到一起。

沈露看着伸到她眼前的那只手，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她从来没想过，这个跟童在一混到一起的人，居然会有这么耀眼的时刻，她也伸出手，紧紧抓住了绝望中的希望。

张布拉着沈露，往店外冲去。

整座城市，仿佛末日，电闪雷鸣，风雨大作，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导弹，密集地轰炸着，却是不见艾玛一行人的踪迹。

张布拿着手机，眼前又浮现出那个虚拟操作面板，如果此时此刻有人能见他眼见之物，绝对会惊呼，这东西比全景vr更让人震撼！

“地图匹配，锁定中……”

眼前的操作面板，变幻成为了一副导航地图，还以绿点标注出了他和沈露现在的所处位置，张布也没空研究这个‘坏’掉的手机还有什么功能，现如今，他只能带着沈露狂奔逃跑。

雨水浇打在张布的脸上，有些冰凉，他不敢停下脚步，在眼前的地图虚景中，赫然有几个红点在迅速接近，张布当即拉着沈露躲进了一条小巷。

红点越来越近。

张布抬起头，在围墙遮蔽的缝隙间，恰是一道闪电炸亮，便只见苍穹之上，一排身披金甲，手持长矛的生物，疾掠而来，没有羽翼，但却悬浮在半空，背后有一道道彩虹似的光芒，张布屏住了呼吸，不用猜也知道，他见到了任务怪——天神甲士。

更让张布心惊的是，地图上的红点越来越多，仿佛要霸占全部地区，到最后，天际已是密密麻麻，那原本一道道不怎么耀眼的彩虹光芒，凑在了一起，把天地照得通亮，一如白昼！

张布也终于知道了导弹的来处，那些在天空中不断集结的天神甲士，不断从身后的彩虹光里发射出导弹，挂出一条条焰尾，对着地面进行狂轰滥炸！

“地……地面！”沈露提醒着张布。

张布低头一看，地上龟裂出数条裂缝，从地面延伸开来，他吓了一跳，赶忙拉着沈露远离了裂缝区域，但裂缝越拉越大，一排排房屋跨向深渊，仿佛要把世界一分为二似的。

一声来自地狱的低吟，从裂缝中传来。

“刻耳柏洛斯之子们，吞噬那可憎的光芒！”这个声音很刺耳，就像两块磨砂纸在相互摩擦，不似人类。

在那漫天彩虹光芒的照耀下，漆烟的裂缝处，跳出了一只怪物，就像在追逐血腥的……狗。

是的，就是狗！

那怪物长着三个脑袋，形态各异，但都是狗头，身后拖着的一条尾巴，却像蛇尾——地狱三头犬。

它三颗头向着三个方向，但都对天空排列成阵的无数天神甲士，发出恶狗般的咆哮。

“将地狱的渣滓送回去！”一道如洪吕大钟的声音响彻天地。

光芒瞬间大作，无数导弹发射，然后眨眼之间，无数导弹尽数锁定了那只地狱三头犬，伴随着雨滴，倾泻而下！

“嗷……”

那只地狱三头犬霎那间便被无数的导弹轰炸成渣，连‘嗷呜’的叫声都还没叫完，就这么没了。

导弹轰炸停了，尘烟还未升起，便瞬息间被漫天的大雨浇灭。

狗也没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唯独那一道裂缝，横亘在地面上，吞噬天地！

被轰炸过后的裂缝，陡然发出了一声像是怒吼般的声音，然后一声声咆哮，从裂缝深渊中传来。

张布眼角一跳，那裂缝中，一道道烟影蹿出，扑天盖地，光芒照耀之下，无数条地狱三头犬，从裂缝中不断涌出，顷刻之间，地面便已被那些地狱三头犬占领，张布咽了一下喉咙。

天上有天神，地下有恶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