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水陆大会

大相国寺正中广场上早已搭好了做水陆大会所需的高台，林太后带着众家贵女依次并列台下，皇后站在太后身侧，云解意站在皇后一侧，殷解忧因为身份特别，随在云解意之后。林秋意等人则站在第三排，她望着殷解忧那一身素淡的湖水蓝，轻蔑的哼了一声。

伍倩云也瞥了殷解忧一眼，神色如往常一般平淡带笑，之后便不着痕迹的将视线转到了雍容而高贵的纳兰夫人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献祭文！”

司礼官一声高唱，手捧漆盘的太监排成队列立在了水陆大会高台边上，每个漆盘之中都整齐的摆放着书稿，太后轻轻抬了抬手，太监们便开始依次上台。

第一个自然是太后的。

司礼官恭敬打开，高声诵读。

殷解忧立在下面，不由想着今天早上约莫都要在这里了，因为水陆大会前的诵经亦是十分的讲究，为视虔诚，太后皇后等皇室人员的佛经要全程诵读。这佛经可不短，等念完了皇家的，约莫早上的时间也就差不多过了，再将余下的佛经每个人的念上几句，连午膳时间都要过了。

正想着，忽然感觉身后有道目光，分神回眸一看，正是林秋意。

林秋意站在她的侧后方，眸光高深莫测，十分的不屑，见她回头看她，也没有半分被发现的尴尬，反而挑衅的冲她扬了扬下巴。

殷解忧自然是懒得理她，一回头，才发现太后那厚厚的经文，才只念了几页而已，心中不由想要大声哀嚎。

如此等了快两个时辰，将近正午，皇族中人的佛经终于念完，便轮到了命妇。因是只挑几句要紧的念，这一轮便很快过去。但这些女眷大多是闺阁女流，平日里娇娇柔柔，偏生今日太阳十分刺目，忍到此时，已有大部分人站的脸色发白，额冒冷汗。

云解意虚弱的闭了闭眼，身子也跟着晃了晃。

殷解忧悄然伸手，扶住了她，顺势递了一粒玉白色药丸过去，悄声道：“吃了吧，可别晕倒了。”

云解意吓了一跳，悄然四顾，却发现大家都一如往常，都开始有点怀疑自己方才幻听了，只是下意识的看向殷解忧，却又见殷解忧点了点头，这才确定方才就是她说话，也不疑有他，偷偷将药丸喂了进去，果然，片刻就觉得精神了一些。

这一来一往之间，已经轮到了殷解忧。

司礼官高唱道：“殷王府解忧郡主，手抄金刚经，法华经，妙法莲华经。”

林秋意早已等的头晕眼花，可一听殷解忧的名字，却不知哪里来了精神，立时杏目圆睁，一眨也不眨的看向了高台上的司礼官。

司礼官唱罢，将经册翻开，每一册念了三句，便将经册放了过去，换了下一人。

林秋意目瞪口呆，怎么回事！这……这……她分明将那佛经换过了，为何……为何会……

前面的殷解忧余光扫过林秋意的表情，微微一笑，若无其事。伍倩云察觉林秋意的怪异，扯了扯她衣袖，低低道：“怎么了？”

林秋意一惊，回过神来，瞪向殷解忧！

她忽然想起云解语陷害殷解忧不成反落入殷解忧圈套的事情来，如今她换掉的经文没有出现，那会不会出现在——

“林帅府上三小姐林秋意，手抄观音经，妙法莲华经，金刚经。”

林秋意脸色发白，全身发冷，恨不得冲上前去堵住那司礼官的嘴！怎么办怎么办！眼见司礼官打开了她的经册，手脚都忍不住颤抖起来，竟软软跪倒在地上。

“三小姐！”

伍倩云本就在她身边，连忙低呼一声去扶她。所有人的视线也便因着一喊而落到了林秋意的身上，台上的司礼官察觉有异，也是将视线扫了过来。

太后皱眉道：“怎么了？”她出生将门，素来讨厌娇弱的女子，尤其讨厌在这样重要的场合败兴的人，口气便也不怎么好。

林秋意浑身一哆嗦，结巴道：“回姨母……太后……我没事，没事……”顺着伍倩云的扶持七手八脚的站了起来。

太后默了默，待她站好之后，才道：“继续。”

闻得太后示意之后，台上司礼官点了点头，继续开口，而此时，林秋意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尔时，无尽意菩萨，即从座起，偏袒右肩，合掌向佛，而作是言：‘世尊，观世音菩萨，以何因缘，名观世音？’……”

林秋意再次杏目圆瞪，那司礼官后来又唱了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那换过的佛经没有出现在她的经册中，怎么会？！殷解忧怎么会这样放过她？！难道是她的人弄错了，根本没有把经文换到殷解忧那里……亦或是别的……

伍倩云微微蹙了蹙眉，觉得林秋意今日十分怪异。

正在这时，司礼官高唱道：“骠骑将军府小姐伍倩云，手抄华严经，四十二章经，法华经。”唱罢，翻开经册，正要开口念了出来，司礼官却忽然住口，又将余下两册经文翻看了一下，顷刻间脸色变白，视线凝重的从高台上下来，走向太后。

伍倩云愣了愣，心中快速思忖，不知发生了何事。

太后站了这一个早上，早已体力不支，心情恶劣，懒得去接，冷冷道：“怎么回事？”

众人也早都站不住了，此时连几分看好戏的心情都没有，只盼着赶紧处理清楚，念完结束好回去休息。

“太后。”

司礼官跪倒在地，将那三册经文高举过头。

太后长眉皱了起来，稍一迟疑，将经文随意打开，一看之下，凤目忽然眯起，眸中冷意四散，连周围的人都感觉的到气氛不对。皇后离的较近，淡淡瞥了一眼，脸色便也肃穆起来。

其他人虽不明所以，却都站的笔挺，一丝也没有了刚才的忍耐。伍倩云不明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想起林秋意一直看着殷解忧的幸灾乐祸神态，以及方才他们二人的经册出现之时她情绪的反常，心头突突直跳，该不会……

“来人！”太后忽然冷冷道，“将伍倩云给哀家押到观音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