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表里不一

太后将厅内扫视一眼，在视线略过殷解忧的时候略微停留，也只是几秒而已，最后，视线落到了伍倩云身上，“哀家便再给你一次机会。”

伍倩云深深吸了口气，心中又涌现不少底气。

太后身边近身时候的彩衣立即带着两个女侍离开，只过了盏茶功夫，便带了两个小丫头进了观音院，正是小画和含笑。两人一进来，便感觉此处气氛不对，跪在地上，心中七上八下。

太后免了二人礼。

“这几日，伍倩云都在做些什么？”

含笑道：“回太后，小姐除了去看望三公主，这些日子以来一直足不出户，为水陆大会准备佛经。”

“哦？她都抄的什么经，你可知道？”

“小姐说过，是华严经，四十二章经，金刚经。”

太后利眸扫向小画。

“你怎么不说话？”

小画似乎吃了一惊，颤抖着扣了个头，才结巴道：“回太后，奴婢一般多在门口守着，只见小姐一直在写东西，几日几夜都没有停歇过。”

“你二人可认得你家小姐的笔迹？”

“这……”含笑咬着下唇，略微迟疑。

小画却道：“回太后，奴婢自小被卖身为奴，没机会读书识字，不会辨认什么笔迹，只是觉得小姐写的字都很好看。”

“哦？”太后眯起利眸。

却在此时，殷解忧微微一笑，道：“伍小姐端丽柔婉，知书达理，在京中也算有名的才女，含笑姑娘从小侍候在伍小姐身边，想来得了她不少真传，也该算得上半个才女才是，自家小姐的笔迹，识别起来自然不在话下了。”

“这……奴婢……”含笑战战兢兢。

云解意道：“将经册拿过去给这丫头看。”

“是。”

女侍应声而去，将几册经文用漆盘捧着到了含笑面前。

含笑脸色僵硬，额角冒汗，战战兢兢的，只看着那些经册，支支吾吾半晌，终于吓得跪倒在地，哭道：“回太后，奴婢……奴婢并不识字啊……”伍倩云素来善妒小气，原来见含笑聪明些，便带了在身边，后来却见她每每抢了自己风头，容貌甚至比自己还要好一些，便生出羡慕嫉妒恨的情绪来，也没让她和自己一起识字，更是在穿衣用度上有所节制，以免她盖过自己的风头。

云解意轻轻叹了口气，道：“这么说来，你这两个丫鬟都是不知道你每天在写什么了？”

伍倩云脸色白了白，“那日来取经册的礼官总算证人了吧？我与他并不相识——”

“礼官取经册的时候，该是没打开看过吧？他又如何为你作证？何况，就算你真的在抄佛经，那些情诗戏本子只不过是你拿经册的时候手误拿错了，那也是无法饶恕的罪行！”

“好了！”

二人正在辩驳，太后忽然皱眉低呼，云解意和伍倩云便都住了嘴。

伍倩云欲言又止。

殷解忧对她不依不饶，她可以理解，可为何云解意也和殷解忧一个心思，难道自己不知在何时得罪了她？此时她真想告诉太后那佛经是林秋意搞的鬼，可是太后是会信她还是信林秋意呢……林秋意可是太后的亲外甥女，说不定太后会觉得她为了脱罪四处攀咬，二话不说将她治了罪……可若告诉太后是殷解忧捣的鬼，她又半分证据也是没有！

伍倩云目光深沉，一字字道：“无论如何，请太后相信臣女，这真的不是臣女做的。”

太后扫了她一眼，又看向小画，道：“你家小姐每日写字，你都不知道她在写什么？”

“小姐说她在抄佛经，是为了水陆大会抄的，她每次抄佛经心情都是很好，还不让我们打扰的。”

殷解忧轻声道：“伍小姐真是虔诚，抄个佛经还能心情飞扬。”

太后敏感的皱了皱眉，“来人，去给哀家搜伍倩云的住处！”

“是！”

禁卫军领命而去。

伍倩云的脸色忽而越发惨白，跌坐在地上，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皇后一直淡淡的作壁上观看好戏，此时也忍不住多看了殷解忧一眼。不得不说，这殷解忧的确有几分特别，这次的事情，难道又是她在背后一手编排的好戏？撇开别的不说，心思倒是缜密。

姚兰一直跟随在皇后身后，偷偷冲殷解忧眨了眨眼。林秋意正自着急，恰巧见她眨眼，立时怒气上涌，瞪了她一眼。

顷刻，禁卫军回转，手中握着众多书稿。

伍倩云眼见那书稿送到了太后手中，脸色惨白到发紫，几欲冲上前去将那书稿夺了回来。

太后睨了伍倩云一眼，随手翻了翻，脸色越发难看，最后啪的一声将漆盘扫了出去，砸在了伍倩云的头上，倒将自己的手也弄痛了。崔嬷嬷连忙上前，给太后玉手按摩。

“好个端丽大方的千金闺秀！”太后几乎是咬牙切齿。

伍倩云被漆盘砸到在地，额头也渗出血迹，却紧咬牙关不松口：“无论太后发现了什么，都是有人要陷害臣女，臣女什么都没做，臣女冤枉的！”

“无论如何，你的经册出了问题，破坏水陆大会，以至于破坏祭祀祈雨，都是万死难书其罪，哀家念在你是伍家后人，有先祖庇荫，又自小没了双亲，就留你一条命，也不会株连你的家人。”太后冷冷说罢，伍倩云跌坐在地。

“来人，将伍倩云遣送回京，贬入掖廷狱为奴。”

“是！”

禁卫军很快上前，铠甲清脆响亮。

伍倩云浑身俱震，脸上血色全无，内心不甘迫的她首次泪水溢出，“臣女冤枉，太后明察啊……”

太后摆了摆手，禁卫军便将伍倩云给拖了出去。那断断续续的喊冤的声音一直没有不断，自大到小，终于消散。

那些书稿四散飘飞，站在较前的一些人只要低低头，就能看到其上内容，这一看之下，眸光不由带了些什么别的色彩，有些眼尖的，还看到那书稿上突兀的两个字，鉴之。这是纳兰右相的字，原来这伍倩云平日里看着娇娇柔柔，其实才是对右相心思最深的人，无外乎太后此时如此生气了。

纳兰夫人眯起眼眸看向殷解忧，她活了近四十年，算得上通透，也看出今日之事必定和殷解忧有关系，只是她万没想到殷解忧居然是个表里不一的，明明说了对那婚约不在意，却此时又摆了局把喜欢纳兰羽的伍倩云给处置了，这般深沉的心机，若她执意要嫁入纳兰家，可怎生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