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将军府一夜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老头子大吼问。

伯颜刚跟着他们走出来，定睛看见几个女奴在墙角阴暗处偷听这边讲话。经老头子一吼他们像受惊的小鸟那样散开，远远的逃进更黑暗的地方，伯颜就着暗淡的烛光，看见傍晚那个老女奴回头看这边的脸，带有某些神秘的表情。

‘李大夫，世子没什么事吧？’明夫人问道。

‘世子没什么大问题，一路舟车劳顿过于疲惫。再据淮南王的随军医生说，世子是在乱军中救出来的，似乎受了很大惊吓，加上最近这段日子吃的少，睡的也少，还经常无缘无故在睡梦中被惊醒。以他本就虚弱的身体，当然经受不住。现在病倒了，却能让他多休息，这也是好事。’

‘那世子的旧疾’

‘血激这种病症我的老师都没有把握能够治好，我也是无能为力啊。古老的医书上有一门换血之术，可以打开人的心脏把里面的精血换上亲人的精血，或许能够救他。八年之前，我的老师为世子看过病之后返回家中，就一直不停的钻研心脏和血液的知识，到了临死之际还是念念不忘，说是换血之术恐怕不能重现世间了。人力是很渺小的，我的资质不如家师，多说无益。’李大夫叹了一口气。

他躬腰行了个礼，也没有和众人道别，就这么背着药箱走了，漠然的神色中有一丝遗憾。

老头子和明夫人看着背影消失在夜幕中。

‘今天晚上想借夫人的一间房住住，明天早上看了世子就回宫怎么样？’老头子说。

‘帝师想住那一间都行，我让下人去打扫一间大屋子。’

‘不用麻烦，听说明将军藏了些好黄酒，给我一坛就行，还有螃蟹也来些，我肚子饿了。’老头子摸摸肚子道。

夜深人静了，明夫人早就告辞回屋了。屋子里只有老头子和伯颜了。

老头子盘腿坐在矮床上，一手抓着膏肥肉嫩的螃蟹，一手拿着装满黄酒的瓷碗，嘴里哼哼唧唧的不知道说什么，隐隐的有了些醉意。伯颜却睡不着，只是靠在矮床上想自己的小心思，想那个眼睛清澈的世子，又想那个漂亮的哑巴女孩，想西极七星升起，想淮南王捧给陛下的赤红匣子。想着想着心思就越来越乱，人也就越来越闷。

他沮丧的穿上鞋子，推开门想出去透透气，忽然听见顺着风传来低低的人声，隐隐约约听到是在议论世子，有似乎听到‘荧惑’二字。他的心‘噔’一下提到嗓子眼，别人或许不清楚，可对于帝王身边旁的帝师来说‘荧惑’可是禁忌的字眼。他偷偷听过去，明夫人的那些女奴，似乎是夜里最后一次起来加暖碳，她们提着油灯，眼神往世子房间的方向瞟去，油灯闪烁的光拉得她们的影子飘忽而细长，像是黑夜里出来飘荡的鬼魅。

背上没来由的冒出丝丝凉意，他刚想关shàngmén，本来快睡着的老头子忽然‘噔’一下蹿起来。刚才还醉意朦胧东倒西歪的老头子现在却凶的像个老吃人的老虎，在房间里转一圈，抄起一把凳子一脚踢开门大步走了出去。伯颜想要拉住他，却被他带了一个踉跄。

‘老师，别啊！’伯颜追了出去。

他愣住了，看见老头子提着那把凳子，一副冲锋陷阵的模样，站在院子中间，麻布长袍敞开了胸膛，烛光照在他身上，朦朦胧胧一层红光。老头子晃了晃晕乎的脑袋，打了个酒嗝，抡起手里的凳子，使出平生最大的力气往地上摔。‘轰隆’木头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格外的响亮，女奴们更是受到了惊吓，战战兢兢的跪在远处行礼，连上前都不敢，就这样惊慌四散了。

老头子拍了拍手，扭头往屋里走。伯颜只能跟着钻了进去，只看见老头子坐在矮床上，手掌摩挲着酒坛子，猛的拿起酒坛给自己灌上一大口，长长的哈一口气。伯颜也不太敢劝阻，老头子平常总是嘻嘻哈哈的每个正形，很少像现在这么严肃，他扭头看着蜡烛上的火苗一闪一闪的，沉默了许久。

‘来。’老头子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让伯颜在自己身旁坐下。

他喝着酒，又沉默了很久。

‘伯颜，你是我的学生，大夏的未来应该和你有关系吧？那么有些事情，老师总该要告诉你的。’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只是该怎么说呢’

‘从头说起吧，从我们大夏的历史说起。’老头子用铁签拨了拨灯芯，幽幽的火光升腾起来，红色的光亮照在他干瘦的脸上，‘也许你听祖父辈说过始皇帝的故事，汉武和唐宗的故事，就以为那是我们大夏的历史吗？不过几千年来，大夏出过几个那样的英雄呢？真正的历史，在我们脚下的每一寸土地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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