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什么是英雄

    ‘刺！撩！劈！掠！斩！’

‘左后，挺腰，回身掠。’

‘左后，扭身，刺前胸。’

犀利的鞭声猛的在空气中炸开，一丈长的老牛皮鞭子轮番抽打在四个方位的木桩上，长生拖和明将军一样的铁牙刀，喘息着前进后退，依着明将军的吼声劈斩那些木桩。木桩上都有伸展出来的铁枝丫，他所挥出去的每一刀都必须避开那些铁枝丫劈kǎndāo木桩，才能在木桩上留下一道痕迹。明承烈攥着自己心爱的竹笛坐在他背后的椅子上，一丈长的皮鞭在他手里仿佛是活物般，每甩一鞭都不会落空。他小时候控制耕牛犁地就是靠这个本领，人站在牛的身后，远远的用皮鞭拉出一声响惊住想要改变方向的耕牛，自己却在后面把好犁舵丝毫不需动弹。当时还只是王子只一的楚青帝远远的看着，对旁人赞叹说很像一个驾驭妖魔的勇士。

渐渐的明承烈的呼喝声越来越快，手里的皮鞭上下翻飞幻化成一团虚影，慢慢的他不再呼喝冲杀的招式了，只是挥鞭炸出一声响指示该进攻的方向，无数的鞭声在长生身旁想起，像极了人在一圈引燃的鞭炮中。年少的世子**着上身，跌跌撞撞的拖着牙刀冲向下一个木桩，已经是极度疲惫了，明承烈却没有停下的意思，每当长生挥刀砍错了木桩，他的长鞭的就连续的打在他错过的木桩之上，勒令他冲过去补上一刀。

明夫人手里捧着长生的上衣站在明承烈身旁，看着丈夫铁青色的脸庞，想要上前说什么，却又不敢。

长生喘息着冲向前去，一招‘滚雷’劈在木桩的正上方，那鞭声却已经在右后响了两次，他直接扭身过去，忘记了要配合步法，导致整个人失去了平衡，跌跌撞撞的退后两三步，想用腰上的力量带动刀旋转，一刀平看在木桩的正中间，却没能避开伸出的铁枝丫，手里刀差点被震脱了手。他觉得此刻浑身像是灌满了铁水，整个身体沉甸甸的，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直袭大脑想要把他压倒，前后左右无数声皮鞭响一齐炸开，他旋转着目光茫然，恍恍惚惚中那些木桩好像都变成了真正的敌人，密不透风的把自己围了起来。

有刀光在闪烁，笑声回荡在耳边，又能听见马蹄声乘风扑面而来。

‘世子！’明夫人的呼喊声越来越遥远。

长生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胸膛急剧的起伏着，嘴巴张大急剧的喘息，渴望多呼吸一些空气。喉咙干得像是要裂开一样，他努力的想吞咽一口唾沫，可嘴里的那还有什么湿润的唾沫，心脏在胸膛里狂暴的跳动，皮下青紫色的血管全部暴起，他用力的按着心口，这是他从小就有的疾病，每当劳累的时候，那种紊乱狂暴的心跳简直像是要把他从胸骨处顶成两半，身体里有东西在高速移动着，又像是在体内狠狠的挣扎。

明夫人急忙上前去搀扶他，见他瘦的见骨的上身青筋凸起泛着异常的鲜红，不用贴着他的胸膛就能听到‘砰砰’的心跳声。

‘错了！’明承烈大吼着上前，拉开了明夫人，‘刚才那一刀，你应该用逆回身！我告诉过你很多次了，滚雷之后若是后方有敌人，应对的手法绝对不是左中掠！你仔细看看，如果你把刀提刀腰部回掠，这一提刀，那么大部分力气都花在了提刀上，就算你左中掠砍中了敌人，能有多少多余的力量劈开敌人的甲胄？’

‘是！’长生刀抵地面，喘息着又站了起来。

明承烈不断用鞭子柄部敲打刚才的木桩，长生双手举刀，细瘦的胳膊不自觉的颤抖着。他脚步虚浮，转身，刀光自下而上转起，逆身劈在了木桩上，牙刀发出嗡嗡的震鸣声，他整个人都被震力反推了回去，

‘这不算逆回身。’明承烈顺手扔掉皮鞭，‘那就再练五百次逆回身。’

他一手拿着竹笛，一手牵着明夫人向院外走去。年少的世子孤零零的站在夕阳里，头发全被汗水打湿黏在了脸上，他抹开头发默默地看着西边发红的落日。明承烈才走出去百十步，就听着那单调的劈砍声再次响了起来，他的手指再竹笛上的孔来回摸了几下，却没有回头。

‘明承烈，你让世子练了一整天了，还没完了吗？’

路过旁边的房间是，大帝师干瘦的身体正坐在地上，眼神凶狠的看着他，凶狠恶煞的问道。

明承烈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楚氏的那个祖宗不是这样练出来的，远的不说，就说他四哥吧，人家八岁的时候就敢大口喝烈酒，一下午能砍断四根木桩，我小时候练刀，冬天满手的血都结成冰渣子了，照样不敢偷懒。没人逼他的话，等以后上阵了就是别人劈的木桩了，就我现在这样练，已经算是很轻了。’

‘世子才九岁，身体本来就不好。能跟常人比吗？’

旁边坐着的伯颜扯了扯老师的衣袖，可是老头子全然不理会这些。

‘骑马上阵，没有世子和奴隶这样的区别，世子被砍掉脑袋就能不死？’明承烈的声音硬的像石块，‘陛下让我教世子刀术，大帝师你懂刀术吗？’

明承烈拉着一直回头望的明夫人，头也不回的走了。

老头子依旧恶狠狠的盯着他远去的背影，碎了一口在脚下，‘一辈子都是种地的榆木疙瘩！’

他恨恨的跺跺脚回了自己的屋子，坐在椅子上猛喝一口烈酒，却又将钻出屋子急忙去看依旧在练刀的长生。秋天早就过了，现在刮的应该算是冬风了，屋子没有取暖的火盆，隐隐的有些凉意。伯颜跟在后面给老头子拿了一件羊皮短袄给他搭在身上，大帝师毕竟也有六十多岁了，像他这样终日酗酒能活到六十岁已经算是不容易了。

世子在明承烈的将军府已经住了三四个月了，大帝师也就一直赖在将军府里呆了四个月。将军府都不是缺那点食物供养大帝师，不过他很不喜欢看见老头子那张整天都醉醺醺的脸，一点都不注意个人形象，怎么能稳妥做好大帝师？明夫人倒是经常吩咐下人给伯颜做些好吃的，伯颜吃的胖了不少。

伯颜这段时间心里老师惴惴不安，自从世子被接回天启城，老头子的全部精力都花在了世子的身上，大王子和三王子几乎不再来讨好巴结，别的王公大臣也都对老头子敬而远之，倒是二王子和四王子还是照旧，时不时能够收到二王子送来的小礼物。

伯颜也曾旁敲侧击过，只是老头子总是嘻嘻哈哈的，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整个天启城里，估计不会有第二个人把希望寄托在这个体弱多病的世子身上，伯颜也不觉得老头子真的相信《太衍经》上虚无缥缈的预言，若是他真的对天神无比敬仰，那么他也不至于用鹦鹉来测吉凶了。

‘我是真不知道世子为什么要这么拼命练刀。’大帝师捏着几粒小米逗着鹦鹉，‘练什么狗屁刀术’

‘不练刀，就当不了武士。不能骑马上阵整个大夏谁都能瞧不起你。’伯颜靠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我要不是身体太弱，我父亲就不会送我来学什么行星术了。’

‘现在后悔了？’老头子冷哼一声。

伯颜双手抱着后脑勺，眼睛看着屋顶，‘也不是后悔。我很想像我父亲一样骑马射箭，多威风。我们楚氏的祖宗不都是武士出身吗？’

‘可笑！都像明承烈那样做一头蛮牛？只知道跨马舞刀，还号称大夏最懂刀的人，还没有之一。上阵就知道横冲直撞，也不知道用脑子，这些人就知道拼血勇。是个淮南王未必拼的过一个明承烈，可是大夏所向披靡的刀锋还是淮南王。如今不再是那个战乱年代了，手中有一把刀就能称英雄？刀术练的再好，又能杀的了几个人？蠢货！’

‘那老师您说说怎么才算英雄？跟西陆人一样知道一些精巧玩意儿讨好别人，连马都不会骑，算的了什么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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