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陛下来访2

    ()‘前些年北方干旱少雨，听北方几位亲王的耕地几乎颗粒无收，就只有锦州那边的庄稼稍微好了点。’老头子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在讲故事，‘瑞亲王，端亲王，晋亲王，这几个一等亲王那个不是纵容家奴去抢北凉的庄稼地？锦州只有那么大，哪里容的下几位亲王的野心？有人抢了土地，就有人要饿肚子，就要饿死人，死人之后就爆发了叛乱，最后局面就乱套了。偏偏这个时候的北凉要起身造反，还要反对整个大夏。这下可好，北凉被灭了，族人都被俘虏了，终于那些土地都成无主的了，皆大欢喜啊，倒是好的很呐，’

‘嗯，’陛下淡淡的应一声。

‘骗傻子。’老头子猛吸一口烟，白花的眉毛挑的很高，‘徐骁是什么人？大夏威名远扬的蛮王是傻子吗？谁不知道反大夏造反的下场？他北凉才有几万武士？瑞亲王，端亲王那个王爷底蕴不比他厚？可是他还是要造反，他为什么要造反？不造反他就要饿死了，不造反他熬不过冬的！长生上次的话陛下还记得吗？连粥都喝不上，也会是反贼吗？也会是反贼吗？也会是反贼吗？’

伯颜甚少看见老师生那么大的气，他的杂乱的胡须在颤抖，浑身都在抖，一手拳头攥的紧紧的，干瘦的皮肤因为激动而充满血色。

‘嗯。’陛下还是淡淡的应一声。

老头子深深的吸一口气，逐渐的平静下来，在桌角上磕了磕烟斗，自顾自的摇摇头，‘徐骁不造反行吗？他没有退路了，他赖以生存的土地被强占了，他就只剩下冰原了，难道让他在冰原上种地吗？要是我，我也做了反贼。’

伯颜只觉眼前一黑，两只耳朵嗡嗡的作响，这话实在是太大逆不道了，老师要做反贼，不知道徒弟会不会被诛连。

‘我想你确实会反。’陛下只是安静的点点头，‘长翰的不错，我知道阿蛮为什么要造反。去年年底纳贡的时候，阿蛮就亲自写信给我了，北凉已经饿死人了，有些地方当人跟牛马一样煮干草吃，在不行就把耕牛杀了吃。我的几个哥哥都北凉抢他们的粮食，杀了不少人，可是他们死的还不及北凉饿死的人多。他们哪一个不灭了北凉？而非要派使者来启城请我们楚氏出兵。他们就是要逼北凉造反，然后在用楚氏的军队灭了北凉，他们双手可以不占一丝血腥，锦州空出来肥沃的土地还可平分。这种伎俩，不仅仅是大帝师能看出来，难道我这个皇帝就看不出来吗？’

老头子愣愣的看着陛下。

陛下苦苦一笑，‘可是阿蛮太冲动鲁莽了，他北凉抢一些粮食，杀了其他王爷的家奴，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相信我还是会偏袒他的。可是他认为我们大夏建国的制度不对，所有大部落的融合不对，这就是他错了，打错特错。大夏建国几百年了，当年始皇帝订下不再内战的制度，我们大夏才能算的上完整的国家，反对各部融合，就是等于要叛国。我们大夏虽然还是存在着弱被剥削，可是比几百年前始皇帝的时期要好很多吧，那时候今你杀我，明我杀你，到处尸横片野，大家抢别人的妻子来生孩子，孩子长大之后再上战场屠杀。先在弱只是被盘剥一下，至少还活着吧？就因为这样，始皇帝才被大家看做像神一样，连我都不敢一个反对的字眼，阿蛮又怎能公然要反叛呢？’

陛下端起铜碗，一口喝光碗里的酒，眼睛盯着烛光，那目光像是遥遥地看着远方。

‘就因为这样整个北凉徐家都要被灭吗？几大亲王中，早先和陛下最要好的澜老亲王楚德被陛下诛杀了，又剥夺了靖亲王的世袭罔替，现在大夏楚氏宗族内的几老家伙，死的死，贬的贬。现如今连徐骁也死了，大夏还有什么人支持你这个皇帝呢？’大帝师。

‘阿蛮不能不杀的。’陛下低低的，‘如今想反对大夏融合的，可不止阿蛮一个人。多少人都像做第二个始皇帝，自己统一一个空前国度，做流芳百世的皇帝。可他们不是阿蛮，是不会满足有一块自己的土地，自己的族人能安然生活就行。他们的野心是填不满的，他们会杀人，杀到只剩下他们自己和战俘，然后才能成为国家。’

陛下的声音忽然的变的冷森了，‘所以谁都不能公然大夏融合大部落是错误的，谁出来我就杀谁。我们大夏族人不能再互相残杀了，几百年前我们就是一家人，再发动战争，死的也还是自家的兄弟姐妹。’

陛下低低的叹息一声，‘长翰，你有十几年没有正经和我过话了。当年你以大帝师的名义，硬把我推上了皇帝的位子，可是我做了皇帝之后，做很多不顺你心意的事情。可是你以为身为皇帝就可以为所欲为吗？我为什么要杀澜亲王，又为什么要杀阿蛮？我们在跟北凉决战的时候，南诏的百兽团离启城只有两百里。’

‘百兽团？摩炎也要反叛吗？’大帝师脸色变了变。

百兽团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名字。

南诏是大夏最大的少数民族，雄踞大夏南方，摩氏的家主摩炎是南诏的主君，总是随身带着一万骑各种猛兽的武士，号称百兽团。整个大夏只有南诏有驯化野兽的秘术，他们从绝无人迹的深山老林里不来各种野兽，从养大，训为坐骑。大夏引以为傲的骑兵最忌惮的就是百兽团，普通的战马无不会在凶狠的野兽面前颤栗，就连大夏最精锐的虎贲营也对百兽团忌惮不已。和野兽对阵，那股浓重的兽骚臭味从阵列的一头飘到另一头，整个骑兵马群都会惊慌失措起来，仿佛末日降临般的恐惧。

陛下当年即位不久之后，南诏已经是不知道多少次反叛了，一直杀到启城下，可最后谁都无法取胜，南诏耗不过大夏，最终南诏退兵再次俯首称臣。为表忠服于大休息啊皇帝，贡上两个女儿给陛下做妃子，陛下称摩炎为岳父。南诏重归大夏，二十多年过去了，曾经那场血战楚氏部族的人们还记忆犹新，起来就想到最后一场攻城恶战后，厚而浓稠的血液仿佛重新给城墙染了颜色，当真称的上为血城。

‘不光是南诏，我的几个哥哥也都把各自的守军全都调到启城旁边，如果我不去征讨北凉，他们就会联合起来攻打启城，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知道吗，长翰？’

大帝师面无表情的摇摇头。

‘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我不能用启城来做赌注，我必须派虎贲营灭绝北凉。’陛下的声音很低很低，‘我是大夏的皇帝，也是楚氏的主人，我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陛下站起身来，手里紧紧的攥着那枚玉口哨，慢慢的走到门口，把门推开一条不大的缝隙手猛的一挥。伯颜伸长了脖子想看看陛下在干什么，可是他却看间亮白的夜光下，有什么东西一而过，原来是那枚玉口哨，的一枚玉口哨就这消失在了月光下，像极了一粒灰尘飘落在土地上。北凉徐氏和大夏楚氏的香火情就此消失在茫茫地间，仿佛一场虚无的梦，怎么也找不到他存在过的痕迹，却只能存在脑海中。

‘所以这样，阿蛮必须死。要还是当年年少的我，我不做皇帝我也保他把那些个一个一个的杀掉，这又算的了什么？当年骑马跑遍整个大夏，多少次我陷入绝境，我怕过吗？可现在我不能任性了我是大夏的皇帝。’

‘这些都是命啊，每个人来就有的命。’陛下自顾自的摇摇头。

大帝师看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能话，末了拿起装酒的坛子摇了摇，低低的了声，‘没了。’

陛下转过身来坐下，‘我来找你是有事的了这么多是担心你不会再帮我了。长翰，你是我最值得相信的人，我心里有些事，我却只能给你听，也只有你能帮我了。’

老头子楞了一下，马上就恢复往日的精气神，整了整衣衫，歪着头，‘你可不许骗我又要我去做什么事？骑马上阵我比不上半个明承烈，指挥大军我比不上淮南王的一根手指头，连几个王子都比我这把老骨头强，我现在只不过是在等死罢了，等神允许我上享享福，你可不要折腾我这把老骨头。’

陛下也不搭理他，自顾自的道，‘长翰，你觉得我们为甚不能打到西陆去？’

‘这还用？除了我们的马翻不过山，我们的盔甲，刀剑喝车辆，我们一切的一切都比不过西陆。我们人是比西陆多，但是人多不一定能打胜仗吧？’

陛下却摇摇头，‘我可不这么觉得。我们确实没有西陆然那么好的武器盔甲，可是我们有底下最好的骑兵，我们的武士也是底下最勇敢的武士，一个大夏武士可以打四五个西陆人，西陆人还是害怕。以前我们大夏是分散的，最大的部落也不过百万人，西陆教皇国的一个属国就不止这么多人口。偏偏我们大夏分散的部落你不认我我也不认你，大家打来打去，多少好男儿都是在打来打去里面死去的，若是能够组成军队西陆早就打下来了，大夏貌合神离就是最大的弊病。’

老头子歪着头看他，也不话。

陛下清了清嗓子，‘我即位以来，一直都在想，为何我们大夏内乱如此之多。传当年始皇帝集合各部落，一统大夏，是宏伟功业，可是始皇帝征战几十年，我们族人剩下的劳动力不够两成，有八成人死在了建功立业上，可功业是血与骨堆积起来的。我研究过了，每隔五六十年，大夏就会有一场大战爆发，从南到北一直打到山脚下，需要死无数的人大夏才能安静一下。所以以前皇帝的位置总是在轮换，过了五六十年总会有人来攻打启城。我们楚氏能够占领启城七十余年，可能是受佛洛伊教皇的福，他两次教皇审判，四十年前杀了我大夏四十余万人，我楚氏才能维持至今日。’

‘这算什么话？’老头子对着陛下瞪眼睛，‘难道西陆人杀我们的，反而对我们有好处？’

西陆佛洛伊教皇，振奋军威，威慑边陲，西陆所有过全部匍匐在其脚下，最后咆哮山，举整个教皇国综合国力联军讨伐大夏，是西陆王朝中罕见的纵横之主。教皇国借助先进的炼金术和武器制造技术，将大夏武士杀的片甲不留，在大夏孩印象中他就是大夏的魔鬼。

‘不错。’陛下点头，‘正是因为那次死了四十万人，我们楚氏的地位才得以保全。我想了很久，五六十年一战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就像厉鬼一样缠着大夏。其实归根结底就是人多地少，是能种粮食的地少了，光靠江南也养不活逐年倍增的人口。有人饿肚子，而王公贵族们却朱门酒肉臭，所以每到这个时候就会有一战。阿蛮的死不就是土地引起的吗？’

大帝师不由的挺了挺腰身。

‘若是长翰你来当皇帝，你该怎么解决人口粮食问题？’

‘我？我可当不了皇帝。’大帝师使劲的摇头。

‘是西陆啊！’陛下猛的抓起大帝师的手腕，铁钳半点手掌抓的他一阵生疼，却又挣脱不开。

‘长翰，西陆人口比我们少不了多少，他们却能养活那么多人，他们每个人都能吃上东西，广阔的土地，种都种不完。我们的骑兵只要踏上了西陆，就不再怕什么了。我们的骑兵能从山脚下一直打过去，我们的马快，轻骑一个月就能跑遍整个西陆，我们可以绕过他们的城市，直接攻打最富饶的地方，我们为什么要死守大夏？我们楚氏可是做下的主人。’

老头子呆呆的看着他，因为兴奋而苍白起来，像是不认识陛下似的。伯颜也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陛下，像有一颗火星，忽然点燃了陛下心里堆积的茅草，一下就升起雄雄烈火。他的眼睛亮的逼人，脸色因为兴奋而泛起潮红，他的声音压的很低，可是不管怎么低都隐藏不了里面藏着的亢奋，像年轻人一样渴望征战，血管里充斥着翻滚的激流。

‘我们和西陆隔着几千米高的山啊！’老头子楞了好久才喊出来，‘陛下，你仔细想想要不是山阻挡，你父亲早就打到西陆去了。那几千米的高山，上面冰雪覆盖，我们的马没有翅膀，是飞不过去的。’

‘不，我们可以过去的，我们可以过去的，我们......’

陛下忽然顿住了，一个人影如风般冲进了屋子。陛下手握着腰间的刀柄上，锋利的宝刀已经拔出一般，他下一刻就能砍掉来人的头颅。

‘陛......下......’冲进来的人楞了一下，猛的跪下了。

伯颜也回过神来，看清了跪在地上的是明夫人，她双眼红肿，脸上还带着泪痕，身体因为惊惶而不停的颤抖。

‘起来吧！’陛下松开握刀的手。

‘明夫人却没有起身，‘陛下，世子他......世子......快要不行了。’

老头子连滚带爬的冲出了屋子，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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