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缠人面（三）

丫头絮絮叨叨的，一路走来非常谨慎地挑选着落脚的营地。

颖娘却是一脸的懵然。

丫头说的这些，她全然不懂，只知道抱着果娘跟着他到处看。

过了好一会儿，才想到要把他说过的话儿字字句句记在心上，待到闲下来也好拿出来反复咀嚼，这样一来，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儿，她就不会拖累他们了。

直到丫头无意中在岩壁上找到一处凹口。

凹口入口处看起来并不大，还被倒伏的枯树僵藤遮住了一大半，若不是丫头搜查的仔细，说不得就要眼睁睁地错过了。

不过丫头起初也没抱多大的希望，却没想到当他把遮住凹口的树枝藤蔓渐渐清走后，一个足可以容纳果娘进出的入口就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倒是叫丫头一下子就想起了何家救了他们四人一命的地窖来，连带着目光都柔和了两分。

而凹口里头虽也杂七杂八地堆满了足足半人高的枯枝和灰尘，却比他以为的要大得多得多。

据他目测，面阔总有五六尺，深总有四尺，高也有四尺，倒似个浅浅的山洞。

又惊又喜：“颖儿姐，你快看，这里能不能住人？”

浅浅的山洞似是天然形成的，经过长年的风化，看起来很干燥，裸露在外的四壁也还算平坦。

而且周遭几丈方圆都还算平整，距离泉眼也不过十余丈距离，尤其还是朝照日头。

“嗯！”颖娘直点头。

丫头亦是怎的看怎的满意：“那我赶紧把它收拾出来，若是阿芒哥也觉得好，咱们今天就不用露宿了。”

说着就钻进洞里，把里头的枯枝往外扔，也顺带扬起了漫天的灰尘。

丫头被呛得直咳嗽，却还要嘱咐颖娘：“颖儿姐，你带着果娘走远些，仔细呛着。”

颖娘却已是安抚着果娘，把她放在了地上。果娘离开颖娘的怀抱，起先还挣扎，不过当看到了身旁的包袱后，很快就安静了下来，乖乖靠着石壁坐，小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包袱。

颖娘看着她乖巧的模样很快放下心来，又拍了拍她的后背，就过来帮着丫头收拾。

“我来我来，不用你沾手。”丫头自然不肯。

有他在，哪有叫女孩子做这样脏活儿的道理。

颖娘却坚持，也不说话，只是抓着枯枝不肯放。

“那行吧！”丫头哪里同女孩子抬过杠，还未怎的，就败下阵来，挠了挠头，还是不放心：“颖儿姐，你多加小心，你看，这到处都是硬茬尖刺，仔细扎了手。”

又时不时地就要停下来，拉着颖娘比比划划的，没话儿找话儿的设想着山洞的布置。

其实除了让颖娘趁机缓口气儿之外，丫头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引着颖娘还有果娘多说话儿。

不过这都几天过去了，进展似乎并不大。

虽然颖娘在他无时无刻的带动下，已经渐渐知道除了拍背之外，其实还有很多旁的同果娘交流的方式。

怎奈果娘并不配合，还是老样子，除了偶尔念叨“姐姐”外，还是一个字儿都不肯说。

而且这会子离了泉眼，她的目光就又直直落在了包袱上头了。

想到她年纪这样小，心里头哪怕再痛也说不出，丫头心里就又酸又涩的，注意力自有主张的就会落在她身上。

只没想到，也就一眨眼的工夫，再回头时，就见果娘正在吭哧吭哧地解着装有妆奁的包袱皮，嘴里还嘟嘟囔囔地说着甚的。

丫头忙拉了颖娘一把：“颖儿姐，你看果娘。”

颖娘猛地转过头来，就见果娘正摩挲着妆奁念叨着甚的，人就愣在了当地。

这才终于意识到，这些天来，果娘心心念念的并不是干粮，而是母亲的妆奁。

感觉眼睛有些酸涩，走过来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果娘散乱的发髻。

果娘也是一愣，扬起小脸望了望颖娘，又望了望颖娘的手，不过很快就耸着肩膀，晃着小脑袋在她手心里蹭了蹭。

又指着妆奁，告诉颖娘：“娘，娘的。”

颖娘抿着嘴唇直点头，丫头看着眼圈都红了，果娘却已垂下头去，又点着小脑袋说了句甚的，就径直掀开了盖板，支起镜子，紧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目光渐渐呆滞。

颖娘同丫头都不明白她这是怎的了。

颖娘下意识地就抬起头望向丫头，果娘却忽的冒出来一句：“果儿不是果儿了！”

语气里有不安，有无措，还有些许的无奈。

颖娘没听懂，却能感受到她情绪上的变化，忙坐下来，把她抱坐在膝盖上，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试图安抚她。

果娘安安静静地接受了，挪了挪小身子，找了个合适的角度，继续盯着镜子看。

丫头似乎有些明白她的意思了，却只是字面上的意思，就蹲下来，笑着安抚她：“我们果娘这是怎的了？果娘还是果娘呀，我和你姐姐，还有你阿芒哥都认得你，你就是你呀！”

果娘却连连摇头，小小的圆鼻头忽然有点红：“不不不，果儿不是果儿！”

语气异常的坚定，或是说的太急，声音都有些开叉了，不安无措也变成了恐惧。

颖娘搂着果娘的手臂开始收紧，丫头心里亦是隐隐有些不安，语气却更加轻柔：“好好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说着抬头看了颖娘一眼，又小心翼翼地问她；“那为甚的果儿不是果儿了呢？果儿能不能告诉我？”

果娘抬起头来，望了丫头一眼，眼珠子微微移动，似乎是在思考些甚的，又抿了抿嘴，点了点头，又摇着头指着镜子给他看：“喏，果儿，不是果儿了！”

丫头一头的雾水，还要笑着道：“好好好，果儿别着急，我们果儿还是果儿，能给我看一眼吗？”

说着就要凑过来。

“不不不！”果娘却仿若受到刺激似的倏地暴躁了起来，伸手就去推丫头。

只小丫头浑身也没二两力，自然推不动丫头，丫头也没放在心上，只是担心果娘的情绪，又忍不住在心里祈祷阿芒快回来，他怕是收拾不了眼前的局面了。

颖娘却好似被踩到了尾巴的小猫似的，瞬间炸了毛，脸色倏变，哆嗦着双手，一把攥住果娘推人的小手：“你不能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