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大劫

街市占地极广，商户如云，路上人妖精怪亦是密密麻麻，摩肩接踵，再往里走去还可见酒肆、赌坊、烟柳之地，不过门可罗雀，不少宅子都荒废久矣。越向里走，越是杳无人烟，不少钟楼宅子上长满了黝黑的野草，荒废了不知多少年，偶尔露出一两道黑影也是三魂七魄散尽的躯壳。不过这街市建筑格局颇为大气，大小房舍错落有致，鳞次栉比，远远看去还有高塔阁楼，相互交映。

“想必千百年前，这里也曾是一方乐土，无数人妖精怪在此和谐相处，才衍化出了这等规模的集镇。”沈石感慨道。

“这头蜃兽可能已至垂暮之年，方才两次我只是微微外泄了几分真元，经脉就酸软无力，其中吸嘬之力一次胜过一次，牵引的全身精血灵力激荡不已，若是道行不高或是根基不稳，不出数个时辰就会被吸成人干。”张小鼎思量了会，有几分后怕的叹道，“这蜃兽比古籍中所述的还要强悍数倍不止，体内界土中罕见生灵活物，尽是颓垣废址。”

“依前辈所言，鸿蒙古树和蜃兽皆是天地初开时诞生的生灵，鸿蒙古树若至暮年，岂不同蜃兽一般，鸿蒙百界万物肃杀，变成鸡犬不宁、寸草不生之地。”沈石看向了张小鼎，有些质疑的问道。

张小鼎一脸肃然的看着沈石，过了会嘴角浮起一丝苦笑，缓缓说道，“人族乃万物灵长，于鸿蒙百族中对天地灵气最为敏感，这一点连灵龙二族都远远不及。既是如此，鸿蒙百界中，人族为何不可修炼，甚至都不能引灵入体。”

沈石目光微微一怔，他以为人族不能引灵入体皆是拜昔年盘古所赐，倒不曾想到有这等秘辛。

“鸿蒙古树垂垂老矣，如今更是奄奄一息，撑不了多久了。”张小鼎眼角低垂，缓缓道来。

“就如这方世界一般。”沈石有些失神道。

“天地崩塌、万物肃杀。”张小鼎叹了一口气，道出了这八个字来。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这是何等浅显的道理，沈石又如何不知，只是这对于他而言，过于震撼人心了，一时间也难以接受。

张小鼎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慢道，“寿有终时，便是鸿蒙古树亦不例外，古往今来不知多少前辈先贤都有预言，天地大劫已近在咫尺，各族都在寻蝴蝶桑相，这也是当今唯一自救之法。”

“蝴蝶桑相的双翼中存在诸多界面，它虽不如鸿蒙古树能孕育多番天地，但也远胜这蜃兽了。很久以前我曾见过它一次，巨翅铺天盖地，隐约可见无数星辰星罗密布，其中大多星辰生机盎然，自是不必担心其寿数。”张小鼎目光闪动，不经意间回想起了昔年往事。

“昔年自在天界一战，也损了鸿蒙古树不少寿数吧”沈石缓缓道。

张小鼎笑道，“你倒是能举一反三，不错。昔年自在天界大战，伤亡亿万生灵，各族联军且战且退，最终借鸿蒙古树之力，结戮仙剑阵，这才抵住了盘古的千万大军。那一战旷日持久，死伤无数，哀鸿遍野，煞气冲天，血气覆盖了方圆数十万里。无数魂魄不愿往生，沦为了阴灵凶鬼，成一鬼蜮，鸿蒙古树也受到了波及，枯死了大半枝干。我听一个老家伙说，连古树仙根都断裂枯死了。”张小鼎言辞轻快，不带丝毫停滞，昔年的旷世大战何等凶险，世间生灵死伤大半，无数种族遭灭族绝种之灾。他三言两语一笔带过，只是眼神微微有些变化，想必昔年那一战至今如同梦魇一般缠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除了桑相和蜃兽，混沌之初可还诞有其他生灵？”沈石心下一紧，匆匆问道。

“我听曾老头说，混沌之初衍生了女娲、蚩尤这等最古老的神魔，以及鸿蒙古树、桑相、蜃兽之流的远古生灵，好像还有一只，叫什么来着。”张小鼎突然惊醒了几分，神色凝重的回想了许久，仍是一无所得，只得摇了摇头。

他沉吟道，“不过我记得十方神器中的玲珑沙漏是鸿蒙古树的根须炼化而成，能减缓一界的时间流逝，延缓天地大劫降临的期限。说不定此物还能延长鸿蒙古树的寿数也说不定。不过它毕竟是通灵之宝，早就销声匿迹多年，而且.....”张小鼎话音一断，眉头紧皱，似乎在拼命回想什么。

“岁数大了，脑袋也不好使了。似乎在很久以前，吉祥天界与罗生天界为了此宝曾大战过数年，无数名门修士深陷其中，战死了不少天罡境界的高手。当年也是一惊天动地的大事，连神仙会的吉祥三老都身死道陨了。若是有这三人坐镇神仙会，我可是不敢擅闯神仙会总部，抢去了他们的镇门之宝。他们三人的绝仙剑阵声名遐迩，就是我娘亲都未必能全身而退。”张小鼎提到了娘亲之后，轻轻的笑了出来，想必心中极为思念她吧。

“后来呢？”沈石有些不识趣的问道。

张小鼎也不与他计较，道，“我也不晓得，总之两界均损失了不少修士，不乏成名多年的高手，自此玲珑沙漏下落不明，听闻吉祥三老死前曾击碎了此宝的灵体，若真如此，那普天之下，任何一处土地之中，皆有可能藏有这玲珑沙漏。”

“那神器什么模样？”沈石有些好奇道。

“我记得约莫有半寸长，晶莹透亮如同玉石所铸，其中有少许洁白细腻的白沙，猛的看去颇为破旧，如同不值钱的古玩。”张小鼎单手托住下巴，双目朝天，拼命的回想着，讷讷道。

沈石微微摇头，玲珑沙漏若是这般摸样，那天下间怕是数之不尽，任何一家古玩小店、玉石商铺都可淘得这小玩意。况且玲珑沙漏本是九天神器，若无通神的道行，亦是激发不出其半分威能，纵然有修士得了这神物，也是认不得的，只会当成精致玩意拿来赏玩。

“算了，不提此事了。这次收获了不少灵药，尤其是这株通灵的古参对我伤势大有益处，咱们寻一僻静处休养一段时日。等我功力恢复个七七八八，就破开此界回去吧。”张小鼎笑道。

沈石闻之一笑，神色缓和了许多。

前不久他二人在一犄角旮旯处寻到了一小店，这小店位置偏僻，方圆百丈皆无人影，店主三魂七魄已散去了大半，他们二人合计了一会，索性真的连人带店一锅端了。这通灵古参正是那倒霉的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