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前路不知何再见

    万里黑山，深夜阒静，只余小酒馆灯火通明，众人仍自畅谈。

却见夔郓似终于忍耐不住，借着酒意，问道：“明如镜，当初学城挑选，你我修行成绩相仿，却只有你被选中，而我名落孙山之外，这些年，我始终无法释怀，凭什么，你哪里好过我？为何我未被选中？”

明如镜这时候也没那么清明了，听得夔郓之言，略带一分得意说道：“那自是因为，我明如镜比你更加天资卓越，潜力深不可测呀！”众人不禁大笑，酣饮半日，酒馆中劫后余生的诸人都彼此当作兄弟一般，自不在意这故作的小得意，却听旁边天独秀淡淡说道：“这个只能说如镜运气更好了，各位都知道，如今学城以儒门为主，选人自然以儒家道义为优先标准，而儒门以仁为先，故选人之前优先考虑便是家传身教，为人态度，其余修行，资质等反而落为参考之选，即便由我来说也觉得此行略显僵化，但学城之名，享盛已久，想改怕非短日之功啊！”天独秀显然也醉意不浅，此等不敬之言也从他这个首席口中说出。

夔郓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听到并非自己不如人，倒也舒心不少，醉醺醺拖出背后长刀，刀身狭长，上浮异纹，背雕异兽，整把刀犹如自血池中提出，全身赤红，当真是一把卖相极佳的好刀，说道：“有这宝刀到手这回出门真是值得了，你们可知道这刀来历？”嘻嘻笑着说：“有这一把刀，比进学城修行都强，刀中蕴藏先代主人刀诀，我要发达了，等我回家将其修至大成，我也开宗立派，早晚不弱于你们学城，敢不要我……”

昏昏沉沉中却不忘紧抱着血红长刀。一旁满桌的坛子中间倏的钻出一颗人头，原来是那熊无禄，抱着个坛子喊着：“小掌柜，有这么好的酒，你怎么现在才舍得拿出来？早些时日在你这里喝的酒和这个一比简直马尿不如，亏得我活着回来才落得这么一口好味。”

闻言众人都是一沉，楚江海举杯说道：“祝没能回来的兄弟九泉之下得以安心，来生不做侠客，不闯江湖，不刀口求生，不贪求异宝，只做普通村夫，种田围畜，安身立命。”

大家都举杯道：“祝他们来生安定。”皆是一口饮尽。

昙之语看着昏昏沉沉的夔郓举杯说道：“也祝你早日成功，未来的刀皇？哈哈哈。”熊无禄看着夔郓手中宝刀，不由酸味生，说道：“你一把刀若能成刀皇，那我两把刀是什么，刀帝？”

昙之语笑言：“你是刀客，双刀刀客，没有好刀，自己便是刀，萍踪侠影，踏尽不平事，砍遍淫邪人，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不居定身所，只做逍遥人，天下谁不知，无禄侠客行。”

熊无禄闻言顿时虎躯一震，：“妙，妙！还有这等行侠之路，夔郓，就且看是我侠客先成还是你刀皇后就吧！”

小五mèimèi听得高兴，说道：“那你俩岂不是未来的大英雄了！小妹便早日预祝你二人得偿所愿啦，可不可以先留个签名，万一你俩真的成了，这两个名字可就值大钱了！”

“什么万一！”熊无禄正想的高兴，却听小五如此说，“是一定，你熊哥日后一定是一个顶天立地，拯救万民于水火的大英雄，大侠客！”

明如镜不由道：“你就吹吧，你打得过我吗？”

熊无禄不由一滞，转念说道：“现在是打不过，不过我现在是有老大的人，有楚老大做后盾，修行还不是日行千里，早晚败你！”

重藏锋一阵大笑：“老四，听到没，人家可是下挑战书了，日后若是堕了修行，被人打趴下，可别再叫我二哥。”说完又是一阵大笑。

“就是就是，我也不认你这个四哥了，不过你放心，我会拿阴阳瓶收了他们为你报仇的哈。”小五mèimèi晃着手中自地宫得到的宝瓶也跟着凑热闹。

“小五你哪边的，我岂会被他打败！”老四恼羞成怒。

“无禄没宝刀都能败你，那你遇上我这刀皇岂不是三招都接不下了！”夔郓跟着取笑道。

“我也有宝物，”说着取出日前在地宫得到的宝剑，“你的什么邪刀遇到我的宝剑怕是一世的克星，永远屈居第二啊！哈哈哈。”

楚江海跟着举杯说道：“祝你们三位都早日成为一代宗师，举世无敌！”随即沉声说道：“我只希望能早日带领族人找回昔日的骄傲和辉煌！”

旁边封于禅见他之言，不由说道：“此生定助你完成。”

明如镜却是说道：“我的理想就是未来能成为师兄这样的人，领袖群雄，挥斥方遒，却又谦恭有礼，内藏如渊学识。手中长剑只为守正辟异，胸中浩然不惧万古邪魔。”

天独秀微笑摇头，自己这个小师弟啊。旁边墨诗书却接着说：“我只希望学海无涯笔作舟，书行万里成点墨。”说着举杯饮尽。

重藏锋摸了摸手中双锏，似回忆着什么，简短一句：“踏平蛮荒。”抱起酒坛直接倒灌入口。

小五mèimèi霁红雪巾帼不让，尽和重藏锋干杯，结果早早便爬在桌上，只是嘴里嘟囔着：“不嫁王子嫁英雄。”不知怎样的王子让她生厌，又是怎样的英雄让她动心？

天独秀独饮一杯，沉思半晌，静静说道：“愿诸邪不侵，世人安定；愿诸边不乱，无人牺牲；愿诸子共举，万事升平。”

昙之语闻言，想起了师傅在世时的话，临终前师傅对他父亲的悔意，想着师傅至死未能见到的阴阳门完整典籍功法，悄然说道：“愿此生无悔。”

夜色深沉，酒馆也终于归于安静，只余月挂西空，在云雾间偷看着下方的一切，见证着下方的一切，酒后之言，是真是假？是虚是幻？是毕生之愿？还是失望之言？只是不知天亮之后，他们可还记得昨夜说过之话？十年之后，他们可还记得曾经许过之言？

年轻的人们却不知，人生无常，无迹可寻，却又人生如戏，纠缠难清。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中，诸人终于酒醒，看着散乱四周的酒坛、碎碗，不由想起昨夜的纷乱，却是不由哈哈大笑起来。只是看着已上三杆的太阳，都明白已到分别之期。

“他日相见，定再痛饮三百杯！”天独秀等学城五子行礼率先拜别。“要痛饮三天三夜才是！”夔郓这个将军之后豪爽应道，也随后离去。

“怎么样，要不要收拾一下再走，毕竟是你多年的家。”楚江海看向小掌柜问道。

“嗯，收拾一下也好，日后若有人再来，也有个休整的地方。”几人动手，桌椅摆放整齐，碎碗烂坛扔掉，倒也简单。小掌柜取了行囊，收拾些干粮，四人也踏上新的征程。

熊无禄在楚江海身边问道：“楚老大，您家可有能外传的刀法？我可是未来要做绝世刀客的人，就现在这点水平，我自己便算了，总不能给老大你丢人啊！”

封于禅在旁边摇头轻笑，昙之语说道：“你还记得呐，还以为你醉完就都忘了呢！”

“那怎么能忘！我还要做天下尽识的逍遥人呢。”

楚江海也忍不住笑了，说道：“你知道我家是以枪法名传天下的，所以……”

熊无禄顿时紧张起来，看着熊无禄的摸样，楚江海忍不住继续：“我家只有枪法，你若是舍弃双刀，改用枪的话，枪法倒是多的是，你学都学不完，怎么样，你可愿意？”

熊无禄眼珠转了两转，有看向昙之语，问道：“之语小兄弟，你说，用枪还能做那世人皆知的逍遥侠客吗？”

昙之语也觉得好笑，犹豫着说道：“这个有点难了，双刀刀客，多威风，哪有用枪行侠仗义还逍遥天下的，不妥不妥。”

熊无禄顿时颓了，“那难道就没法子了吗？我的刀客，我的天下尽识啊！”

封于禅终于忍不住说道：“你这么容易受骗，怎么仗义天下，再被人家耍了反打了好人，看你还怎么做你的侠客梦。”

愣了下，熊无禄终于反应过来，却见无良三人都哈哈大笑，熊无禄忍不住喊道：“你们这群践踏别人崇高梦想的无良朋友，我要和你们绝交！”

“是吗，那你真要以身化刀来仗义江湖？就不怕断了吗，人家未来刀皇可已经有特别牛的功法了哦。”昙之语玩笑说道。

“好你个小掌柜，你哪里是什么昙之语，分明是个倒挂金钟喇叭，一年四季开花！”

朝阳之下，照耀出几个年轻人长长的倒影，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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