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反客为主是兵主

    兵营新驻地中，灯火通明，城防军将军，人称兵主的司徒勇满面红光，正与城中一些人族巨贾、名流们推杯换盏。人族们在此发展，全靠这位兵主的支持，只要暗中指使那些兵卫们找机会打压本地竞争对手，甚至充作兵痞胡搅蛮缠，原有的本地人经营店铺自然难以为继，很快便宾主相易，这些年来，前来发展的人族集团已掌控本地大部分经济脉络，近乎垄断的局势，让这些人族赚的盆满钵满，而兵主这位幕后推手自然是坐享分成和这些人族商人们的孝敬，并顺势完成他彻底掌握这座枪林山城的计划。

早些年本地白民族人自然不乐意被兵主以及人族们明里暗里的欺压和吞并，但兵主军权在握，枪林山城便犹如他的囊中物一般，肆意欲求，老城主起初也并不愿与高庭派下来的人作对，于山城不利，于族民更是不利，无奈处处退让。

但随着近来局势越变，兵主不仅明里渐渐吞并本地经济脉络，控制枪林山城运转，暗地里更是通过宣扬人族文化、用品、甚至是人族本身，却贬低白民族人，让族中众人在不忿之余，却也心底暗暗受到影响，默默觉得确实自身文化背景无法与人族相提并论，甚至人族的一切都是好的，而自己的古老传承仿佛提一下便是丢人。更有甚者，兵主暗中布局，让本地一些族老、精英莫名遇害，这些年，族中风华人物已去大半，连曾经的族长，楚江海的父亲楚山河都被暗害，白民族早已如兵主砧板上的肉。

十几年而已，族中老者不提，年轻一辈多数都以使人族之物为荣，行人族之礼为荣，学人族之字为荣，而白民族自身的传承、文化、甚至所秉持之道，修行之法，都鲜少有人再愿提及。至于被害之人深仇大恨，在兵主策划下，都像是意外身死，更是急急做出悲痛哀悼之势，使得很多当地人不仅不怀恨与人族，甚至更偏向人族。

所幸仍有极少在兵主各种欺瞒打压过程中保持理智的年轻人，如楚江海、封于禅等，积极谋划，老城主终于下定决心，哪怕前方是悬崖，也比被温水彻底煮到不见原形要好得多，至少，就算失败身死，也是还知道自己是谁的时候死去，知道自己属于哪里的时候死去，知道自己从何处来时死去。

宴会厅中，白民族人只有老城主这一拨人，或者说只有老城主一人由于献出这片新驻地才有“资格”列座，虽初来时兵主极尽赞赏感激之言，但谁都听得出，其实是在说：“算你识趣！”

老城主看着眼前那些人族们的致趣盎然、逸兴横飞，百年美酒、山中鹿肉都遮盖不住的肆无忌惮、一切在握的作态喷薄四散，隔得老远便能闻到那股浊臭，厌恶的同时也在感慨：“终究是老了，居然让白民族领地变成今日这副模样，曾经仙境般的枪林山城啊！是我辜负了你。”此时的老城主，银发尽伏于耳，丝毫不显山岳霸道之意，却更像是一个近乎龙钟的老头。

这时，却见那兵主高举银杯，手指轻弹之下，玎珰一声，全场俱静，望向兵主。兵主见之，不禁暗暗满意，跟着说道：“枪林山城在诸位的共同努力下，日渐昌盛，城内繁荣，百姓心安，日无贼寇，夜不闭户，我们这做驻军的大老粗都经常无所事事，闲的蛋疼。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说明我们两族人一家亲，真正成了一家人了，老城主，你说对吧！”

老城主看他高高在上，冠冕堂皇，顿感一阵气血翻腾，只是还不到时间，只得暗暗忍耐，陪着笑向那兵主抱拳赞道：“这还要多亏兵主和众兵卫的驻守有功啊！百姓才能安居乐业，商贾才能平安行商。”

兵主眉飞色舞说道：“责之所在，不敢居功，倒是老城主赠送这片新驻地的大好美意，却实在是让某家心喜，某家一介武夫，在军中行伍半生，心中最重便是这一帮生死相随的兄弟，老城主这一番美意着实打在了某家的心坎里，连寒暄客套推辞之言都不舍得说出口，老城主切莫见怪啊！”

老城主应付着：“兵主耿直之行，赞赏都来不及，怎会介怀。”

兵主得意之情更甚，继续说道：“老城主所为，实在是两族一家亲的典范，有老城主的带领，相信两族彻底融合之日不远矣。”

老城主听得此言，几乎气血攻心，这哪里是赞赏，分明是**裸的打脸呐！若不是自己之前的步步退让，又岂会让你这卑劣逐步控制整座枪林山？

却听兵主仍自说着：“前些时日，我见城中一场婚礼当真办得别开生面、见之难忘，虽尽行奇言怪礼，却不共拜天地尊亲，在我看来简直大逆不道，但白民一族开化较短，大家都是理解的，难免有一些怪礼沉疴遗留，相信不用我说，老城主自会教诲族民们，该进化的便要改之，该消亡的便要去之，大势所趋，民众很容易改观的，尤其有老城主这样的知名人物带领的时候。”

老城主气血上涌，难得的面色发红，倒是和对面坐着的那些富贾们有些相似了，僵硬的点了下头，说道：“自是应该。”

兵主斜睨了眼老城主，突然问起：“听说已逝去多年的白民族长老柳风骨育有一女，已过及笄之年，自幼随老城主长大，老城主待之如女，城中百姓也视若小城主，可有此事？”

老城主看了眼远处的滴壶，回头向兵主答道：“柳风骨乃是族中最被族民怀念的长老之一，昔年由于异兽闯入枪林山，风骨兄弟在援助未至之下，单枪匹马拖住异兽，让我族林中猎人及其家眷得以逃生，自己却最终力战身亡，他不仅是白民族的英雄，更是我早年最亲近部下，留下遗孤我自当照料，只是小城主一词却是子虚乌有，兵主切勿听些捕风捉影之言。”

兵主哈哈一笑道：“哈哈，无妨无妨，这捕风捉影之言对此女也尽是赞扬之词，老城主无需挂怀，只是听闻此女德行俱佳，某家便生出一意，欲求得老城主成全。”

老城主心知不妙，却只得顺着听下去，只听兵主说道：“某家自二十年前来到此地驻兵，再未回过家乡，幼年结发之妻不舍我人族大地繁华，早年不愿随我来此受累，这些年也未来过几回，某家又职责在身，难以离开，故而在此地一直单身至今，听闻老城主家有此奇女子长成，不由艳羡，萌生一意，今日特向老城主求得一桩美事，将此女嫁与我做一平妻，她家无长辈在世，老城主待其如女，只得向您求亲，这也是两族一家亲最佳的带领示范，我成为老城主的快婿，小城主成了人族将军的媳妇，民众自然会随之而行，即能成就我一件美事，又能引领族民顺应大势，一石二鸟，多好的事，老城主可定要成全呐！”

老城主还未及言，旁边一位大胡子长老便怒喝道：“休得胡言，满城谁不知柳姑娘乃是老城主未来孙媳，只待迎娶进门，哪来的城主之女，你这老匹夫，好不知耻！”

“住口！”老城主喝道，随之对兵主说道：“柳家姑娘确实早已许配吾孙江海，柳风骨在世时与我儿情同手足，早已定下亲，他二人也情投意合，成亲也是不日之事，兵主美意只得再寻良缘了。”

兵主却也不急，看着那位大胡子长老说道：“我家乃世袭子爵，更是为将二十余年，何来匹夫之言，娶平妻更是理所应当，匹夫之称还是留给你自己吧。”说着转头笑望老城主继续说道：“而柳姑娘既然还未成亲，便可多加考虑，何况柳姑娘是您半个女儿，令孙便是她半个侄子，怎可合作琴瑟！难道要给族人做此等败德榜样？”

老城主再看眼远处滴壶，此时到也不急了：“族人之女便是族人之女，我再加照料也成不了亲闺女，自然无姑侄之说，兵主无需过于介怀，何况兵主再婚乃是枪林山大事，怎可一言而定，必当择门楣，对日月才可，兵主勿需急于一时，日后寻礼巫测算一番，为大人好好寻得一女，做个良配。”

“老城主太费心了，若老城主执意不愿做得此媒，倒也无妨，便按老城主所言，另寻良配。”说着话锋一转，“只是，再寻他人，却只能是白民族人，以证两族和亲之缘，只能是白发，以做百姓引领之行，只能行周礼，以证旧礼废弃之诚！”兵主以退为进说道。

老城主耳侧银发渐渐须张，沉声说道：“兵主大人对我族女子还真是情有独钟，不知是我族之幸还是我族之灾。”

兵主眼神微眯，说道：“自是幸事，只为让百姓看到，人族对白民族人的热情和厚爱，才能以后大家更加的和睦相处啊！”

老城主坐直腰背，不怒自威尽显，说道：“是和睦相处还是卑躬屈膝，兵主大人觉得我不识字吗？”

兵主眼神更凝，说道：“老城主切勿过于在意民间小小争议，你我合作越深，我们便越可以双赢啊，谁嫁谁娶，谁躬谁屈，与你我又有何干系。”

老城主须发皆张，澎湃气势不掩，说道：“放屁！我族百姓之事，便是我之事，我族屈膝之辱，便是我之辱，我族嫁娶之德，便是我之德，让我弃我之事不顾，让我视我之辱不管，让我弃我之德不行，还敢说与我无干！”

兵主眼神凌厉，阴沉着脸声说道：“老城主，你这是要与我作对喽！”

却见老城主轰然一掌，眼前条案尽碎，金刚怒目浮现，厉声喝道：“是你非要灭我一族，还敢胡言至此，好该死啊！”

喝声未下，却见场中一阵朦胧之意晃过，大阵起，众宾伏，众兵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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