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2不正常的老道

五田村前有一块六分大的在册水田，往南一里外的漳水江边有六亩在册水田，中间除了原生态的杂草灌木，没有任何耕种的迹象，所以当初在堪测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就被忽略了，然后这一大片荒地就归到了赵翔的名下——实实在在有地契的——荒地，成本就是当初他塞给三个吏员的三小袋银粒。

赵翔并没有好好地来这里逛过，但既然来了，闲着也是闲着，顺手测量一下这一片也不是坏事。至于其它荒地，太大了，测不过来，以后有需要的时候再慢慢折腾吧。

招娣拿着一根不锈钢制的小钎子套在皮尺的头扣上，将钎子扎进土里。赵翔拿着小小的激光手电指个方向，张文便抱着测绘用的大卷尺跑起来，等跑到了一百米长的尽头时，在地上作个标记。等招娣过去了将尺头按在标记点之后，他再接着往激光束照射的方向跑去——这个过程中，赵翔除了打方向，就是在白纸上写写画画。

两姐弟一开始就想把鞋子脱了，赵翔语气强硬地制止了：“穿着！给你们鞋子穿不是拿来当样子货的！要是不想穿的话就别穿了，回去放在床上，晚上抱着睡觉！”

看两姐弟脸上表露出来的不甘心，赵翔很怀疑如果自己没有制止的话，张文甚至会光着身子在荒地里跑，因为这样才不会把衣服鞋子弄脏。当然赵翔不知道他这句话被张文很好地实施了，当晚张文就真的抱着鞋子睡了一晚。

在现代化的工具面前，土地测绘本身就不是什么难事，只是累坏了抱着十几斤重卷尺到处跑的张文。好在赵翔个子够高，举着激光手电，比那些杂草灌木还要高一些，不然张文还得带把砍刀一路开路。

当初刚得到土地的时候，赵翔跑回现代，土豪地想买最先进最智能的测绘仪，对方业务员将仪器吹嘘得天花乱坠，拍着胸口吹嘘说：“只要中国在天上的卫星没掉光，这东西就有用！”然后赵翔就放弃了这个购买计划。

GPS定位有个毛用！有本事你搞几颗卫星先放到南宋这片纯净的太空上去！

五点多，河畔荒地的测绘工作完成。活动板楼前两百多平米的广场砖也都铺完了，陈汉林在地上拉了十几条绷直的线当作地平标准，大家要做的就是将地砖敲到与线同高即可。这么一来不仅大大加快了进度，还使得整片小广场地砖铺完后看上去居然很平整！这可大大超出赵翔的预期。

何婆亲自过来喊大家过去吃饭了，这顿饭又一次显示出败家子赵翔的败家本色：两头大肥猪（其实一只都不到一百五十斤重），一百来斤的江鱼，何乡老拿着银子亲自去城里采购的，还刻意跑来招娣这里报了账。

见大家走得远了，何婆凑到赵翔跟前劝道：“赵先生，有些话老婶子可得跟你念叨念叨……”

然后……何婆念叨了一路，只是为了向赵翔传达了这么一个意思：“你是个败家子！但你得收敛点，大家指望着你过日子，别败光了大家喝西北风去。”

当然她说的很隐讳，毕竟只要是个正常的员工就不能说自己的老板是个败家子，不管资格再老也不行，这个规则放之四海古今皆准。

赵翔并不否认何婆这个没说出来的结论，连他也觉得自己是个败家子，因为他即将为自己的各种小怪癖和小喜好而花很多冤枉钱。

招娣和张文没有参加两村村民联欢的村宴，不是他们不想，而是招娣得给赵翔和纯阳做饭，而张文得打下手。村民也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所以黑牛往张文嘴里塞了个猪肘子时，大家只是叫他快些回去。

赵翔从升降台到山顶时，纯阳在巨石上面打坐。本不想打扰，纯阳却自己开口了：“下午我去了趟开元寺。”

赵翔不解：“去那里干嘛？等我把店面开起来，铁牛进入市场流通，明码标价，开元寺财大气粗，想要铁牛的话总不能还来抢吧？”

老道摇头：“抢是不会公然来抢了，但这里还寄着十几条护寺武僧的性命，不将话说开总归没个终结。”

“你过去谈了些什么，现在是什么情况？”赵翔问道，要说他能无视开元寺的存在那是假的，那么一个庞然大物摆在对面对自己虎视眈眈，能睡得着觉已经算他心够大了。

“谈妥了，明日你我一起送两头铁牛，算是抵了那些武僧的性命，再者半个月之内，不得让铁牛流出小芝山地界。”

赵翔笑道：“那些和尚的命还真不值钱，八个人才抵一头铁牛。”品味过来之后又问：“要我去送吗？你不就怕那些和尚对我下毒手，或者直接把我掳走了？”

纯阳笑道：“掳你何用？留你自由自在，兴许你还能再拿些好东西出来，关押起来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好处？”

“要什么好处？估计那些和尚早看我不爽了，借机动手，一了百了。”

纯阳摇头：“俗世人才讲快意恩仇，居上位者只看利弊，放心吧，你性命无忧。”

赵翔凑到纯阳跟前，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才问：“老道长这句话很耳熟啊，从哪听来的？”

纯阳没有回应，却道：“夏耕紧了，半个月后，耕牛也无用武之地了，你的铁牛想售卖出去就不容易了。”

赵翔道：“卖不出去就卖不出去吧，反正我本来也就没打算拿去卖。当然如果我有能力自己制出足量的柴油供铁牛使用，这样的耕种神器其实对这个世界是好的，但没有充足而廉价的柴油驱动，铁牛不过是鸡肋罢了。”

纯阳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盯着赵翔问：“如何才能制备出充足的柴油？”

赵翔摇头：“想都别想了，哪怕我能弄到成套设备，原油的供应也是一个大问题，那东西得要从地下开采出来再运到这里，得上至少五千吨级别的油轮，从开采到炼油一条龙，所有的设备算下来，我那一两亿在这样的大宗消费面前连个渣都不上。老道长，咱不聊了，喝酒去，跟你聊天总让我对自己有新的认知……”

纯阳却来了兴趣：“你说这柴油是炼出来的？老道我略懂丹药炼制，你要是能弄些你说的原油，兴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