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狐狸

没过一会儿，一队狱警站在了这间寝室门外，他们中间同样也有两个端着枪的。

“周阳，一会儿我们会开门，你把尸体扔出来，不要有多余的动作，否则我们会开枪，听明白了吗？”领头一人，隔着铁栅栏，面无表情地说道。

“呵～”我乐了。

哥们儿我正愁着这俩货该怎么办呢，要是跟他们一块儿呆一夜，多少有些膈应。

“明白，明白，我还没活够了，不会找死的。”我笑眯眯地说道。

我麻利的将两人的尸体搬了出去，外面狱警的动作更麻利，装尸袋都预备好了，干净利落的装上就拖走了。

我去，看来这活儿没少干啦。

“谢了啊。”

我乐呵呵的道谢，真心实意的。可人家没搭理我，转身就走了。

一切归于平静，长夜漫漫，可对于我来说，并不难熬。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很多关于祝大功的记忆需要整理。

没错，我吞噬了祝大功的灵魂。具体怎么回事儿，我目前还不太清楚，不过我想，祝大功的记忆一定可以帮我解答这个疑问。

有一点儿是可以肯定的，祝大功这只老王八，对于我绝对是不怀好意的。

……

天快亮了，经过一夜的整理，我终于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

原来从他第一次见我，得知我的特殊能力之后，这老家伙便起了歹意。派出段明，不过是一次试探。当然，段明的死，则是他意料之外的事儿。

他带我去白鹭村，周密安排，精心准备，都是为了吞噬我体内的能量，以及占有我的特殊能力。想必这些对他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不过很可惜，弄巧成拙，聪明反被聪明误，由于我体内的能量过于强大，最终他吞噬不成，却遭到了我的反噬。

说起来，那老家伙的下场也惨点儿，居然被我抽成了干尸。

至于我为什么又到了这里，我仍然没有弄明白，但我想应该是和那贺归仁有关。

在祝大功的记忆里，贺归仁只想让他消除我这个隐患，避免女鬼杀人事件的再次发生，至于他要怎么做，贺归仁并不关心。

不过，贺归仁接下来要怎么做，则是我不得不关心的。

这他妈到底是哪儿呢？

这地方看起来应该是座监狱，戒备森严的那种。天亮了，应该会有放风的时间，得找个人问问，我心里想着。

我在床上打坐，继续翻看着祝大功的记忆。这可比看电影小说有意思多了，这些都是他的人生，如今却成了我的记忆，这感觉忒奇妙了。

突然，寝室的门自动打开了。听动静，不是我这一间的门开了，而是所有的门这一时间都打开了。

放风时间到了。

我的寝室在二楼，出了门，随着大溜下楼，走出了这栋建筑。这地方关押的人还真是不少，从这楼里走出来的，至少超过一千。这样的建筑还不止一座……

外面的世界豁然开朗，这地方真他妈的大！

除了大之外，还阔气，幽雅。

整座监狱是建在一个山谷之中的，除了少量的建筑之外，整个地方一马平川，绿草如茵。外围是电网高墙，高墙之外，便是那绝壁悬崖。崖壁陡峭光滑，显然是人工凿磨过的。这手笔，不是一般的大气呀！

我在一个篮球场边，找了个地方坐下。球场上打球的人不多，多的却是，在一旁三三两两闲逛的，和一堆一伙坐着的。

远远的有一群人向我这边走了过来，我注意到他们看过来的眼神，来者不善。他们走到我近前还有几米远的地方，却停了下来。

我身后也来了一群人，他们走得更近一些，就站在我身后。

这两拨人似乎在对峙，过了一会儿，前面那拨人里，一个身型不高，却异常宽厚健壮的家伙，转身走了，啥也没说。然后其他人见状，也都跟随着，默默离开了。

显然，这帮家伙是来找我的，但是由于忌惮我身后的这一群人，所以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

那么，我身后这些人，又是想干什么呢？

一位老者，坐到了我的身旁，其他人都没动地方。

这人差不多六十岁的年纪，短头发，花白，却根根直立。眉毛很浓，很长。人很瘦，但精神矍铄，目光如炬。

“小兄弟怎么称呼？”老头儿问道，神色淡然。

“周阳，您呢？”我说。

“赵寇。”

“赵寇……”我思索着，很快在脑海中搜寻到一段信息。不过，我知道，这些认知并不是我的，而是来自祝大功的记忆。

坤江社团势力中，最强悍凶暴的，江湖人称“五虎六狼”。

所谓五虎六狼，之前我也是有所耳闻的，但他们具体的身份信息，我却无从知晓。不过在这方面，祝大功知道的，显然比我多得多。

曾经的五虎之首，人称“下山虎”的，就是一个叫赵寇的人。但祝大功身前，并没有见过这个赵寇，所以此赵寇是否是彼赵寇，我就不得而知了。

“下山虎，赵寇？”我问。

“虎落平阳！”赵寇道出这四个字，无疑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又问。

“你居然不知道！”赵寇笑了。

我无奈摇头。

“鸦谷。”

鸦谷监狱，这地方我倒是听说过，位于坤江下辖的安林县郊，一级监狱。这地方早已恶名远播，以戒备森严，关押的人犯穷凶极恶著称。

这也就是说，我还在坤江。

“您……来这儿多久了？”我问。

“十三年。”赵寇说得波澜不惊。

“就没想过……出去？”我试探着问道。

“你指什么？越狱？”赵寇笑了，就好像听到了一个笑话。“你看看这儿，从这里到那道围墙，直线距离至少三百米。那道墙高六米，墙外边儿是一条宽十二米深两米的水沟。水里养了鱼，食人鲳。再外面的悬崖峭壁，你也看见了，没人能爬得上去。”

“看见那道白线了吗？”赵寇问道。

“嗯，怎么啦？”我早就注意到，离此一百米远的草地上，画着一道笔直显眼的白线。白线所勾画出的，应该是一个不规则的多边形，将整个监狱的建筑群，都包括其中。

“死亡警戒线，只要有人越过，就会被开枪射杀。是直接击毙，没有第二种结果。”

“不是吧，这么重要的事，怎么没有人跟我说过。”

“你跨过去也许就会有人跟你说了，来这里的人都有一次，或者两次，跨过去的机会，你可以去试试。”

“这种事，还是不要试了吧。”我讪讪地说道。

“也就是说，没有人去过那边儿。”我望着那道高墙。

“有啊，有时候他们不会开枪，还会在那边架好梯子，拿着枪送你过去。不过在那之前，他们一定会用刀在你身上，开几条口子。”

“你刚刚好像说过，墙外边的水里……”

“没错，食人鲳。”

“这他妈也太不人道了吧。”我说。

“人道？”赵寇淡淡地说道：“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些家伙，早就不是人了。”

“那就没人试过其它的办法？”我又问。

“怎么没有，有很多人，试过很多种办法。不过，我在的这十几年里，没人成功过。”赵寇看着我，似笑非笑的。“我劝你不要动歪脑筋，免得弄巧成拙，你在这儿呆不了多久，很快就能出去了。”

“你怎么知道？”

“在这里呆得久了，自然能知道得多一些。”

“你来找我，不会只是跟我闲聊天儿吧。”

“找你帮忙。”赵寇很直接地说。

“我？我能帮你什么忙？”我很疑惑，也很好奇。

“还有两年我就能出去了，可有人并不希望我活着从这儿出去，所以我不能坐以待毙。我在里面十几年，外面的事情，一直都由我的女婿打理。他叫庄伯伦，我说得那个人就是他，我希望你帮我杀了他。”

“老爷子，我们素不相识吧，你怎么就知道，我能帮得了你呢？”

“知道刚刚找你的，是什么人吗？”赵寇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问道。

“不知道。”

“那个领头的叫石步远，昨晚你弄死的那两个，一个叫严非，一个叫吴起，都是他的好兄弟。”

“这你也知道？”

“这地方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你屋里的那两个，原本在这儿也是台面上的人物，突然就这么没了，自然惹人议论，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这和你的事儿，好像没什么关系吧？”

“是没什么关系，可这说明一点，你是个狠角色。”

“就凭这一点，你就来找我，是不是太草率了，这可关系到您的身家性命啊。”

“你刚刚也说了，我们素不相识，江湖道上根本就没你这一号，这正是我找你的原因。我已经在里面这么多年了，外面那些人，我不知道还能相信谁。而你，根本就不是这条道上的，所以反倒更能让我相信。”

“可你怎么知道，我一定能帮得到你呢，就不怕我搞砸了？”

“这世上哪有百分之百有把握的事情，做任何决定，其实都有那么点儿赌的意思，看运气咯。”

“可我为什么要答应你呢？”

“我会给你一样东西，拿着它去找我的女儿，有任何需要，她会帮你安排。杀了庄伯伦，你就是我的继承人，整个社团，我的家业都是你的。”

“空口无凭，我怎么相信你的承诺？”

“我说过了，去找我的女儿，她会让你相信的。”

“你就只有一个女儿吗？”

“还有个儿子，他是个废物，见了你就知道了。如果不是这样，还能有他庄伯伦什么事儿。”

“庄伯伦也是你的继承人吧，如果我真的杀了他，两年之后，你会不会也要杀了我？”

“你还有两年的时间，足够让自己强大起来，到时候，也许我根本就动不了你呢。我老了，只会越来越老……年轻人，要对自己有信心嘛。我只想多活两年，而你则需要一个机会，现在机会我给你了，你就不想博一博吗？”

“只怕赢面不大吧。”

“天上不会掉馅饼，富贵险中求，看你的本事了。”

“你之前说的，我很快就能出去，是怎么回事儿？”我问。

“这方面的事儿，我知道的不多，毕竟不是一条道上的。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放你出去，一定是有条件的。不管是什么，我劝你最好答应下来，毕竟胳膊拧不过大腿，这里绝不是这世上最凶险的所在，下一次谁知道他们会把你弄到什么地方去。世人都说，江湖险恶，可你要走的这条路，比起江湖，何止凶险百倍。”

“老爷子，你越说我越糊涂了，咱能说明白点儿吗？”

赵寇没接茬儿，而是从脖子上取下一件挂饰，一枚白玉观音。

“拿着。”他递了过来。

“干嘛？”我看着他，不知何意。

“信物，拿着它去见我的女儿。”

我知道，我的事情他不愿多说了，只好伸手接了过来。

“出去之前，你还得帮我做一件事，算是一次考验吧。”赵寇说。

“干什么？”

“石步远肯定不会放过你的，先下手为强吧。”说着，老头儿站起身来。

“他有一个人的时候吗？”我问。

“睡觉的时候。”

“你有办法让我进他的寝室吗？”

“没有。”赵寇一边说着，一边迈步离开了。

“那怎么办？”我追问道。

“你自己想办法，这个我帮不了你。”

赵寇和他的手下都走了，只留下我一个人。

“石步远，石步远……”我一边摸着下巴，一边思索着。突然，我觉得这事儿很有些不对劲儿。

刚刚看这两拨人的架势，那个石步远很明显是赵寇的对头。如果我杀了他，无疑是为赵寇消灭了一个劲敌。如果我失败了，被石步远所杀，那么是赵寇把我送到他面前的，那也算是送了他一个大人情吧。

嘿，这老家伙哪是什么虎啊，就是只老狐狸，里外里都只赚不赔，太狡猾了！

江湖险恶，江湖险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