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辞职

“小夏，这方静雅是你老板吧？”

“嗯。”

“看这架势，应该不差钱吧？”

“那是当然！周先生，你没听过她的名字吗？”

“我应该听过吗？”

“咱坤江的七大豪门，三庄四府你总该知道吧。”

“你是说，他们家是七大豪门之一？”

“芳华山庄，方家呀……”

“噢……”

“周先生，您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医生。”

“哦，那在哪家医院上班？”

“南明湖，怎么……你们没看过我的证件吗？”

“没呀，哪还有证件啊……”

“什么意思？”

“您一点儿都不记得啦？”

“还发生过什么事儿吗？”

“说了您可别不信，要说您也是够倒霉的了，您在被车撞了之后，还被雷劈过呢。”

“还有这事儿！”我依稀记得，我在被车撞飞起来的时候，好像是有一道白光落在了我身上，感情那是被雷劈了。我去，要这么说，我还真是特么倒霉到家了，这得多他妈寸啦！被车撞的人很多，被雷劈的也有，这先被车撞，再被雷劈，还他妈几乎发生在同一瞬间，我这也算是世间独一份儿了吧，应该是前无古人，后也很难见来者了。

“这可不是我瞎编的，那路口的监控都拍到了，看得清清楚楚。您先是被车撞飞了，还没等落地呢，一道闪电就落到了您身上。自从看了那视频，我就觉得您是位奇人，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祸不单行呗。”我自嘲地笑着。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您被雷劈过之后，身上的衣服，以及衣服里的东西都被烧成灰烬了，可您本人却一点儿都没受伤，您不觉得这很神奇吗？”

“噢……原来是这样，那是特么够神奇的。”

“我只听过有种球形闪电，每次都能造成很诡异的结果，可您这次所遭遇的，又不像是球形闪电啊，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奇妙了！”

“也就是说，除了我自己，我身上啥都没剩下了。”

“嗯——”

“我睡了多久？”

“嗯……到明天早上就三天了。”

“带手机了吗？”

“哦，有。”

“借我一下。”

我用夏晓月的手机分别给家里和单位去了电话。

第二天，方静雅的律师将草拟的赔偿协议，交到了我手里。

协议的主要内容有三项：一、如果我的眼睛彻底失明，无法恢复，那么支付给我的赔偿金额，总共定为六百万，分三期支付。第一笔十万，在我签订协议时，立即支付。一年以后，我的视力无法恢复，支付第二笔，两百九十万。再一年之后，我的视力仍然无法恢复，则支付最后一笔，三百万。

二、两年内，委派专人照顾我的生活，继续治疗我的眼睛，以及为我今后的生活作必要的培训和训练，费用由方静雅一方承担。

三、如果由于我的失明，造成了我工作上的不便，或因此丢失了工作，方静雅一方将有义务为我安排一份，与之前收入相当的工作。

听着对方律师念完协议，让我有点儿无语，这份协议几乎无可挑剔了。他说的跟纸上写的，完全一致。当然，他们并不知道，我能“看清”协议上的内容。

这是打算要“养”我一辈子的节奏啊！

这不禁让我怀疑，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可他们又能图我点儿啥呢？

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

三天之后，我出院了。

我醒来的这三天里，吃得饱，睡的香，心情愉悦，精气神十足。我拥有了奇妙而强大的感知力，听觉，嗅觉，都有了显著的提升，甚至连力气似乎都变大了许多。更有意思的是，我发现，只要我的手接触到某一样东西，那东西的样貌就会清晰的显现出来，就和我从前用眼睛看到的一样。

我完全没有作为一个失明者的，颓废与苦闷。只是为了不让别人，尤其是夏晓月发现我的秘密，所以我也不得不时不时伪装一下，作为失明者，行动上的不便以及心理上的郁闷。

出院后的第二天，我回了南明湖医院。

一早，是夏晓月开车送我去的，车是他们公司给配的，一辆八成新的ＢＫ公爵。

消化内科主任办公室，现在坐在我对面的，就是我们科的大主任冯兰清。

这娘们儿，三十多岁的年纪，长得漂亮，身材也很棒。也许正因为这样，这女人自视甚高，很难相处，性子清冷，脾气也不是很好。尖酸刻薄，少情寡恩，就像是金大侠书里的“灭绝师太”。科里的小护士，背地里都叫她“冯师太”。

三十大几的人了，也没把自己嫁出去，听说连个男朋友都没交，也不知道是不是个女同。

“你的眼睛，一点儿也看不见了？”冯兰清在我对面，冷冷默默地坐了好半天，才终于说话了。

“嗯，一点儿都看不见。”我说。

“嘶，唉——”她叹了一口气，又说：“你现在这样的情况，实在是不适合留在原来的岗位上。我这么说，你应该能理解吧。”

“理解你个鸡毛！”我心里骂道，嘴上却说：“理解，当然理解。那么，院里打算怎么安排？”

“嗯，是这样……你现在可以有两个选择，一呢，当然是辞职。不过，你在医院也有几年了，工作成绩嘛，也还算说得过去。所以，如果你辞职的话，院方会一次性多发给你六个月的薪水。”

“那第二个选择呢？”我问。

“你还可以转岗，我们可以安排你去中医康复科，学习按摩。”

“盲人按摩啊？”我笑道。

冯兰清没说话。

让我辞职，这事儿我早想到了。不过，让我转岗，还真有点儿出乎意料。

“多谢领导关心，按摩这事儿，我看还是算了吧。”

“哦，这么说，你是准备辞职咯。”

“是啊，过两天，我会把辞职信交过来。”

“那行，还有什么需要院方帮助的，你可以提出来，如果力所能及的话，我们会想办法的。”

“不必了。”说完，我起身离开了冯兰清的办公室。

从冯兰清的办公室出来，我没有马上离开医院，而是让夏晓月陪着我，上了天台。

我二十三岁一毕业，就来了这家医院，一转眼五年了。这突然就要离开了，说一点儿都不在乎，那是假的，心里难免会有些牵挂和不舍。

“哥，你没事吧？”

夏晓月见我半天都没说话，有些担心地问道。

“没事儿，只是……心里有点儿空荡荡的。”

“你不用担心，我们董事长人可好了……”她指的是方静雅。“那合同里不都说了吗，我们公司还可以给你安排一份更好的工作。”

“工作的事儿，我到不着急，只不过……”

“老周，不是说好一完事儿就过来找我的吗，怎么一转身，你小子就没影儿了。”

我话没说完，身后却有人说话了。一听声音，我就知道是杨浩淼那家伙。

“你这不是找到了吗。”我笑道。

“是啊，他们说你没走，我一猜你就是来这儿啦。”

“嗯，还是您了解我。”

“那是……怎么，辞职啦？”

“嗯，辞了。”

“辞了也好，不用再看那女人的脸色了。怎么样，以后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也用不着什么打算！知道吗，哥们儿我这回算是傍上富婆了，以后这日子就算是苦尽甘来了。你小子，羡慕去吧！”

“真的？那边儿……赔了不少钱吧？”

“那是……”

“多少……说说呀……”

“这可不能说，总之啊，哥们儿以后就是有钱人啦。”

“那好啊，至少不用担心你会跟我借钱。”

“嗯，短期内肯定不会。”

“那我就放心了，近期呢，你要跟我借，我还真不好意思不借给你。这时间要是长了嘛，谁还认识谁呀。”

“靠，你这么说就容易没朋友了啦，将来谁跟谁借，还不一定呢。”

“也对，当我没说。嗯，说个正事儿，唐园没了……”

“没了？什么意思？”我皱眉问道。

“死了，自杀……割腕，就在她家的浴缸里。”

“为什么呀？”

“这我可不知道，听说是因为她男朋友……”

“唉，这丫头，何必呢？”

“下午的追悼会，你去吗？”

“怎么这么问，当然去啦。”

“你现在这不是不方便吗？”

“同事一场，不管怎么样，也该去送她最后一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