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鬼上身

“你好像并不怎么惊讶嘛？”瘦高个警察问道。

“我说过了，我们不熟，无所谓惊讶不惊讶的。”我说。

“嗯，也对。”

“他怎么死的？”我问。

“淹死的，在酒店客房……卫生间的浴缸里。”

“死亡时间是夜里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

“没错。”

“所以，你们怀疑是我杀了他？”

“这种死法，其实是很有难度的。”瘦高个答非所问地说道。

“怎么说？”

“酒店房间里，没有闯入和搏斗的痕迹。我们对死者的尸体进行了解剖检查，没有在他体内发现酒精或药物残留，也就是说，他死的时候……也许，也许是完全清醒的。”

“这么看来，不应该更像是自杀吗？”

“是，正常情况下，可以这么判断。”

“那么，有什么不正常吗？”

“没有挣扎！”

“那又如何？”

“你可以试试，坐在这儿一动不动，屏住呼吸，直到把自己憋死。你觉得，你可以做到吗？”

“我干嘛要这么做？”我反问道。

“周先生，我干警察也有些年头了。你所表现出来的镇定，真的是超乎常人。”

我笑了笑，没说话。

那天从墓园回来，晚上一个人在家，我想了很多。我想到过，那女鬼会怎么对付史凯。通常被鬼缠上，坏的结果无外乎两个。要么疯了，要么死了。疯了是生不如死，相比之下，死了倒还痛快。

自从听到史凯的死讯，我就猜到了他会是这么个死法。哥们儿都亲身经历过一回了，还能指望我怎么吃惊呢。我倒也想表现的惊讶些，可那只能是装出来的，反倒弄巧成拙。

“我肯定是做不到，我想大多数人也都是做不到的。就算要自杀，也没必要选择这么高难度的方式吧。”瘦高个警察继续说道。

“那么，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你和他去东山墓园干什么？”

“看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我的一位同事。”

“那和死者有什么关系？”

“他们曾经是恋人。”

“能具体说说这事儿吗？”

“他们之间，感情上似乎出了一点问题，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前不久，我的这位同事自杀了。葬礼上，史凯并没有出现，第二天我去找他，希望他能到唐园的墓前去看看。”

“唐园？”

“啊，就是我那位同事。”

“哦，继续……”

“也没什么了，我去找他，他跟我去了，然后我们就各自离开了，之后就再也没见过。”

“你们之前，见过几次？”

“没见过，就这一次。”

“葬礼上……他没有出现，然后你去找他，一个陌生人，随便跟他聊了两句，他就跟你去了。为什么？”

“这方面，我倒没想过。也许，他早就想去了，只不过，葬礼上唐园的家人朋友都在，怕挨揍？”

“嗯，怕挨揍！我觉得，他应该是怕挨你的揍吧。”

“我？揍他？我可从没这么想过。”

“可你这么做了，当然，你没揍他，可你揍了别人，当着他的面儿。”

“那是个意外。”

我说的是实话，那天超哥的事情，绝对是意外。可我知道，我这么说，面前的警察是绝对不会相信的。话说最近发生在我身上的意外，实在是太多了，就连我自己都特么觉得不可思议。

“眼镜儿不错，哪儿买的？”说着，瘦高个伸手摘下了我的墨镜。几乎在同时，他调整了桌上台灯，将光照对准了我的眼睛。

我“看得见”他的一系列动作，但不是用眼睛。我也能感觉到强光的照射，但我的眼睛却没有任何变化。此刻，我能明显感觉到，他脸上失落的表情。

“警官，可以把墨镜还我吗？你不觉得对于一位残障人士，你现在是行为，十分的不礼貌吗？”我淡淡地说道。

“哦，不好意思，的确是失礼了。还给你！”他把墨镜递了过来。

这家伙还不死心，仍然在试探。

我自然不会伸手去接，只是把手放在桌面上，然后摊开了手掌。

他把墨镜放在了我手上，然后说道：“那天，酒吧的视频，我们看过了。身手干净利落，怎么看，你都不像是一位盲人。”

关于这一点，我一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只好沉默以对。

“关于这个，不想说点儿什么吗？”他又问。

“这和史凯的死，没什么关系吧。”我说。

“那个阮超，到现在仍然还在医院里躺在呢，一直都处于半昏迷状态……你对他，做了什么？”

“那视频……你们不是都看过了吗，是他先动手的，我只是出于自卫，并没有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

“是啊，你只是抓住了他的手，他就只剩下半条命了，而且都查不出是什么原因。”

“你怎么就认定他现在的状况，一定是我造成的，不是他自己的原因。”

“要是你对史凯，也用了这么一手……那么，他能直挺挺的把自己淹死，就能解释得通了吧。”

还有这番联系，之前我怎么也没想到。“靠，这也太他妈巧了吧。”我心里道着：“你是解释通了，我要怎么才能解释得通啊。”

无言以对，无言以对！我的心乱了，有些慌了……

“说吧，你都做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瘦高个颇有些得意，想要乘胜追击。

妈的，差点儿被带到沟里去了。

我转念一想，不对呀，我干嘛要顺着他的思路走。老子压根儿什么都没做过，慌个鸟毛？

我定了定神，淡淡说道：“我没去过那个酒店，更没对史凯做过什么，没什么好说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你以为你还能赖得掉吗？”

“你有证据吗，能证明我去过那家酒店，去过那个房间，没有吧！你所说的一切，都不过是你的猜测罢了。”

瘦高个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说道：“行，聊了这么半天，口渴了，歇一会儿。反正有的是时间，不着急，咱们慢慢聊。”接着他又对那个小女警说道：“小杜，先到这儿吧。让周先生一个人安静一会儿，好好想想。”

两名警察离开了讯问室，只留下我一个人。看来他们是不会轻易让我离开了，说不准会扣留我四十八小时。据说警局里提供的伙食不会太好，也不知道可不可以叫外卖。

唉，无妄之灾啊，怎么哥们儿这霉运还没过去呢！

我都已经准备在警局里过夜了，没想到才过了半个小时，那名小女警就过来跟我说，有人来担保，我可以离开了。

担保我的人是一名律师，又是方静雅派过来的，和律师一起来的，还有夏晓月。

我不知道为什么，方静雅会对我的事那么上心，应该不会是对我一见钟情吧。但不管怎么说，能离开警局是一件好事。

“你们董事长，一直这么乐于助人吗？”车上，我问夏晓月。

“嗯……这个嘛，我只是个小职员，除了工作上的事儿，和我们董事长私底下基本没有接触。她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我也说不好。”夏晓月说。

“你是不是也觉得，她所表现出的热情主动，有点儿超出正常范畴了？”

“哥，这事儿，我可真说不好。哦，对了……你家那边我让宋姐先回去了，咱们现在回去的话，饭菜肯定都凉了。要不，我们在外面吃点儿吧，我请客！”

“你请客？打算请我吃啥呀？”我笑着问道。

“青山路新开了一家海鲜面馆，味道不错，咱们去那儿吧。”

“面馆！就请我吃面啦？”

“那怎么办，我也想请你吃大餐啦，可我请不起呀。”

“行了，还是我请你吧。咱也别面馆了，直接海鲜馆吧。”

“真的？”

“废话，知道去哪儿吗？”

“知道，知道。”说着，夏晓月一脚油门，车子飙了起来。

“唉，我说，你慢点儿，不用这么猛吧。”

……

和夏晓月吃完饭，回到家快十一点了，这一天还挺累，我直接就上床睡了。

半夜里，让尿给憋醒了。

平常，我一般是不起夜的，今天也不知是怎么啦，居然还挺急。跑到卫生间，在马桶前站了半天，却又没尿出来。那股子劲儿，居然就过去了，这会儿又不急了，真他妈怪了。

脑子有些昏昏沉沉的，我鬼使神差的到面盆前，洗了把脸。当我起身的时候，却在镜子里，看到了两个人影。

一个是我自己，而另一个，居然又是那个女鬼。

她就站在我身后，当我战战兢兢地回头，身后却空空如也。而我再转回头，看向镜子里的时候，她却依旧站在我身后。

我双手撑在面盆上，身体开始变得僵硬，这一刻我的身体似乎又再一次失控了，无法动弹。我看着她一点点飘过来，慢慢的和我的身影重叠，最终她的身影消失了，完全融入了我的身体。

“妈的，鬼上身了！”

我的意识依然清醒，身体却不听使唤，这才是最可怕的。我想起了，那天女鬼侵入夏晓月的身体后，发生的惊魂一幕。我不知道，接下来她想干什么，她会让我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