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不靠谱的老头

宁麻，内地小城。

这是一片老旧的居民楼，夜色渐渐将其笼罩，灰色外墙上，那斗大的“拆”字，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了。

一些窗户内，渐渐亮起灯光。

床边，凌乱的方桌上，一支手臂粗的蜡烛哔啵燃烧，一把剪刀，一个冒着热气的水盆加上一些小药瓶。

“你或许真的不该来到这个世上，可是你已经出现了，我用药也没有带走你，那么，我赋予你生命的恩情，已经抵消，剩下的一半，你是属于他的，我也只有这样才有一丝可能保护你……”

大床上，一个憔悴的女子仰卧，脸上带着极度疲惫和晶亮汗水，高高隆起的腹部，显示着她就是一个快要生产的孕妇。

孕妇虽然此刻憔悴无比，依然可以看出这是个极其美丽的年轻女子。

“假如换一个环境相遇……你还会那般相信我么……呃……”

女子深深的喘息自语，此刻忽然露出痛苦，双手捧着腹部拼命忍耐着不要发出太大声音。

一阵一阵的痛苦呻吟，时而自那木门隐隐透出，只是这片居民楼住户并不多，这没有引起其他任何人的注意。

铛……

遥远处，古钟楼十二点的钟声悠悠传来。

哇……

老旧住居民楼内，在这寂静的夜半时分，忽然有婴儿洪亮的啼哭响起，而且声音越来越大，没有一丝停止的意思。

半个多小时后，这附近几栋房屋有近半亮起了灯光。

救护车呜啦呜啦的驶离了这里，数十男女老少围在楼下七嘴八舌，直至许久才散去。

……

急救室外。

几名值班护士围在一块儿窃窃私语。

“婴儿没问题，不过产妇……实在太迟了，失血过多……”一个中年医生缓缓走出，边摇头边摘下口罩。

“啊？那孩子可怎么办啊？”年轻的小护士眼中有雾气转动。

“小齐，这个产妇没有任何身份证明，我们是处理不了了，去转警局吧！”中年医生略有疲惫的开口。

“好吧……”小齐抬手捂着嘴巴，转身低头离去。

……

清早。

老旧居民楼迎来了一辆警车，几个民警进了前夜孕妇的居住地。

可令人奇怪的是，仅仅半个小时后，又有一队实枪荷弹的特警赶到，不但封锁了现场，更是开始不断传唤周围居民了解那女子的状况。

一群大爷大妈顿时炸开，各种猜测开始流传，因为有人看见特警从那女租户房间内，提走了几个极其精美的大皮箱，上面更是贴上了封条，似乎是很重要的证物一般。

当然，这一切，与医院婴儿室的那个失去母亲的小家伙都已经无关。

这只是一个即将拆迁重建的产科医院，设施并非很好，十多个婴儿，并排躺在一张通长婴儿床上酣睡。

其中，只有一个小家伙比较特别，此刻，他正盯着手中一个粉红圆环标签兴致勃勃的研究着，而一旁另一个孩子身边，也掉落了一只粉红标签。

“小黄怎么回事？洗完澡也不把手环戴好。”中年护士走来，看到这一幕，一脸无奈，伸手从那小家伙手中取过粉红手环，套在那肉乎乎的手腕上。

“唉，这个也掉了，谈恋爱的年轻人啊……”中年护士刚刚转头又是一声叹息。

……

三四日后，两名女警来到医院，带走了一个男婴，就连那大出血而死的产妇尸体也一同运走了，这，又激起了一群护士的八卦之心。

“那女人是什么来路，不会是逃犯吧？”

“你知道什么，据说那天都有特警出动了呢，或许比你想象的更加可怕！”

“这年头什么稀奇事没有，大惊小怪的，你们没看到吗，那小家伙出生的时候，小手隔着胎衣紧紧攥着内置终止妊娠的药丸，药丸都完全没有化开，这是多么神奇的事情！还有与那女人同天产下男婴的另外一个产妇，昨晚还不声不响就走了呢，到现在都联系不上，估计是孩子也不准备要了……”

“是啊，那小家伙真的太不可思议了，我说给别人，他们都不信呢，其实想想也是，要不是我自己亲眼看到，恐怕也会觉得那是有人故意弄的！对了，你说的那个产妇应该不会不要自己的孩子吧……”

“不信你现在去27床看看呗！”

“应该没错的，护士长刚才好像说再过几天准备找福利院的人来了……”

“……”

李一眼，一个面色黝黑的瘸腿老头，说他老头其实根本不到六十，只不过脸黑些头发又白了不少，看起来显老，他就是阳光福利院的院长，兼副院长，兼保卫科长，兼后勤主任，兼医务员，兼财务主管，兼……

没法子！整个阳光福利院除了他，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成年男人，一帮老阿姨唯其马首是瞻，而且对他的英雄事迹都津津乐道。

据说他是某军队王牌狙击手，参加过当年与加蓬帝国的大战，因为腿部腰部多处受伤而不得不退役，不过他没有回到原籍而是来到了这个内地小城，更不知为何又一直没有结婚，政府便将他安置到了福利院，算是谋了一份清职。

当然，这些都是老头子每次喝完酒之后满嘴放炮自己说的，谁也不能证实那些是不是确有其事。

今天，他又轻车熟路的拐到了婴儿室。

“李院长，就是这个孩子，已经一个月了，警察也没办法了，唉……”小护士带着怜惜一指最边上那个明显大一圈的小家伙。

“叹什么气啊，我觉得挺好，我又多了一个儿子，不错，你看这小身板多壮实。”李一眼伸出干巴的手掌在那男婴屁股上啪的拍了一巴掌。

啊！

那男婴稍稍扭头，不但没哭，反而嘟嘴使劲盯着李一眼。

“吆，性子挺倔啊，不错！”李一眼咧嘴大笑。

“你……”小护士来不及阻止，只能狠狠白了老头一眼。

“行，小齐，手续都在这了，这小崽子我就带走了！”李一眼从黑夹克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纸，往婴儿床上一丢，怀里摸索着居然拿出一个大号的马甲袋。

红花超市！四个醒目的大红字随着袋子展开跃然而出。

他一手熟练的拎起男婴，哗啦一下就装进了印有红花超市字样的特大号马甲袋。

“啊？您就这样……”小护士的漂亮大眼睛几乎就要掉出眼眶。

“嘿嘿，今天出来时忘了，就这个凑合一下，放心，结实着呢！”李一眼说着，还哗啦哗啦使劲抖了抖马甲袋，果然没问题。

这马甲袋质量还真不错！

小护士张大了嘴，只能在内心里这样感叹。

“好了，我走了！”

李一眼不待小护士回答，已经一拐一拐的拎着红花超市的特大号马甲袋离去，婴儿室门口，只剩下小护士愣愣看着这个不靠谱老头的背影。

不过，孩子居然没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