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3二十四小时（3）

    二零零零年一月九日，上午十二点三十分。

毛文翰和彭星走进小酒馆的时候，里面正忙得兵荒马乱，没人注意到他们。

今天是小酒馆第一次玩乐队专场，小酒馆的工作人员包括服务员全部上阵，都在忙着布置演出场地，就连夏雅歌和卫心也在店里，可见她们的重视程度。

“你的学生真的在这里驻唱？”毛文翰问了一句。

“我给他家里打电话，他姐姐是这么说的。”彭星说道，“你说你干嘛非要把我拖过来，这下周泽不就知道是我在未经他允许的情况下，把那四首诗给你们的了吗？”

“我一个人来更说不清楚。”

“你知不知道这样让我在学生面前很丢脸？”

毛文翰无奈地说道，“主编给我下了死命令，我也没办法啊。我们同学一场，你别这点忙都不帮啊。”

“你就不该偷偷把周泽的诗拿给你们主编看！”

两人正说着，毛文翰突然发现不远处站着的那个短发长腿的女人很眼熟，他走近了一看，果然是遇到了熟人，高兴地叫了起来：“卫心，是你啊！”

卫心扭头一看，说道：“诶？毛编辑啊，你今天怎么有空到酒吧来玩？”

作为小有名气的作家，卫心最擅长的是短篇、散文诗和游记，只不过最近几年出去玩的机会不多，以前运营了很久的游记专栏早就搁置了，反而是在《星星》诗刊上刊登的几首散文诗受到一致好评。

也正是因为这样，卫心去年参加了《星星》诗刊的年会，平时偶尔也会参加诗刊组织的采风活动，与毛文翰有过几面之缘。

“我们店正忙着呢，如果要喝酒的话，估计要到四点之后才行。”卫心说道。

“这是你开的店？”毛文翰迅速找到了卫心话里的关键信息。

“对啊，我是这里的老板之一，怎么了？”

毛文翰简直要热泪盈眶了：“我有急事要找周泽，他在不在？”

“你一个诗歌刊物的编辑找我们的驻唱歌手干嘛？你也是他的粉丝啊？”卫心带着疑惑的目光说道。

“《星星》要刊发周泽的诗，我必须马上找到他。”

“诗？周泽还会写诗？”卫心更加疑惑了。

“我来说吧。”

这时候，彭星也走了过来。

“你是？”卫心打量着彭星，在她的记忆里，她应该不认识这个人。

“我是周泽的班主任。”彭星说道。

“等一下，我现在脑子有点乱。”卫心皱起眉头，“不是在说周泽的诗吗？怎么他的班主任又跑出来了？学校不允许学生出来驻唱啊还是不允许写诗啊？”

彭星解释道：“是这样的，周泽在期末考试的国文试卷上写了四首诗，我觉得水平很高，就抄了下来，分享给了我的大学同学，也就是毛文翰，但是他呢，偷偷地把这几首诗送到《星星》诗刊的主编手上了……”

毛文翰赶紧补充：“对对对，就是这样，宋主编也认为这些诗写得非常好，要求我今天必须把周泽找到，这四首诗必须在一月份的下半月刊上登出来。”

彭星再次补充：“因为我抄诗的时候没有经过周泽的同意，现在既然要刊发，就要他本人点头。”

卫心这下算是明白了，不过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到底是什么诗啊，惹得宋立果这么大反应？拿来我看看呗。”

毛文翰和彭星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彭星是觉得自己抄诗已经引起这么多波折，虽然自己记得那几首诗，但要直接念出来，或者写下来，实在不妥。

毛文翰是想起宋立果的那句“谁来承担这个后果”，反正……他是一点也不想承担，所以干脆闭口不言。

“行，你们不告诉我是吧，我自己去问宋立果。”

两人不约而同的沉默，反而让卫心的好奇心更加强烈，以她那急冲冲的性子，当然会选择最直接的一种方式。

卫心说完，就走到吧台拿起了座机电话。

“那你先帮我叫一下周泽啊，卫心。”毛文翰跟在后面，语气焦急。

“周泽现在没在店里。”卫心找出宋立果的手机号，一边拨号，一边说道。

“那他去哪儿了？”

“我怎么知道！”卫心没好气地回答。

毛文翰和彭星面面相觑，一脸苦逼。

…………

…………

二零零零年一月九日，上午十二点三十分。

穆林兮把两个文件袋推到周泽面前：“给，一份是你的原稿，一份是打印稿。”

“打印稿？”

周泽记得他给谭幼安的稿子全是他一个字一个字手写出来的。

“我妈妈帮你改了一些，我就打印出来啦。”穆林兮乖巧地笑着，露出两个漂亮的酒窝。

坐在一旁的谭幼安翻了个白眼，说道：“什么你打印的，明明就是找了林教授的几个学生当打字员。虽然他们被你使唤习惯了，但你居然不给他们看到整份稿子，每人只给十多页，你知不知道他们现在想知道剧情已经想得快发疯了！”

“哼，万一被人传出去了怎么办？”穆林兮反问。

谭幼安叹了一口气：“那你也别给他们说我看过整个剧本啊，现在他们全都跑来找我，半夜都有人给我打电话，搞得我都失眠了！”

“谁让周泽的剧本这么精彩、这么吸引人呢……”

周泽问道：“他们在一起碰一下，不就知道整个剧情了么？”

“那几个最关键的情节，林兮让我打出来的。”谭幼安无力地趴在桌子上，似乎完全败给了穆林兮的小心机。

周泽拿起文件袋，一边打开一边说道：“林教授改得多不多啊？”

“你自己看看，都改在你的原稿上的。”穆林兮说道。

周泽闻言，拿出那份原稿翻看起来。

林教授改动的地方并不多，主要是修改了一些不符合时代背景的东西，毕竟周泽把故事的背景作了很大的调整，难免会有疏漏，其他的就是把个别台词对话作了一些细微的修改。

周泽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几行用红笔写的批注：“情之一字，天下文章不计其数，若其文才共一石，《牡丹亭》独占八斗。”

然后是一个落款，林清照。

他赶紧把手上的稿子放下，苦笑道：“林教授这评价太高了，我担不起。”

穆林兮笑着说道：“我妈妈很喜欢你的这个剧本，她说你把爱情升华到了人***和自由的高度，是最纯正的浪漫主义。她还说话剧公演的时候，她再忙都要去看。”

“太谢谢林教授了。”

“你不谢谢我吗？”穆林兮目光灼灼地看着周泽，脸上是“快表扬我快表扬我”的表情。

周泽自然而然地伸手揉了一下穆林兮的脑袋，微笑说道：“当然也要谢你。”

周泽当然知道，林教授平时那么忙，能够抽出时间来看他这个无名小卒创作的东西，而且一天多就看完，还有批注、还有修改，如果没有穆林兮在其中帮忙的话，绝对是不可能的。

穆林兮脸上泛起微微的红晕，却没有躲开。

“啧啧啧，你们两个……”谭幼安在一旁看着两人，脸上浮现出不怀好意的笑，“快点菜吧，今天周泽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