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湖

“妈、娉缘！我去了！”周天武站在门前，左手攥着一个白色布袋，鼓鼓的，右手朝门里使劲挥了挥，遂转身跑向夕阳处，影子拉的老长。

“唉！老长不大！”母亲叹息一声，眼里有着说不出的慈祥。

“呵呵！他永远都是这个样子！”看着看着，娉缘不禁眯起了眼，嘴角翘起一个美好的弧度。

“唉！苦了你了！”看着娉缘的样子，母亲不禁再次叹道。

“没什么的！”说着，一抹红晕悄悄爬上脸颊，“再说，他现在还小啊！才十四岁呢！”

“唉！就怕他一直蠢下去！”

“噗嗤！妈，哪有你这样说儿子的！呵呵！”

“呵呵！我说的是实话！”

“对了！妈，你给我缝的那个布娃娃不小心被我弄掉了，能再帮我弄一个吗？”

“呵呵！好，好！”

……

“啊——”忽然，周天武仰天大吼一声，不知是开心还是愤懑，答案马上便已透露，“为什么我要是天缚者——”

声音飘了很远，一声接着一声，三声过后，武恢复了平常态，“唉！努力吧，总会有办法的！”

“你可许愿？”忽然，玉佩中又乍现了一声轻吟，自是那绝女子所发。

“我说过，我的路，我自己会走！”

“呼！明白！”

“你怎么就是不走？”

“承诺！”

时空又陷入了沉寂，两人的倔性子都是不会做出逾越准则的事，所以，气氛永远不会缓和。

“那我许愿让你离开呢？”忽然，武的眼中划过一道亮光，遂嘴角翘起，缓缓说道。

“我——拒绝！”回应的，是毫不留情的话语。

“你……呼！”翘起的嘴角忽然僵硬，脸庞抽搐了一下，武愣是憋不出一句话。

“你不肯许愿，我就不会离开！”

“魅！咱能别这样吗！”武的声音已经有些哭腔了。

“不能！”

“你……哼！”无奈，武也就全然不管，扭头依旧步向那夕阳处，似乎是要去往那西边林里的镜湖啊！

“妖姬·芸！你这个人情，可是很费劲啊！”一阵喃喃话语飘出，却只有魅独自一人听见。

……

慢慢的，外围景象一阵变换，出了街道，入了密林，还在缓缓深入，眨眼到了一开阔地。杂草遍布，里头藏着株株白花，风起摇摆，淡淡的馨香不显刺鼻，更加让人陶醉。而这般中央，却藏纳着一面白镜，无波无纹，淡然寂远，他就是镜湖。

“明爷爷，我来看你了，还带了丰盛的饭菜喔！”忽然，武朝湖边的小茅屋里喊了一句，紧接着走了去。

“哈哈！小家伙终于来了！可让爷爷我想念的紧啊！”吱呀一声，两半木门被推了开来，一位老者缓步而出。

身子佝偻半白黑衫套，羊须垂钓鬓如霜画皂，双皮褶皱两眼精光冒，一手前捋一手背上靠。黑斑夹在皱纹里，黄牙嵌于红龈上，一副老迈长寿观，不见松散暮秋气。

“嘿嘿！今晚有肉噢！”晃了晃左手中的布袋，武假装深嗅一口，作陶醉状，“嗯——真香！”

“你这臭小子，敢埋汰你爷爷了！拿来！”眼一瞪，羊须抖了抖，老者笑怒道。

“哈哈！来！”忽然眯了眯眼，武连忙将布袋递了上去，有些得意。

“好！真香！来，去爷爷屋舍里坐坐！”接过布袋，老者迫不及待的嗅了嗅，遂拉起周天武就迈步进了屋内，步履稳健异常。

茅屋内光线有些暗淡，收缩的瞳孔更加难以看清，稍稍调整了会才慢慢明晰。屋子很小，却空旷，为何这般矛盾，皆因其间所有只是一椅一架一桌。方寸木椅居右，三角架台居左，小饼木桌中间放。椅上空无一物，架台上挂了一张白巾、端了一方脸盆，桌上是一壶一口杯、一谱两钵子。

“哈哈！陋室——陋室！”大笑一声，老者步到桌前，一抚将棋谱扫在一边，端起两钵黑白子，顿在棋谱上，又用长袖扫了扫桌面，才将布袋轻放于其上，然后又急迫又小心的将之打开。见有椒肉、煮蛋、土豆、红柿，青白黄红交杂的可人，不禁食指大动，咽喉上下起伏。

“哈哈！这顿餐诱人！”再次大笑一声，老者徒手一抓，吞咽起来，全然不顾旁边早已目瞪口呆的周天武。

就这样，武一直驻在那，看看老者，欲言又止，干脆眼不见心不烦，低头盯着脚尖，在那一个劲的旋，很快就凿出了一个小坑。遂笑了笑，武不禁想到了一幕趣事——老者不小心给噎住了，直弄得脸红脖子粗。

“小家伙，怎的把我这小舍弄个洞出来，万一哪天不小心踢到了，岂不要了我的老命？再看你笑的这么邪恶，肯定是这么想的！是不是？”越说越气，老者的羊须飘了起来，怒目逼人。

“没啊！我就发了会呆，谁叫你把我晾在一边，就知道吃！”说着，嘴嘟了起来，据理力争道。

“哼！一看你那表情就知道在撒谎，真是……”摇摇头，老者也就顿住，眼中忽然亮起一道光，“要不，和老头我下盘棋怎么样？”

“啊——你又要欺负我！”

“什么叫欺负！怪你学艺不精，都两年了，屁都没学会！”

“可……这个太难了！要不我去叫算生，他是我朋友，超厉害的！”

“哦！这样啊！以后吧，爷爷我喜欢清净日子！”

“噢——”

“那这样吧！跟爷爷说说你最近的生活，怎么样？还有，镇上有没有什么趣事？”

“嘿嘿！这个就多了！我跟你说，咱们镇上来了外人，很厉害的，他们当我们的老师，教我们非常神奇的东西！”

“哦！是什么？说来老头我听听！”

“嘿嘿！我从头一起说！”

……

“明爷爷，我准备走了！”天色已经有些暗沉了，时间流逝如梭，武整个坐在镜湖边，双脚浸在湖水里，上下起伏，却如荡在空中，没有波纹，诡异异常。

“好！快些回去吧，不然天黑了！”

“对了！爷爷，这镜湖为什么没有波纹呢？这么奇怪！”

“呵呵！这镜湖不是外湖，他是内湖。”

“嗯？什么外湖内湖啊？”

“外湖就是显湖，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对他有影响；内湖则是隐湖，外界不能与其产生联系。”

“我有点糊涂啊！”

“哈哈！你那榆木脑袋！这样说吧，外湖是人的表情，内湖是人的心情，你只能看到他的表情，但看不到他的心情！懂了吗？”

“湖还有表情和心情吗？”

“哈哈！你这就孤陋寡闻了，湖为什么就不可以有呢？”

“唔——太神奇了！”

“神奇的东西多了去了！怎样？只要你以后每天给爷爷送饭，我就每天给你讲个故事！”

“嗯嗯！好！”

“那就这样说定了！”

“嗯！拉钩。”

“爷爷都一把年纪了，还跟你玩这一套啊！”

“不行！必须拉钩！”

“唉！好，好，依你！”

“嘿嘿！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好了好了，小家伙快回去吧，天色不早了！”

“嗯嗯！那——爷爷再见！”

“好！”

捋了捋羊须，老者笑看着武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密林中，不禁摇摇头，转身看向镜湖。

“老伙计，你时日不多了！”空荡荡的一句话从老者嘴里飘出，不禁让人感到莫名其妙，却正纳闷间，忽然看到镜湖荡起了那似乎根本不可能有的波纹。

更加匪夷所思的是，波纹的出现是有规律的，他以结构的排布变化组成了一个字——命！

“唉！表里不如一，注定两方舟！”老者一叹，话出。

“意！”波纹再荡，字成。

“唉！你永远这般倔强，我也就不多说了，静静的陪你吧！”

“友！”

“哈哈！这个字妙！”

“妖！”

“哦！你是指刚刚……”

“戮！”

“唉！这手沾染的乌黑之血已经够多了，何况那红艳艳的无辜心头血！”

“患！”

“天自有道，果自有落！何必再强求！”

“悲！”

“是啊！上古八族之一的姬氏，居然沦为无智半妖，且苟延残喘在鳏妖原上，只能说，命运弄人啊！”

“棋！”

“哦！你是说，那是一盘博弈的棋？可是……谁人有那般能耐呢？”

“神！”

“什么！神啊！哈哈哈，绝了近三百年了，六十年前的自号邪神可谓半神，谁又能破那一方极致！”

“外！”

“内含天……外周天……我们究竟生活在哪里？邪神，人人说其三疯——做人疯、做事疯、打架疯！可又有谁知道真相呢，他对这个时代所命名的称呼，又如何没有道理？唉！我这把老骨头就不搅和了！”

“休！”

“去吧！我一人坐坐！这时代，是里是外？说来，我还蛮喜欢邪神的称呼的——内时代！哈哈哈！”

……

小镇的北边，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条南北向的江，名为禁断江，阻隔了江东和江西，常人不敢跨过去，也有明令禁止：“越其者，杀无赦！”也有言道：“魂魄不抵禁断江！”可见其的可怕程度。

江中有一碑，如峰屹立，上头刻着一段曾经响彻世界的话语：“邪，世人皆恶释。本人以为，世有俗规，天有运道，跳脱于外者，是为邪！故吾自号邪神，立下邪教，欲打破枷锁、逆乱苍天，还以大自在！人生来平等，为何成天道刍狗？霸以邪者，天下大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