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圆

今天是一个喜庆的日子，所有店铺早早地就关了门，街面上不再热闹，倒显得有些清淡。

“武哥哥，来，这些芽豆你们拿着！”小梦忽然从一边跑来，手里拿着一个木笼，里边装着些白白的芽豆，将它塞在那卷着裤腿的武手里。

武连忙接过，粘着泥巴的脸展露笑容，将另一只手里攥着的木桶也递了上来，小梦低头一看，眼里闪烁星星。

“哇哦！哥哥你从哪捉的鱼，这东西只在书上见过诶！”忽然，小梦抬头看向武，眼里的星星更多了。

“嘿嘿！不告诉你！”武眼珠上挑，不搭理小梦。

“哥哥讨厌！”小梦脚丫再踩，遂抓着木桶摇摇晃晃的走了，“妈妈看见肯定会高兴的！肯定会的！”

“嗯？”武摸了摸脑袋，看着小梦的背影渐渐消失，总感觉有些奇怪。

“呼！算了，今天的鱼只差黑葭一家就都送完了，哈哈！想不到万丈青林里还有一个鱼塘，太棒了！”武眯眼一笑，拿着木笼也走了。

这时，一道细小的身影又从转角处探出头来，看着武的背影，眼里的笑意满溢出来。

“小梦会做梦，小梦会做梦……”声音越来越小，那道影子也不见了踪影。

……

宁静的慧园中，响起了一阵阵的笑意。

“那武从哪弄来的鱼啊！哈哈哈！”白胤和白绾悠以及其他四个老师看着眼前木桶里游动的鱼，露出了笑意。

……

“郸湘，这个中秋似乎要有不同了！”鸡窝般乱糟糟头发的数学老师看着身边的木桶，笑了，对着旁边坐着的语文老师悠悠说道。

“嗯！好久没尝过了！”

……

除此之外，似乎每一个地方都有着笑意，都有一个木桶，也不知这些木桶是怎么凑出来的。

而武，却是提着木桶来到了最后一个目的地。

这里是东宅区的一个角落，暗暗的巷子延伸出去，一间破烂的小房子坐落在尾端。一扇木门简单的挂着，上面有淡淡的黑纹，里头好像很暗，看不真切。

“黑葭——”武看着眼前的景象，呆愣了片刻，遂朝里面叫唤了一句。

“嗯！”一道黑影突然从房子里冲了出来，依旧是那真理的眼，今天围了白围裙，脸上粘着几滴油渍。

“嘭！”突然，身后传来响动，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彻底塌了下来。

“呼！”黑葭呼了口气，转身走到门前，将那扇门抬起，往上一挂，门又恢复了原样，原来是轴那里有根细木棍，穿在门上的环扣就可以了。弄完，黑葭又转过身子，看向武，也没有笑意，声音淡淡的问：“有事吗？”

“呃！”嘴角抽搐一下，武看了看那扇仍在晃悠的门，才又转过头来，“给你送点鱼！”说着，将木桶递了上去。

“嗯！”看也不看，黑葭点了点头应道。

“呃！这是鱼啊！”武嘴角再抽，眼睛挤了一下说道。

“嗯！”黑葭低头再次回应了一声。

武垂下头颅，感觉有些压抑，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葭儿！谁来了？”

“呵呵！爷爷，是我的朋友！”突然，那从未见过的笑容绽放了，黑葭朝门里应道。

“嗯！叫他进来坐坐啊！”

“好！”嘴角笑意一直保持，看向了武，忽然伸出右手，“来，进来坐一会儿！”

“嗯——”眼睛瞟了一下那扇依旧在晃动的门，武撇了撇嘴角，摇摇头跑了。

嘴角的笑忽然凝固，心脏不知为什么一阵阵地抽搐，好疼，黑葭捂住胸口，泪水忽然滑落下来。

“葭儿！”爷爷的声音再次传来，而黑葭的脑海里却一直在回想那最后瞥门的眼神和嘴角的动作，泪水越来越多，但就是发不出声音。

“扑通！”黑葭跪坐在地上，身子没有了力气，她低头无声哭泣了好久。

“葭儿！没在吗？”不知第几声呼唤，黑葭才慢慢站起身来，抬头，深邃的真理眼不知为何带上了不该有的颜色，转身，她没入了黑暗中。

屋里十分空旷，只有一个凳子、一张床，旁边好像是简陋的厨房。而床上，躺着一位苍老的鬓白老人，脸上是青紫的，扭头看向进门来的黑葭，老人嘴皮颤动，问道：“葭儿，不是有朋友来吗？”

“没有！”顿了一下，黑葭淡淡答道，遂又走进了厨房。老者看着那略显萧索的背影，轻声喃喃着：“是吗？生活在没有光芒的黑夜，能够照明的每一盏灯，都是心的悸动，但那灯油，总会枯竭吗？”老者的那双眼睛，好像也是深邃的真理眼啊。

空荡荡的房间，忽然沉闷下来，只有厨房里不时发出的声响，昭示着最后的一点灵动。

“嘭！”忽然，巨响传来，惊诧了房中的老者和黑葭。

“葭儿，外面怎么了吗？”老者抬起眼皮，问道。

“应该是门又塌了！”黑葭的声音传来，但没见身影。

“嗯！”

“嘭嘭嘭！”突然，有节奏的敲击声响起，又惊扰到了两人。

“我出去看看！”黑葭身子突然走出厨房，眼里毫无感情，踱向门外。

还没出门，黑葭就定在了那里，呆呆地凝视着那个在深巷里依旧有光的男孩。

“我还以为你什么都厉害呢！结果连门都弄不好，嘿嘿，笨死了！”略带调侃的声音传来，只见武手里攥着锤子和几根木楔，还有钉子。

“砰砰砰！”一阵敲打，黑葭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泪水再次模糊了眼睛，后面发生了什么已经不记得了。

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影子，而黑葭，紧紧地攥着一个木桶，看了看那扇虽然手法不算精明，但也过得去的门，咧嘴进了屋里。

“爷爷，今晚吃鱼！”

……

“呼！所有的鱼都送完了，该回家帮忙了！”一个蹦哒，武匆匆跑回了家。

门外摆着各样的东西，土豆、白菜、猪肉、面、鸡蛋、鱼，还有那最最可人的月饼。

娉缘在洗菜，汤雅递着东西，妈妈在厨房里忙碌，炊烟袅袅升起。

“中秋！”

“大吼什么，快来帮忙！”

……

白天的忙碌似乎都是为了夜间而准备，当天上挂起了圆圆的月儿时，那份皎洁洗涤下的美，真正让人陶醉。

“妈！快快快，月饼、芽豆、鱼、红烧肉、老鸡蛋……”门外放了一张圆桌，周天武闻着屋里飘出来的一阵阵香气，口水直流。

“来端喽！”一道天籁之音响起，武便如一阵风，眨眼不见了踪影。

忽然，一道道热气从门里飘出，武、娉缘、汤雅、妈妈四人都端着东西走了出来，小心放在桌上，四人围坐起来。

“啪！”妈妈打掉武急不可耐伸出的筷子，笑骂了一句：“就你嘴馋！”

武抓抓头，有些不好意思，而旁边的娉缘却是掩嘴笑了起来，至于汤雅，眼里依旧是毫无感情的黑洞，但如果仔细看的话，可以依稀窥见一点淡淡的白光。

“好啦好啦！快吃吧，我已经泼过水饭了，馋猫，哈哈哈！”妈妈笑了笑，摇头说道。

“嘿嘿！妈妈、娉缘、小雅，来！”武却没忙着动筷，而是先给每个人拿了个老鸡蛋，还顺便剥了皮。

“今天怎么这么懂事啦？”

“一直懂事好不好！”

“噗嗤！吹牛喽！”

“啊唔！好吃！”

……

小镇的每一个地方，都在上演着同样幸福的一幕，一个地方除外。

“我就是默默无闻的臭菊花，唯一的用处，就是祭奠死人吧！”狰狞眼的冥姜独自坐在鸡圈的外面，仰头看着那美丽的月亮，一滴泪水忽然滑落下来。

“孩子！来，这个月饼是老人家我给你买的，吃吧！”一位颤巍巍的老者忽然从鸡圈前走过，将手里一个白纸包裹的月饼递到了冥姜手里。

“张爷爷！”冥姜看着看着泪水喷涌而出。

“唉！命啊，爷爷只能做到这里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要坚强啊！”

“嗯！我会的！”擦干眼里的泪水，冥姜抬头看向鸡圈后方那屋里的通亮，眼睛里不再彷徨。

“呵呵！冥姜是个好孩子，是个好孩子啊！快吃吧！中秋，怎能没有圆圆的月饼呢？”

“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