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夜谈风雨声【二更】

髙佳莹异于常人的回答让王琰有些措手不及，甚至连思绪都变得有些紊乱起来，他不理解髙佳莹为什么能够接受一声罪恶，手里充满鲜血的自己，这对于王琰来说这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了，这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女人？

“家里有啤酒吗？”髙佳莹不急不缓的说道。

“有。”王琰说罢就起身，刚才回来的时候他可是买了灌装啤酒的，回来时，却发现髙佳莹正在用一种很可爱的方式调整呼吸，看起来，她说出那般话，心里似乎并没有表面的那么平静。

“酒来了。”王琰提前打了声招呼，然后缓缓的将酒放在了餐桌上。

髙佳莹恢复了原貌，一脸淡然的点了点头，将啤酒拿过来，轻轻一拉，动作优雅的轻抿了一口，口吻平缓的说道：“高中毕业后，我去了美国，用两年的时间就将大学的学分全部休完，然后开始攻读工商管理硕士学位，再次期间我变工边读，四年后我同时拿到了本科以及硕士学位证，之后我有在一家金融工商上班，因为干上了一个好时机，我在美国捞到了第一桶金一亿，然后回国，到了A市创建了时优集团，回国那年我二十三岁。

髙佳莹看似轻描淡写，可其中的心酸，旁人何曾理解过？反倒觉得她是一个不易进人的女强人。

“一亿？“王琰有些震惊。

“美金。”髙佳莹简单的回答道。

王琰嘴巴差点没掉到锅里去，不由咋舌道：“你真厉害！”

外貌和气质无懈可击，智商和头脑也高于常人，在学校是变工边读的学霸级人物，出了学校也成为了赚钱打人，现在不过二十七岁，就成为了A市最年轻的女总裁，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她还会成为A市最年轻的上市集团主席。

这样堪称无敌的成绩，很多人甚至奋斗几辈子也无法做到，但她仅仅用了五年左右的时间，就全部完成了，说她不是带上主角光环，谁信？

“我只是比更多创业的人更努力，工作起来就像疯子而已。”面对王琰毫不掩饰的赞美，髙佳莹心平气和的说道：“每个人的成功会不一样，不过却也一样，我很喜欢这句话，一件事只要反复的去做，你就会成为专家，一件事用心的去做，你就会成为下一个赢家。”

王琰一口气将罐中的啤酒喝完，频频点头，深表赞同。

她丝毫没有保留的将自己所有的一切告诉王琰，现在她也希望王琰能够将所有的一切告诉她，眸子微微抬起，望向王琰：“你跑到海外漂泊这么多年，成了哪一方面的专家？或者说赢家？”

这是高佳音第一次放下身段去问他，问他的过去，王琰知道，面对这个充满智慧的女人，若是自己刻意的隐瞒，她一定会对自己失望，甚至于绝望。

可是想想晨曦今天的反应，已经代表了所有平凡世界中所有女人的心思，没有人能够接受太过黑暗的现实，也不会对一个以杀人为生的杀手有任何的兴趣，即便是髙佳莹已经说过那么感人肺腑的话也不希望这样吧？

王琰略微停顿，看向锅里的快要被煮坏的肉丸子，伸出筷子夹了出来：“快吃，快吃，再不吃都被煮散了。”

王琰的行为引起了高家的不满，令她有些失望，我都说过，我不会在乎，可你为什么还要逃避？难道他过去的种种自己连知道的资格都没有吗？

王琰学着髙佳莹的样子，有模有样的说道：“高总，以你的聪明才智，你觉得你应该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髙佳莹本就因王琰没有回答内心还感到生气，口吻有些不善的说道：“没兴趣，我问你，就是想让你自己说，爱说就说，不说就算。”

王琰拿出香烟，点燃，目光深邃的看着髙佳莹：“起码你觉得我是一个专家，或者说是赢家，甚至我还庆幸，你并没觉得我只是一个游手好闲，整天无所事事的家伙。”

髙佳莹微微皱起眉头，觉得王琰的智慧，绝不在自己之下，他整天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反倒是像极在隐瞒什么东西一般。

王琰表情凝重的说道：“我读书的时候就在道上混过，就是那些家长嘴里长说的社会上的二流子，登不上台面。”

“我知道，尽量说一些我不知道的。”髙佳莹淡淡的说道，王琰这样的回答纯粹就是敷衍自己，她略微有点不满。

“也许是出生不同的原因，别的孩子总是欺负孤儿院的孩子，对于那些欺负人孩子，我就动手打，打到他们不敢乱说为止，不过在读书期间，学习一直不错，如果不是高三那年做出了不可挽回的错误，我现在估计也能够混个好差事。”王琰用一种极为平稳的口吻叙述自己的过去。

这一次，髙佳莹不在搭话，而是默默的成为一个倾听者。

“从小我，对于那些欺压人的人就我就习惯用暴力去解决问题，我打过欺负学生的男同学，也打过在校门口收保护费的二流子，也打过道上混混，也许你很好奇为什么成绩优异的我，为什么高三那年选择了退学，那是因为我杀了人，杀了道上的一个大人物。”

“事实上，读书期间和我打架的对象，从来不是同学，也不是普通的人，我只和道上的人打，而且我很少输，在这一点上，我还是觉得很骄傲的，甚至是道上的大人物也被杀死。”

杀人？

他杀过人？

他真的说过人了？

髙佳莹懵了，俏脸上流露出的震惊无法掩盖。

“不谦虚的说，以我高中时期在道上威名，如果留在A市和那群道上朋友混迹，没准现在我手底下也有百来号兄弟，那里还会在时优做什么保安？”

“其实退学，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时因为老院长，一次巧合下，我在收破烂的地方遇到了老院长，他满脸的污垢，遭到别人的冷眼，他所有捡垃圾得来的钱，既然是为了我昂贵的学费，我没办法接受这个现实，我宁可不读书，也不能让老院长为我做这种事情，我也不配。”

“退学后，我去了部队，部队期间我可是拿下兵王的称号，被军区领导视为终点培养对象，未来可谓是一片光明，没准现在在外界还能混一个一官半职的，但是很可惜，我再一次的余成功失之交臂，因为我当是打残了一名红三代，为此，对方不惜一切代价，将我赶出了部队，要不是当年部队领导极力维护，估计小命都保不住。”

听着王琰对过去的描述，髙佳莹发现私家侦探收集到的消息实在是太少了，仅仅只是一个骨架，而今晚，王琰在这个骨架里填满了血肉，将他的感情融入其中，更加丰满的展露在了自己的面前。

“离开部队后，我偷偷的再次回到了A市，不过回来后的我发现一切都物事人非，我也没敢去见老院长，因为我觉得自己没脸回去，原本想找道上的几个还有聚一聚，但发现他们都变了，变得我不在认识，最后我选择去了国外。”

“我以为去国外是什么简单事情，我不得不选择偷渡，走在一个狭小得到夹板里，这个月我差点疯掉，我的活动范围就是那位一个箱子，我几欲崩溃，好在我坚持了下来，历经一个月的漂泊，我终于到了美国，在那之后我遇到一群亡命天涯的人，从此我过着长达五年的亡命生活，经常与死神擦肩而过。”

“在我的人生中，我从来没有赢过，所以赢家不能放在我的身上，正如你所说，我成为了某个方面的专家，一个杀人方面的专家。”

诉说完自己不算光彩的过去，王琰缓缓的抬起头看向了髙佳莹，缓缓说道：“这就是我的过去，一个从来谈不上赢的过去。”

髙佳莹彻底懵了。

瞳孔中山所出无数光彩，纷乱至极。

她双手捧着易拉罐，紧紧的拽着，一寸也不敢松开，娇躯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略显紊乱，她得到了王琰坦诚的回答，但她一点也不满意，此时此刻，她宁愿自己没有问过，王琰没有回答过。

即便是做好了心里准备，她还是根本接受不了王琰的回答。

她颤抖着举起酒杯，想喝一口润一润嗓子，可她仓促的喝了一口杯酒之后，又全部喷了出来，哪还有高高在上的冰山总裁的形象，一点也不符合她往日的作风。

一口唾沫全部喷向了王琰，打湿了他的头发。

“对不起！”髙佳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做出如此不雅的行为，连忙向王琰表达自己的歉意：“我不是故意的。”

王琰毫不在乎的说道：“理解，如果你没有这般反应，我倒是觉得古怪。”抹去了脸上的酒渍，咧嘴笑了笑。

髙佳莹脸色复杂，竟无言以对。

坐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罪恶滔天的杀人犯，是一个双手不忙鲜血的刽子手，她再富有，再冷静，也终究只是平凡世界里的一个女人，她又如何能保持足够的镇定？来面对这样一个男人？

此刻的她有些坐立不安，脸上流露出异常与往常的神色，鲜红的嘴唇轻轻一抿，努力控制那略显坚硬的娇躯，冷静问道：“你读书好，作为军人也十分优秀，就连在道上混，你也能混出名堂，为什么要一次次的自毁前程？”

王琰目瞪口呆的看着髙佳莹，被髙佳莹的镇定给愣住了，他以为将一切说出来以后，髙佳莹会如同晨曦一般般，会害怕自己的所作所为，但是她没有，她只是用一种极为认真的态度询问他，为什么会放弃那些所谓的大好前程。

“难道，你就一点没有珍惜过眼前所拥有的这一切？”

王琰表情略显凝重的说道：“什么叫前程，前程需要什么来证明？拥有几辈子甚至几十辈子话不完的钱？还是能够呼风唤雨的权？”

王琰笑了，漫不经心的说道：“也许我没什么上进心，有口饱饭，有个地方睡觉，就不会刻意的去追求更多的多系，金钱权势对我而言，还不如好好吃上一顿豆汤圆子，当然，我并不认同你说的，我放弃了大好前程，如果一切都顺风顺水，我学不会勇敢，学不会担当，学不会面对更多的问题，也不会欣赏到还海外的风景，也不会感受到手到另外一个世界的黑暗。

“如果我好好读书，如果我刻苦的在部队服役，如果我现在还在海外漂泊，如果没有回到A市，我怎么认识你？还在你家里吃着你亲手做的豆汤圆子？

“我曾经的每一个决定，绝大部分的人都是反对的，但我凭什么要听从别人的意见去做自己不喜欢的生活？我又凭什么按照别人的想法去活着？我并不觉得此时此刻的我活得有多辛苦，多艰难，回来后的日子我很享受，因为它觉得我很充实，而且还很满足。”

髙佳莹默默的倾听，内心也慢慢的回过神，她不在逃避王琰的眼神，她甚至赞同王琰的说法，也有些不愿接受的事实，这个男人面对生活的态度，竟然和自己如出一辙。唯一不同就是，他杀过人，而她没有，也不敢。

“杀人后的第一反应是什么？”髙佳莹大胆的问道，眼中竟然有一丝微妙的光彩。

“恶心，反胃，不停的呕吐，那天我洗了一晚上的澡，我不停的搓，甚至是皮都被自己搓得脱落，还连续做了一个多月的噩梦。”王琰似也不想提起一般。

他等了一个晚上，她也酝酿了一个晚上，她已经猜到了，猜到了晨曦的反常是因为王琰，只不过是在提到杀人这件事情的时候，他忽然变得沉默，也不像刚才那么健谈了。

王琰玩味的笑道：“你怕吗？”

“怕什么？”髙佳莹深深的喝了半罐啤酒，缓缓说道。

“怕我！”王琰嬉笑道。

髙佳莹闻言，并未直接回答，反而继续将剩下的酒喝了下去，然后慢慢的放下罐子，目光直勾勾的盯着王琰，反问道：“如果我伤害了你，你会杀我吗？”

王琰坚定的说道：“就算你杀我，我也不会反抗。”

“那我为什么要怕你？”髙佳莹淡淡的说道：“你是杀过人，不过你都不是为了自己，你是为了你的兄弟，为了老院长，为了晨曦，你觉得我有害怕你的理由呢？”

王琰眼中闪过微妙的悸动，这是他回国后，第一次融入不同种类人的世界，哪怕很有限，但对于他而言，已经是一种极大的鼓舞。

“我虽然不怕你，但是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去做这样的事情。”髙佳莹努力的让自己变得平静，随后一字一顿的说道：“这不是我和晨曦向往的生活，也不是我们会喜欢的生活。”

王琰点头：“明白。”

“真的明白了？”髙佳莹一脸凝重的盯着王琰，补充道：“记住，你杀的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是人，活生生的人，就算被你杀的人再怎么的罪大恶极，也容不到你出手，现在是法制社会，也轮不到你出手。”

王琰一笑：“我所经历过的故事告诉我，我比任何一个人还想生活在安宁的世道。”

“嗯！”髙佳莹缓缓点头，起身道：“我吃饱了，你收拾一下吧，你也别想着走了，晨曦她明白了。”

说完，也不管呆滞在场的王琰，径直的回到了房间，当髙佳莹回到房间的瞬间，她整个人的身体如同被掏空一般，一把扶住旁边的墙，差点没有软倒过去。

她被吓坏了，那个陪她吃着豆汤圆子，喝着酒的男人，双手沾满了鲜血，他无情的剥夺过别生命，哪怕有千万中理由，在她髙佳莹的世界，也不会被理解，她在问自己，这样一个男人，是自己能够共处的吗，她算是与狼为伍吗？

可是仔细一想，她内心深处，缺乏什么？她真的就是那个不易进人的冰山女人？不，她缺少一样东西，依赖，她曾就失去过的依赖感。

这世上还有几人能够为自己做到，放弃法律的底线，去做一件世人皆骂的刽子手？众生的罪人？王琰可以，他也这么做了，如果一个男人可以为了你而做出一种巨大的牺牲，哪怕他与全世界为敌，你也必然愿意接受他，理解他，哪怕这个过程让人恐惧。

这就是此刻髙佳莹的内心活动，也是她努力不想让自己的反应伤害到王琰，她怎么能不介意王琰杀人，甚至排斥，但她一点也不讨厌王琰这么做。

可以说她自私，但是她就是要那么做，她也是女人？她什么时候说过自己一定要心怀天下？那个女人能作呕到公私分明？

谁规定她髙佳莹身边的男人，就一定要才华横溢，来自书香门第，门当户对的翩翩公子？她就要找一个混过黑社会，双手沾满鲜血的罪恶男人，他敢为了自己妹妹而去杀人？谁敢？

他能做到的，比你想象的多。

爱与恨都只是瞬息之间，她恨过这个吊儿郎当的男人，所以把她放进了心里，疯狂的调查他，而今晚，那个A市的冰山女总裁，坚冰悄然松动，把那个觉得没有任何可能的男人悄然装进心里。

王琰望向二楼髙佳莹的房间，思索着，不言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