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6月21日，还是第1天

    阚星星懵的时候，陈益进正在穿街走巷四处溜达。他穿了一件短袖黑色T恤，蓝色牛仔裤，嘴里叼着咽。一双板鞋肮脏不堪，陈益进吧嗒吧嗒的一路走一路甩膀子。吧嗒吧嗒的声音不是来自他的鞋，是他手上的电棍敲打墙壁出的声音。陈益进：24岁，寸头，175，很壮。别看他小，已经混社会好几年了。初中毕业之后念的五年制大专，书没念几本，狐朋狗友一大帮。进过厂，嫌工资太低人太苦，干了不到一个月出来了。摆过摊，他父母就是摆水果摊的。因为顾客光看不买，他抄起水果刀跟在人家后面追了三条街。谈过对象，他兜里没钱跟父母要，父母不给他就跟对象要，对象不给就挥拳头。陈益进的对象被他自己打跑之后，父母就对他彻底死心了，再也不管他了。由着他在外面胡混，权当他死了！陈益进现在在一家娱乐场所当保安，工资不高，但他喜欢这个工作。手里的电棍是夜场的，是个假冒伪劣产品。就是根棍子，电不了人，但很能唬人！陈益进正在巷子里吧嗒吧嗒百无聊赖之际，一个黑衣黑裤满头白的男人从拐弯处出现，男人三十岁的年纪，身高过一米八，很瘦，赤脚，看上去文质彬彬。白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扎成一个小辫。男人拦住陈益进的去路：&1t;/p>

“陈益进，想不想挣钱？”扎小辫的白男人开门见山，面无表情。&1t;/p>

“什么？”&1t;/p>

……&1t;/p>

“哎呀，李大哥，您看那些都是去年给你们的货了。货款一直没结，我的日子不好过呀！我都没告诉您，去年我的年终奖被老板扣了三万！您行个方便把货款结了好不好？就当帮帮老妹好不好？您可怜可怜我，我现在连饭都没得吃了。”林风一边拖着行李箱一边讲电话，林风：女，三十三岁，咖啡色烫，职业装，销售经理。林风每天的行程都是满的，天南海北的到处跑。&1t;/p>

“哈哈，都没饭吃了？到我这来，我请你！”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的笑声。&1t;/p>

“那感情好，哥，你给我打点路费过来呗！那点钱对你们单位算什么呀？我今天赶去大连投标，大连的事情办好之后，我去长春请您喝酒哈！您给我们结点款，我也有钱请您喝酒不是？”林风笑得一脸妩媚，声音娇滴滴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在给老公打电话。&1t;/p>

“我们资金也紧张啊，这样吧，我看情况吧，等你来了再说吧。”那边的男人挂了。&1t;/p>

“这个老狐狸！”林风叹了口气，收起手机，拖着拉杆箱继续走。一个人挡在前面，林风往左边绕，那人挡在左边。林风往右边绕，那人挡在右边。林风火了，抬起头：&1t;/p>

“你怎么回事啊？那个什么不挡道知道吗？”&1t;/p>

“林风，别去投标了。”一个黑衣黑裤的男人挡在林风面前。说是男人，其实男孩更确切。肤色白皙，看上去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一头小卷纯白，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干净阳光温暖帅气。赤脚，一腿立着，一腿微弯，即便这样松松垮垮的站着也有一种模特的味道。即使这样松松垮垮站着，男孩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1t;/p>

“什么？”&1t;/p>

……&1t;/p>

袁退之退休前是一家大型国企副总，现在退休了。六十二岁，清瘦矮小，戴着眼镜。秃顶，头仅剩脑后稀疏半圈。一个女儿远嫁加拿大，老伴五年前病逝。他一个人居住在北京，暂时没有续弦的打算。袁退之每天提笼遛鸟，日子过得清闲自在。他每天的日程是这样的：早餐豆汁加焦圈，之后提着鸟笼子去小区旁边的公园。每天天不亮就有很多老人在公园会鸟，林林总总的鸟笼子挂得井井有条。老人们在树下打牌的打牌，侃山的侃山。文遛红子，武遛画眉，什么人遛什么鸟，都有讲究。说是遛鸟，其实遛的是人，年纪大了，不溜达溜达，骨头就散架了。袁退之养的红子，每天换水添食，跟孩子一般精心养护。会鸟的时候袁退之挂上鸟笼，自己打上一段太极。打完太极，提着鸟笼子在公园里一步三晃。遛鸟之后袁退之有时自己做碗炸酱面，之后躺摇椅上睡个午觉。醒来日头渐西，一天没了。这天，袁退之跟往常一样。一大早，穿得清清爽爽的，提着鸟笼子出门。刚打开大门，一个黑衣黑裤的女人站在门口，白色短，干净利落。女人的样貌看上去三十出头，眼神冰冷，面无表情。女人不高，矮矮瘦瘦的。门口微微有风，女人的短在微风的吹拂中，向后轻轻摆动。&1t;/p>

“袁退之，从今天开始，你必须跟我在一起!”&1t;/p>

……&1t;/p>

吕正元跟往常一样将食材放在电动小推车里，这个时候建州市区的学校该放学了。吕正元，41岁的人看上去跟六十岁的人一样。头花白，皮肤黝黑，五官嵌在丝丝缕缕的皱纹里。洗得白的夹克衫，质地普通的褐色长裤，从头到脚一副穷苦样。他每天将油泼面的小摊放在家长通道上，挣点小钱。买的机器加工的粗面条，按份量一团一团摆好，汤滚着，肉末的卤子是现成的。来一个人，煮面，加卤，添两根菜叶子。香醋，豆芽菜，萝卜丝，油泼辣子一浇，十五秒！五块钱一碗，就放学的这一会，生意好的时候，能卖一百多碗。建州人吃腻了鱼汤面、雪菜面、淆肉面、三鲜面，来自陕西的油泼面很受建州人欢迎。吕正元每天把他的小推车从里到外擦一遍，这是他的生意比旁人好的一个因素。&1t;/p>

“吕正元，别去做生意了。”一个黑衣黑裤的男人拦住吕正元的小推车，男人满头白色的短立着，仿佛戴了个帽子。男人高大却不健壮，四十多岁的样子。看着温文尔雅，很有风度，表情极其冷淡。要不是赤着脚，任何看到他的人都会以为他是一个满腹经纶的大学教授。&1t;/p>

……&1t;/p>

“老婆，我上班去了。”张思恒跟往常一样拎着公文包出门。张思恒，四十三了，机关事业单位，身高一米八，六十公斤，高高瘦瘦，竹竿一样的；戴着眼睛，嘴唇习惯性的抿着。在事业单位混了快二十年了，还是股级。中规中矩的三七开型，中规中矩的休闲西服，中规中矩的穿了两年的皮鞋。才四十出头，白头多了很多，皱纹也多了很多。刻板清晰的皱纹表明这个男人很少笑，犹如风干的岩石，经历过凛冽的寒风，再温暖的阳光也难以融化。&1t;/p>

“赶紧滚！”门后传来老婆的大嗓门。他老婆不工作，在家伺候公婆跟孩子。嫁给张思恒的时候也是温柔体贴的，漫长的时光抹去了她所有的温柔。跟张思恒同龄的要么升了科级干部，要么调到油水多的部门。唯独这个笨蛋这么多年动都没动，张思恒这么多年工资很稳定，每个月六千块，年底再五六万奖金。一家老小靠他一个人养活，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男人无用，女人在家说话做事渐渐摔摔打打的，贫贱夫妻百事哀啊！&1t;/p>

张思恒叹了口气，下楼梯。他何尝不想提拔，他何尝不想多挣点钱。只是在机关，自己一没背景，二没后台，要想提拔，谈何容易啊？一个黑衣黑裤的男人站在楼梯下面等他，男人三十多岁的样子，又矮又瘦。小眉毛小眼睛，一头卷曲的白长得像狗窝那么蓬乱。胡子茂密旺盛，跟头一样的蓬乱打结，整个人看上去像一个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忧郁症患者。男人手里拎着一个银色箱子，赤脚，同样的面无表情。&1t;/p>

“张思恒，你的机会来了。”&1t;/p>

……&1t;/p>

沈大背着斜挎包从公交车上下来，沈大二十八岁，身高不到一米八，体重七十多公斤。小伙子长得精神，寸头，夹克衫，牛仔裤，运动鞋。一个简约的斜挎包背着，看上去好像匆匆赶着去上班。沈大下了公交车，左右看看，从斜挎包后面拿了一个钱包出来，将里面的一沓钱掏出来，钱包随手扔在面前的垃圾桶里。双手插兜，吹着口哨刚要走，面前突然站了一个黑衣黑裤的男人。男人矮矮胖胖，白色的头稀疏，看上去五十多岁的年纪了，一样的没有表情。&1t;/p>

“沈大！”&1t;/p>

沈大惊慌的抬眼瞟了一眼白男人，一身不吭，转身就跑！沈大的年龄、体格、职业决定了他飞一般的奔跑度。他先是沿着道路一路狂奔，接着一个拐弯窜进最近的巷子。他一口气不喘跑了五分钟，才在一个僻静巷子的尽头停下来。沈大双手扶膝，大口大口的喘气，眼前出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景象：&1t;/p>

地面上一团黑雾快从远处抵达眼前，黑雾在奔跑中慢慢凝结，有了胳膊，有了腿，有了头，有了白。那个矮矮胖胖的白男人气定神闲的站在沈大面前：&1t;/p>

“别跑了，我不是来抓你的。”&1t;/p>

……&1t;/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