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风起

    “四百年前那场战争中，那批来自迷失古陆的军队，践踏天启大陆就像秋风扫落叶一样势不可挡。仅仅只是一千多名战士的军队，就让整个天启大陆瞬间陷入了恐慌之中，不论是平民还是功力绝世的高手，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天启大陆要面对一场来自大陆之外的灾难。因为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战斗力恐怖的军团，而是一支不死的军队。”伯胥顿了顿，他说话的声音很怪，就像张不开嘴一样，“没有什么能比免疫死亡更恐怖的了。”

“这些我都听那老头跟我说过。”星似乎不想听他已经知道的事情，但他还是静静地听伯胥讲完。

“哦，这样啊。”伯胥目不转睛地盯着星，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还有我，就是和那个军队中的不死战士一样的人，被天启大陆上的人称为‘失魂人’的人。”

“这么多年来，人们都以为那场战争过后，所有参与到战争中的失魂人都被封印了，但事实上不是这样的。自从五十年前，在西蜀国的一座小城中，竟然发生了几十户人家被血洗的离奇事件，西蜀国迅速派出神秘组织对此事进行调查。后来，他们找到了那场血案的真正凶手。只是，谁也没想到，那个凶手竟然是一个对疼痛毫无感知，并且拥有伤口修复的能力的失魂人。”伯胥看着星，黑夜中星的眼睛没有一丝光亮，“从那之后，天启大陆再次陷入高度的警戒，他们清楚，光靠冰河边线的边城防守的只是表面，人们开始怀疑失魂人还能够通过别的渠道再次卷土重来。近些年，就在没听过天启大陆上出现过失魂人的任何消息。就算有，各国也会派人迅速密密地清理掉。”

伯胥艰难地张了张嘴，他的脸上除了干涸的血迹外再没有任何伤疤的迹象。

“我的能力似乎弱了不少，但我们是一类人。”伯胥现在可以肯定，他现在说的，就是星想知道的。

“我和你不一样。”黑夜中传来星冷冷的声音。

伯胥哭笑，他当然知道自己和星不一样，而这不一样的地方，就是自己更像或者就是一个正常的人类。

“你是怎么来到天启大陆的，能和我说说吗？”伯胥突然向星问道。

“不知道。”

“哦。”伯胥很失望，他并不是想从星身上得到什么自己想要得到的信息，他只是想要更加多一点了解这个可怜人。

夜深了，一阵阵冰冷的晚风穿过树林，飒飒的树叶声和呼呼的风声像是千万头洪水猛兽在耳边咆哮。

“你呢？”本就简短的两个字刚出口便被乱风撕碎。

他似乎没听到星的问题，“我们确实不一样，因为，我是失魂人和人类的后代。”伯胥沉沉地说道，尽量让星听得清楚一点。虽然他知道这样做没什么必要，失魂人的各方面能力包括感知都强于天启大陆上的人不知多少倍。

“哦。”星走到一棵粗壮的树下一屁股坐了下来，但并不是因为他想要找一个避风的地方，而是他感觉到自己的右腿竟传来阵阵剧烈的虚弱和麻痹的感觉，这种感觉是从来没有过的。

伯胥走了几步，挨着星也坐了下来。

“我是被一对夫妻收养的。那时我还小，我只能记得有一天家里突然闯进了一群黑衣人，他们杀死了我的父母，我也倒在了血泊中。然后，就是被送到了一个荒岛上，岛上全是和我一样大的男孩和女孩，刚去的第一天，就有不知道多少孩子死在皮鞭下和哀嚎声里。剩下的人，就被训练成像我这样的杀手。在这之前，我还是一个正常的孩子。”伯胥说这些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是在说别人一样。

星沉默了半晌，“你总是喜欢讲故事。”

“呵呵。”伯胥用手将脸上的血渍蹭干净，“天亮之后去哪里？”

“不知道。”星说话的语气永远那么淡然，就如同所有的事都与之无关。

“你说的那个老头不会找你吗？”伯胥问道。

“不知道。”

“那你要不要去找他呢？”

“不知道。”

“······”

伯胥挠了挠头，果然，他就像在和一根木头说话。

“你想知道更多关于你的事吗？”

“不想。”

“那你为什么活着？”

“为什么活着？”这个问题好熟悉，在星的印象中，古都曾问过他同样的问题，星并没有回答。而此时另一个人问出相同的问题，星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走吧，跟紧我。”

星看着伯胥离去的方向，迟疑了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嗖！嗖！”两道人影在林间一闪而过，没有人知道他们去向哪里。

风停了，树林中的鸟儿时不时传出几声低语，虫儿睡得依旧安逸。

吴越国闽城

“啪！”

“哗啦！”

一尊檀木的方桌竟在这名男子手下化为齑粉。

男子不高，但肥胖的身躯却不减蛮横的气势。满是横肉的脸上两条细缝，闪动着诡异的光。

男子身前跪着一位仕服中年人，中年男子唯唯诺诺，眼看着脸上的汗就滴到了地上。

“让文执午时之前来找我。”胖男子说完直接倒在了木椅上。

中年男子连连答是，刚起身，就响起了如雷般的呼噜声。

中年男子叹了口气，还在颤抖的手慌忙带着衣袖拭了拭额角的汗，一转身，却感觉自己的脑袋撞到了墙，顿时眼前发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田大夫，何事如此慌张，这身形不稳何以稳家国大事！”

这位被称为田大夫的中年男子摇了摇头，但眼前的身影似乎是处在一片巨大的光晕中，不论怎么努力却都看不清晰。

一位男子伸手将田大夫扶起，大夫睁眼看定，大吃一惊，匆忙爬起下跪道：“文先生，朱公正要让我去···”

这位叫文执的男子左手一抬，“大夫自然忙于其他要事，我乃闲人，便陪他在这里睡午觉。”

田大夫心中道一声庆幸，慌忙谢礼离去。

偌大的厅室里隆隆的声音始终没有消失，文执寻一木椅靠窗坐下，窗外的槐树上槐花已渐渐结果。

午时，胖男子仍在熟睡。

未时，申时，酉时，文执看着自己的影子从后移动到前，却不见胖男子醒来的迹象。

慢慢地，影子消失了，厅内暗了下来，光线淡了下来，唯一不变的，是胖男子的打呼声和坐在窗边的文执脸上那一抹舒坦。

“老朱，每次都要我这么等你，亏财可物抵，欠情可情还，光阴如水，千金万银可拉不回这日暮西山啊。”文执离座，来到胖男人面前。

“你的手下跟丢了我的美人儿，今天你倒也主动，自己把人头送过来了？”刚才还在熟睡的这个叫老朱的胖男子两眼一睁，两道奸诈的光透过那两条夹缝射出来。

两人相对，一坐一立，这坐者就如一堆无骨烂肉，立者如巍然劲松，一个满面油光，一个仙风道骨，直直地让人感觉他们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

但事实上呢？

这位胖男子是吴越国皇帝的舅舅，名为朱郊，由于身体发福，背后人们都叫他朱胖子。为人霸道无理，心胸狭隘，依仗身份做尽恶事，阶下官员惧其残暴心怒而不敢言。其人最为好色，尝私自收拢民间美女供己享乐，被廉官报与吴王，吴王教其止才有所收敛，但心中痛恨。不出两月，那位廉官被抄杀满门，吴王视而不见，朱胖子自此愈加骄横。

文执，是吴越国某神秘组织的领导人物，该组织虽被国家统管，但却不唯一卖命吴越王。文执具体出身身份不详，年龄不详。

两人的结识，就是那次另吴越人民惊骇的满门抄斩。

“一个美人儿对老朱你来说不是什么问题吧？你背后的花外楼，可是连这闽城的宫墙都围不住的啊。”文执微笑着看着朱胖子，完全没有被震慑住。

“呵呵，文先生说笑了，这美人儿自然不是让我老朱费心思的。不过，看先生如此坦然，这人没追回来，我要的东西看来先生一定是已经找到了。”朱胖子眯着眼看着眼前的文执，对于这个看上去甚至有些文弱的人，朱胖子从不敢掉以轻心。

“老朱你要的东西我从来都不会说一个不字。”文执停了一下，看着身旁的朱胖子脸皮一拉，继续说道：“我知道这东西对于朱公的重要性，但这次和往常不一样，我还需向朱公借上两个人。”

果然，朱胖子的脸沉了下来，在吴越国，可从来没人敢在他的面前提什么要求。可偏偏遇到了文执，这个自己不能不求他办事却最让他忌惮和讨厌的人。

“哼，我的人可不是这锅碗瓢盆，单凭先生一个‘借’字······”朱胖子努力坐直了身子，尖酸的嗓音让人听了心头发麻。

“我的人相信朱公会放心吧。”文执坐回到木椅上，顺手将窗边的帘绸向下一拉，整个大厅便被漆黑笼罩。

“难不成，朱公不相信我的人就在这黑暗之中吗？”文执淡淡地说道。

朱胖子突然反应过来，不禁一阵心悸，“哈哈！”朱胖子干笑了两声，背后的锦袍慢慢地溢出难闻的汗臭。

“文先生既然想借走这两人，又何必来过问我，如用请便。”朱胖子满脸堆笑地说道。

“那谢过朱公，告辞。”

朱胖子只感觉一阵阴风从自己身旁吹过，猛地一个激灵，眼前已没了文执。

黑暗中，那两条细缝中翻滚出滔滔不绝的憎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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