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假使此生这田园

    “慢点吃，不够的话我再去做。”姑娘看着面前狼吞虎咽的星说道。

“哈~”星放下手中最后一个盘子喘了口气，将嘴中的食物胡乱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吃饱了吗？”

星点了点头，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姑娘。

“师父说一会要来，他老人家看到你吃这么多肯定又会心疼的。”姑娘看着桌子上摞起的十多张盘子笑着说道，“不过也真奇怪，你都不感觉撑的吗？”

星摇了摇头，看向门外。

远山轻烟萦绕，近水梧桐多情。一叶落地知秋，两袖回春风景。

白须白发抵不住老者步履沉着，眉慈而蔼，目善而和，星从这个老者的身上看到了他未曾见过的从容。

“师父。”姑娘起身向老者作礼。

“嗯。”老者应了一声，他用手慢慢地捋着下巴下那一小撮山羊须，显得很平淡。但星和姑娘都看出来，老者的注意力在桌子的那一叠盘子上。

“小嫣，我听说铁手这次又带伤兵来到了这，这军中男儿多食也不怪了。”老者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随意坐在木椅上的星，“怎么，其他人都去哪了？”老者向这位叫小嫣的姑娘问道。

“额···”蓝嫣顿了顿，“就···他一个人。”这几个字从她嘴里出来不仔细听都快听不见了。

“阿嚏！咳！咳！咳！”老者突然咳嗽了起来。

“师父。”蓝嫣赶忙上去扶住老者，“没事啦，他还要在这呆半个月呢，我们可以···”

“啥？”未待蓝嫣说完老者急忙打断，“半个月？”老者一听胡子都要翘起来了，恶狠狠地看着星。

“师父，你不要激动，我的意思是他的伤已经快好了，只不过现在身体比较虚弱，但采药之类的简单工作还是可以做一些的。”蓝嫣对着星用力地眨了几下眼，可星就像看戏一样看着这师徒俩，在木椅上不动如山。

这臭小子怎么跟一根木头一样？

“哎呦，没事没事。”老者正了正色道：“我徒儿说的有道理，我怎么可能连几顿饭都供不起呢？不过我现在也老了，有些活是干不动了，得需要年轻人帮忙啊。”

“对啊。”蓝嫣一边和着老者一边向星狠狠地眨眼睛，可星似乎真的看不懂他们两个人要做什么。

“这臭小子想来我这白吃白喝白治病，哼，笑话。”老者表面装的淡定，其实心里早就打好了算盘。

“小嫣你跟我来，帮我看看药房缺什么药。”老者留下一句话向门外走去。

“啊，好的师父，我收拾完就过去。”蓝嫣应了一声，看老者走远了，回过身看着星，星就坐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半天，可惜蓝嫣没有从星的眼中看出一丝波动。

“一会你就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吧，也可以在医庄附近转转，但不要走远，这里是大山深处，外面很危险，你现在的伤还没痊愈。对了，师父其实是个很好的人，他就是不喜欢别人不用努力工作就能得到免费的好处。医庄里的粮食都是军部供应的，你想吃多少都有的···”蓝嫣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他发现星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到了门外。

蓝嫣突然发现，自己从来都没对一个人说这么多关心的话。

星走出医庄，回过头，发现医庄的木门上挂着一块牌匾，上面镌刻着两个大字“春秋”。这两个字似乎经历了无数次的风雨冲刷，有的地方已经有些看不清了。

医庄外面是一片树林，星沿着树林中唯一的一条像是路的小道走向林中，渐渐地，小道开始向下倾斜，星找到一块视野明亮的地方，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应该是一处盆地，而医庄的位置就在盆地的上沿。

整个盆地就像一个巨大的碗，里面灌满了树木和秋天。

星没有继续向下走，转身沿着小道回到了医庄，此时太阳已经慢慢靠西，树木的围绕使得医庄里的傍晚来得更早一些。

“星，你去哪里了？”蓝嫣看星从大门那里进来赶紧迎了上去。

“转了转。”星淡淡地回答道。

“哦。”蓝嫣看着眼前这个少年那张平静如水的脸，觉得自己说的话他好像很多都没有听进去。

星不管她，径直朝着自己的屋子走去。

秋夜里的风很凉，蓝嫣双手环抱自己站在院子里，呆呆地望着夜空，不知在想什么。

突然，蓝嫣感觉自己的身上一暖，一件大衣披在了自己的身上，未待回头，师父已经站在了身边。

“师父···”蓝嫣的声音很小，不过足以让老者听到。

“想家了吧。”老者的口吻很和蔼，不自觉地让人感受到一股暖意。

“嗯。好久好久没见父亲和母亲了，还有凝儿，不知道奶奶能不能管的了她。”蓝嫣往老者的身边靠了靠，温暖了不少。

“凝儿也长大了，不然也不会去找你奶奶。这不是五六年前了，估计你现在再见到她，都快认不得了吧，哈哈。”老者嘴上谈笑，但脸上却是挂满了慈祥。

“嗯，现在凝儿应该也成了大姑娘了，我记得我刚从将军府离开的时候，那时的凝儿还是个每天黏在我身边的小丫头。”蓝嫣看着老者，“爷爷，为什么你当初不把凝儿也带到这来呢？”

“我倒是想了，但你奶奶怎么会同意，当时我把你从奶奶那里带过来我们两个都是吵了好几架呢。”老者脸上洋溢着慈爱，他一直都让蓝嫣叫他师父，就是想蓝嫣能够把心思都用在医术上，不过每次蓝嫣偷偷地叫他爷爷，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还是乐的像个小孩一样。

“小嫣，当时铁手来的时候没有交代你什么事情吗？”老者突然正色问道。

“这个，没有啊，铁手将军只是告诉我，星是失魂人，就没有其他的了。”蓝嫣继续说道，“星是失魂人，师父你也应该看得出来吧。”

“嗯。”老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皱紧了眉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哎，我想起来了，星的身上···”蓝嫣突然就像说漏了什么，看了看老者，没有继续说下去。

“怎么了，星的身上有什么？”老者急忙追问道。

“这个···他身上有墨纹。”蓝嫣的声音越来越小。

“原来如此。”老人松开了紧皱的眉头，拍了拍低着头的蓝嫣，“人有羞，医无羞。”随后淡淡地笑了两声，“天色晚了，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

“嗯，师父也早些休息。”

翌日

“咚！咚！咚！”

“星，你在吗？”蓝嫣轻轻地扣了扣门，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蓝嫣转身离开，可刚走了几步又回到门边，她轻轻地推了推门，发现们并没有锁。

“星，你在吗？”

还是没有回应。

蓝嫣推开门，门缝一点点扩大，但却不见星的身影。

“啊！？”蓝嫣被不知什么时候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吓了一跳，慌忙转过身发现原来是星。

“该吃饭了，星。”蓝嫣总感觉自己刚才的行为像是在偷窥什么，面纱下的脸也有些微微涨红。

“嗯。”星点了点头。

蓝嫣带着星走向吃饭的木屋，这一共没有几步的路蓝嫣感觉走了好久。从小在贵族长大的她接受过很严格的礼仪教化，她还从没有这样去过一个男孩子的房间，虽然师父说过医者就是如此，但显然蓝嫣没有迈过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刚进屋，星发现桌子旁已经坐好了三个人。一个是昨天吹胡子瞪眼的老头，另外两个人星没有见过，一个中年男子和一个看起来比星要小上几岁的少年，不知为何，少年看星的眼神很奇怪，脸色铁青。

“星，这位是张伯，旁边的是张伯家的孩子山山。”蓝嫣向星介绍道。

“小嫣快带客人坐下吃饭吧，菜都要凉了。”这位被蓝嫣称呼为张伯的中年男子招呼蓝嫣和星坐下，星的面前已经盛好了一碗米汤。

老者刚提起竹箸，只听“嗞溜~咕咚！”一个空碗横在自己面前。

“这臭小子，做客不知礼也就罢了，食也不知礼。”老者的胡子翘了翘，看了看星，“自己去盛。”

“我来吧。”蓝嫣接过星的碗，盛了一碗米汤递给星。

“嗞溜~咕咚！”

“给。”

“嗞溜~咕咚！”

“星你吃点菜啊，不要光喝汤。”

“嗞溜~咕咚！”

张伯笑盈盈地看着这个奇怪的青年和不断给星盛汤的蓝嫣说道：“我说小嫣为什么大早起来做这么多饭菜，我真没想到小兄弟的饭量这么大。”

不一会，米汤就见底了，张伯看了看自己手中一口未动的米汤，说道：“不嫌弃的话，把我这···”

未待他把话说完，只觉得手中一空。

“嗞溜~咕咚！咕咚！”

张伯无奈地笑了笑。

“哈~”似乎是吃饱了，星拍了拍肚子，此时桌子上的菜已经所剩无几，不过看看好像除了星之外其他人都没怎么吃饱。突然，他提起竹箸，瞄向盘中剩下的那最后一颗花生，与此同时，另外一双竹箸蓄势赶来，两双竹箸将那粒花生死死的围住。

“这臭小子，我怎能让你这般胡来，看我如何抢走这花生。”老者单手夹紧筷子，丝毫不放松。

众人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谁也没有想到这一老一少竟然会为一粒花生较劲。

“什么？”老者突然感觉箸下一松，“嘎嘣！”那粒花生在众目睽睽之下竟被星夹得粉碎。

“···”

“哈哈哈，是老头子我输了！”老者放下手中的竹箸，如观至宝一般仔细地看着眼前这个执拗的少年。

清冷的大山上，有一间小木屋，这里不是家，却温暖如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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