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城之内外

    擎桑回到城门，看到守城士兵们一个个丢盔弃甲，七倒八歪地躺在地上，擎桑赶紧跑到一个士兵身边询问状况。

这位士兵吞吞吐吐地回答道：“对不起，将军，那个少年逃走了，他...他的力量不像是个年龄的人应该有的，但是他没有对兄弟们下杀手，只是将我们打倒就逃进城里了。”

擎桑将受伤的士兵慢慢放倒在地上，侧过头看了看其他的士兵，每个人基本都是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并没有其他大碍。擎桑稍稍安了一下心。这时，收到警报的部队赶了过来，擎桑便吩咐部队换班守城，但心中却对那个力气大的惊人的少年更加疑惑。

他究竟是什么人？

此时，千机巷内。

月夜下掠过一丝微风，又在一瞬间转而平静，一道身影如鬼魅般一闪而过。

星在疾驰的同时不停地向四周观察，他发现，虽然已经是深夜，但这片巷子里面除了高低错落的房屋和干净寻常的庭院，他一路跑来竟然连一个人影都未曾见到，甚至没有任何动物的声音。同时他也发现，他已经连续三次跑到了眼前这个生长着一棵十分高大的梧桐树的地方。

星站在这棵梧桐树下，脑海中飞速地回想着自己这一路经过的路线，辗转弯折，胡同巷弄，却发现自己的思路竟然找不到这头和尾。

夜空中，皎洁的月亮一如既往的在空中静静地挂着。你不知道她是在注视着什么，在那张光洁不变的脸上，看不出冷漠还是温存。

星回头看了看身后，将手中的东西顺手扔在地上，朝自己右侧的路口跑去。

一颗头颅滚了滚，停了下来，月光与阴影下，一双失去了光泽的双眼直瞪瞪地望着这没有尽头的漆黑夜。

就在星离开这里不久，三个黑衣人追到了这里，他们很快发现了墙下的阴影中露出一个黑色的东西。

“是凌。”一个黑衣人手中拿起那个头颅，说话的同时将那两只眼睛抚合。

“把他销毁。”沉重而沙哑的声音从一个黑衣男子的口中传出。

“恩。”黑衣人应了一声，从身体侧面拿出一个指甲大的球状物体，连带着那颗头颅投入了黑暗中。

“刺啦！”一缕白色的烟雾从阴影散发到空气中化为乌有，跟着一起消失的，还有那颗头颅。

“他应该还没有走远，如果我们三个分头行动的话，可以在天亮之前找到他。”这次说话的，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她似乎也只有十五六岁，身高比身边的两位黑衣人明显矮了很多。

“没有必要了，行动失败，我们跟丢了那臭丫头，又被这不知道哪里跑来的混小子耍了一圈，而且，他能将凌枭首，实力必然不在我等之下。”沙哑的男声再次响起，男子没有半点犹豫，“撤。”

“撤？那···”女孩有些不知所措地望向黑衣男子。

“我们的任务两次遭到了神秘人的阻挠，特别是第一次，那个人的实力更不是我等可以抗衡的。这些我回去会向头儿禀告。”黑衣男子淡淡地说道。“走吧，我不想再引出不必要的麻烦。”

说完，向城门的方向跑去。

女孩看了看地上的那一摊灰烬，转身跟在男子身后离去。

星静静地看着三人离去，从梧桐树上跳了下来，低头看了看地上已经化为一堆灰烬的人首。

一团黑雾从星的体内喷薄而出。雾散了，这里没有任何人。

修城外

“不对，启怎么还不到？他平时可不是这么慢的。”说话的正是刚才那个黑衣女孩。

黑衣男子低头陷入了沉思，“弯，我去接应，半个时辰后我不回来，马上回组织报告。”男子说完恰待要走，却突然停了下来，“弯，如果你以后遇到了比你强的敌人，记得努力活下来。”

“活下来···活下来。”女孩怔怔地看着黑衣男子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

“死的时候不要留下痕迹。”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就如同一个不可修复的工具，只有生和死，坏了就要永久的毁掉。从小就生活在这样残忍和无理由的教条下，对于他们，也许死更是一种解脱，但他还不想死，也有不能死的理由。

男子遁到城下，抓住两拨守卫交叉走过的死角一个瞬步进入了城中，顺着原路来到了千机巷。

这是第七次来。

被风雨侵蚀的遍体空洞的旧瓦，在男子脚下又添一道裂痕。灰暗的天色渐渐淡了，他必须要快。

突然，黑衣男子似有警觉的向左连续跳跃，但他发现令他警觉的那一团黑色雾气始终在距离自己半米的地方怎么甩也甩不掉，他警惕地注视着眼前令人恐惧的墨色气体，不知为何，每天走在死亡边缘的他，竟感觉到一丝丝不安。是眼前的这团黑雾吗？

渐渐地，雾气在一点点散尽，最后，完全消失了。

夜色突然加深了，月亮慢慢地挪到了一片云雾之后，偷偷露出了半边脸。原来，她会羞涩。

“噗！”就在黑衣男子注意力不集中的一瞬间，突然感觉有一把利刃从自己的后心刺入，一个冰冷的异物镶嵌在自己滚烫的鲜血和血肉中间。瞬间喷涌出来的血液，打透了他的衣服，顺着脊背不停地流下去。

肉身被撕裂的强烈刺激让他瞬间做出反击，黑衣男子抬起右腿用力向后一蹬。

“嘭！”

“嘶！”

“呃···”

黑衣男子酿酿跄跄跪倒在地上，他的喉咙很干，喊不出的声音让他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憋了一口气呼不出来一样难受，但越是这样，血流的更快了。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渐渐地，他的精神变得恍惚，因疼痛而变得扭曲的面孔撕扭的更加狰狞。

一片梧桐树叶飘了下来，那还是绿色，兜兜转转，停了下来，瞬间被染红。

这缕风，让他觉得更冷了，不是这背后的敌人，而是这世界。

他艰难地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少年，在他抬起的左手中，一团东西在向下一滴一滴地掉落。他已经听不见滴答的声音。

“呵。那天，比我想象中···来的···早···早啊。”这声音，只有他自己听到。

很多人都怕死，但当死亡真正降临的时候，他却比你想象的要憨态可亲。

修城外

“到时间了。”弯从一棵树上跳了下来，是的，她没有等到原本要回来的人，她要回组织。

“伯胥，我知道你没死，我会见到你的，我有问题要问你，你要回答我。”

“不知在什么时候开始，我开始惧怕死亡，我开始觉得这个世界上除了杀人我们可以有很多事情可以做，但是，我们一直都活在别人的尸体上，别人冰冷的血液中。有时我也想，活着是为了什么，头儿说‘我们不斩掉别人的头颅，别人就会把刀插在我们的胸膛上。’一开始我以为那就是我们夺取别人生命的理由，组织里总会有人在任务中死去，让我更坚定他的说法。可现在我开始怀疑他的话，我们徒劳无功的守卫生命，到最后还是逃脱不了死亡。”

“人不可能长生不死，但为什么，我们的生命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你却告诉我要努力的活下去，启也跟我说过同样的话。”

“别人的尸骨，延长不了我们的生命，你说的我都不懂，我相信头儿是不会骗我们的，你要给我答案。”

天色渐渐泛白，阳光会洗净一切，但唯独照不灭阴影下的血腥味。当阳光再次降临在这大地，还会有黑暗在伺机而动。

“‘我们是世界上分不清光明黑暗的人，只要在自己能够睁开眼的时候，可以看到手中的刀，和能挺起的腰就够了。’这是头儿教我们的，难道这也是错的？我不相信。”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寂静祥和的修城，我要和你一起看，我要听你跟我说更多我听不懂却很想听的话。”

黑夜中不安分的空气扭动了一夜，最后累了，汇聚在花丛叶间，风一吹，比冰还冷。

“正如我们曾经的心，像那些倒在我们刀下的人一样冰凉。但，那是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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