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10086的往事

便利店的大爷今天看起来也甚不开心，与陈小凡唠唠叨叨讲了好一会儿阿婆的事情，才将烟给他。大体也是到了岁数，总能由着阿婆的事情想到自己，心下唏嘘不已，讲的多了些，见陈小凡面露难色，才不好意思的放他走。

陈小凡出来后揉了揉太阳穴，喘口气，他看着烟盒上写着‘吸烟有害健康’的字样，自嘲的笑了，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活上几天！

等回到家里，楼道里还有三三两两的人在工作，他进了屋子，打量一眼破破烂烂的窝，终于也住不了了，又要换地方。

他坐在床边点上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想起蹇宇的话，“我们也在想办法，世界上的灵媒组织并不少，总有解决的办法。”

黑暗的屋子里，烟头明明灭灭。

突然‘叮伶’一声，手机闪了蓝光，与烟头想辉映。

陈小凡拿起看了一眼，是蹇宇的短信，上面发着灵媒协会的待遇，‘学习期三个月，底薪5000，案子解决后会有奖金提成，转正后底薪8000元，公司在N省M市，包住，单人单间，吃食自理，因为你情况特殊，所以没有假期，收到请回复。’

陈小凡手抖了抖，回了个‘收到’。

千万不要将他想的世俗，他比世俗更加俗气，单纯就是为了钱和住处。

陈小凡摇摇头，喃喃自语道：“我是去调查的，是去调查的。”他没忘记离开镇子的时候听到的那句话，是人是鬼总也要揪出遛遛才知道。

默了片刻，手中的烟也烧完了，他发现自己的思想工作还是没有做稳当，于是乎，深深叹口气，还是直面自己的好。

他颓废的太久，最近也渐渐明白自己不能继续这样下去，可直到明白自己活不了太久的时候，他才突然纳闷自己二十多年活了个啥？所以他其实没怎么犹豫的就答应了蹇宇的邀请。

可能是不知道活着的意义，所以给了自已一个正义凛然的使命，他决定进入灵媒，揪出那只鬼，也不算荒度余生。

倏然桌上的风扇自动开启，寂静中‘呜呼呼呼’的声响骤然砸了过来，陈小凡一惊，从床上跳了起来，身后拔掉风扇的电线。

黑暗中，背后似乎有双眼睛一直盯着他，他屏着呼吸转头看去，复又觉得自己太过疑神疑鬼，一点都不男人，遂直了腰板转身向床边走去，打算好好睡一觉。

他刚刚转身，便见到对楼的一家开了灯，白刺刺的光线打过来，映着窗边的一个人影，身材高大，头发披散，只一刹那后，消失不见，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陈小凡呆怔一瞬，迅速低下头，钻进被子里，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跳。

他闭着眼，慢慢做着深呼吸，企图稳定下心跳，让自己放松下来，不过片刻，心中像猫挠了似的，憋不住想睁开眼去瞧。

他的手在被子里不断捏紧又松开，终于还是没忍住，轻轻眯了条缝溜着看，这一看，起初没看明白，等他不自觉的将眼睛又睁大了些，这才瞧清楚床头静静耸立着一个男人，黑暗中，男人的眸光涣散，冷漠又无情的盯着他震惊的大眼睛。

陈小凡张大嘴，猛然咬住自己的下唇，没叫出声来，手下意识的将被子砸了过去，自己退到墙边，离那个男人远远的。

被子穿过虚影，男人再次消失，陈小凡喘着粗气四下看去，确定没了踪影，才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床上，靠着墙壁。

他突然后脖子一阵发麻，感觉到了某种不一样的空气从头顶传来，他缓缓抬头看去，男人正以壁虎一般的姿势匍伏在墙上，脸离他很近，两人对视一眼，陈小凡再没能耐冷静，一骨碌从床上滚了下来，砸在地上，人也过去了。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进入死亡记忆中，一样恍惚的不知道自己是谁。

夜晚江上的风景太过炫丽，两岸七彩的霓虹远远伸向看不见的尽头，最后连成一片。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这风景出自何处，只记得时常拿出手机看一下，没过多久，一条短信来了，署名是‘猪宝宝’，内容很简单，扫一眼就知道，他却紧紧盯了半晌，‘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也不想多说什么，就此分手吧，我其实一直都怕伤害你，才不告诉你的，我从来都不喜欢你。’

陈小凡愤怒的捏着手机，突然心中一动，自嘲一笑，回了一行字，‘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10086是可以聊天的，其实老子也不是很稀罕你。’

发完之后，他也不等对方再回信息，伸手一甩，将手机扔进了江里，好不痛快，心中顿时敞亮了。

他伸手摸了摸西装内侧，摸出一盒烟来，拿着个磨砂黑色的zippo打火机，‘喀嚓’一声，颇有些狂拽酷眩叼的姿态，晃动了晃动火苗，才点向口中的烟。

只是火焰还没碰到烟头，身后刺眼的白光照过，一阵鸣笛声，他听到‘咚’的一声，后腰一阵剧烈疼痛，整个人被抛了起来，火机脱出手，掉进江里，他也在一阵耳鸣与剧痛中，跟了进去，再没知觉。

陈小凡醒来后，第一反应是摸摸自己的腰，尚健全，只是衣服已经湿透了，粘在身上。

骨头断裂的感觉仍然清晰无比，内脏都被撞飞出去的感受当真不好受，他捂着自己的胸口猛烈咳嗽了两下，才开口对着空气说：“老哥，您也真是命苦！女朋友出轨还要飞来横祸，站台子上都能被车撞进江里，太霉了些。”

夜晚十分安静，没人回应他。

陈小凡忍住浑身的不适，爬起来，从桌边拿了两根烟，用自己一块钱的打火机点着，一根自己叼着，另一根就摆在桌子旁边。

不一会儿，桌上的那根烟比自己抽的这根，燃的还要快一些，只剩下烟蒂了。

陈小凡默默叹了口气，又自言自语的说：“怎么会找那么一个女的？下辈子记得眼睛擦亮些。”

说罢，他将自己的那根也灭了，安安稳稳的上床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