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她没有回来

时间在相互顾盼中渐渐地流失，打磨着人们的耐心，等待着新的问题。余中从一开始就注意到王美的缺席，但是余中并没有将自己的失望表达出来，他在等待着合适的时候来宣泄自己的情绪，但是在此之前他需要控制自己的头脑，避免它出错。大家都沉浸在伤悲之中，谁的伤悲并不比其他人的伤悲少。

山庙中的一切映在余中的眼里，显得那么的空虚和孤寂。稀少的人烟注定了这里悲伤的基调，沉默的气氛将这里团团地围绕，屋顶上的瓦片没有供应够青草的营养，这些青草在温柔的晨光下奄奄一息，连地上的尘土都有气无力地趴着，用脚轻轻地一踢，顿时会扬起失望地灰尘。

余中将这里映在眼睛里，放在脑子里静静地思索，然后在心里慢慢融化下去。他想张口，但是他不忍心，他不能完全肯定这么一小撮人能承受住自己的伤痛，舔舔自己嘴唇，将话咽了下去。

可是啊，这种外界地信息不断地向余中的内部灌输，余中的内心也极渴望向外界输出自己的想法。王美没有回来这是事实，没有什么不好承认的，没有什么不好说明的。

在队伍的角度上，王美是一个医疗人员，身上还有着未完成的责任，她的下落应该被关注；在队员的角度上，王美一直是大家的朋友，共同地出入生死，其中的情谊自是不必说的；在自己的角度上，王美与余中之间一直有种暗暗的感觉，这种感觉给人以幸福的希望，两个人应该有着光明的未来。

这几种相互对立的思想在余中的脑海中相互冲撞，将余中的头冲地晕晕的。对于一个道德主义者来说，这是一个令人头疼的事情，每件事情都会有不同的方面，功利主义者关注的是清楚可分利益，道德主义者关注的是飘忽不定的情感，相互之间巨大的不同，道德主义者往往捉襟见肘。

最终，在激烈地斗争之下，余中向着自己妥协了，他向自己的爱情投去了本该有的橄榄枝。

余中面部有点激动，用微弱的语气向沉默的现场投下了自己的话语，这句话是针对队长林忠：”队长，王美在哪里？我没有看见她回来。“

余中的声音虽然是十分微弱的，但是在这个平静如水的环境里还是被林忠听到了，也被山庙中的其他队员听到了。林忠听到这句话时，有些惊讶，作为领导的他，面对的对象是全部的队员而不是一个人，问他整体的情况是合适的，问他个体的情况，林忠并不一定能答得出来。

林忠有些说不出话来，他实际上并没有太关注王美的状况，整体的把握才是他的责任，但是对于自己不太明白的情况，林忠心里不愿给余中一个失望的答案。面对一个痛苦的人，林忠无法给出一个更加痛苦的回答。林忠只是轻轻地回答，而且并没有提王美这个名字：”她没有回来。”

“她没有回来。”

“她没有回来。”

“王美没有回来。”余中一直重复着这句话，直到最后将“她”换成了“王美”然后就停住了，他承认了这个事实，内心悲痛，没有追问什么原因，歇斯底里地哭了，哭得很泄气，没有人阻止他，一群悲伤的人目瞪口呆地承接住了这份巨大的伤痛，自然这里面也包含着王美的哥哥王立。

王立向着不远处的余中走去，至少他应该给余中一些安慰，他们有着同样的悲痛，这种悲痛跟其他的伤悲不同，它是不能传染的。王立的悲痛与余中一样，是从自己的内心生发出来的。在这一刻，王立是能感受到这份静默的感情的。王立拍拍余中的肩膀，用自己最大的诚恳安慰着面前的余中。

接受到王立的鼓舞，余中的内心多少得到了些支持，眼泪渐渐地收住了，精神重新振作起来。现在他急需考虑清楚的是王美的状态，如果她真的永远地离开了他们，每个人就必须接受这个事实，因为它是无法改变的了；如果王美现在还活着，山庙里的所有人就应该将她救出来，就像之前救被抓的五个人一样，这是没有忧虑的。

可是，现在王美的情况并不是清楚明白的，她的生死是不明朗的，这给了山庙中的所有人出了一个很大的难题。也许最大的困难不是过程中的艰辛，而是开始的茫然，林忠的队伍现在面临的情况就是这种。当然也不仅仅是王美的问题，如果还有其他的队员的话，山庙中的队员肯定是会去救的，但是问题的限制还是一样的，没有消息。

就在大家都为没有消息而苦恼的时候，跟着林忠一起回来的一个年轻人说话了，这个年轻人就是昨天夜里被王美救下的那个人，他安全地逃了回来，王美就在掩护完这个年轻人之后，就被日本兵抓住了。这个年轻人在王美被抓的时候并没有逃跑，而是躲在一旁观看，他知道要为王美留下消息。

即使这种做法对当时的王美来说是没有什么意义的，在现在这个时刻，它的作用就显示出来了，它为王美的存在提供了证据，也为生存下来的人提供了希望。这位年轻人当时就是这么想的，也许两个人一起战斗的话，可能都会在日本兵占优势的情况下被日本兵所歼灭，但是这种做法显然给所有人送去了希望。

“我知道王美的情况，是她救了我，我不说谎话，即使这对于我的名誉来说是一种损害，但是我有勇气面对这一切，即使......“这个年轻人说到这里咽了一口口水，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表达什么，接下来的表达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他还是在迟疑了一下之后，慢慢说出了接下来的话：”即使我的懦弱使我躲避了本该承担的责任，但是你们在听到我的回答后，完全可以问我一切当时的情况，我会如实说明，绝不再次懦弱地回避。”

听到这个年轻人的话语，山庙中的所有人都激动起来，他们像是看到了阳光透过屋顶的瓦片，扶起了奄奄一息的野草，也温暖了他们的内心，在这一刻，一种希望在他们的内心燃燃烧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