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章二十二 夜来已人非

重山一脸茫然地摇摇头，表示自己也处于懵的状态。

“这家伙不知从哪里来的，说是路过，然后就跟老爷子聊了起来，不过跟他说话真的很舒服啊”

看着重山有些陶醉的模样，厄林赶紧离远了些，有些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喜欢男的？

“要不说你们是山上野人，连他都不认识”

璃姬一开口重山便报复性地要扑到前者怀里，璃姬连忙躲到厄林身后

“他是白书家家主，当代文冠，白书极！”

“家主？这么小？”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读书人里带头的五个家族家主分别称为白书极，红书极，青书极，墨书极，蓝书极，这五大家族不紧文工世传，而且吸纳那些天资卓绝的山野平民，说是五大家族，倒不如说是五个组织，可我记得之前的文冠是红书极”

“咯咯，不错不错，这种平民都知道的事情你也还知道，我差点要更瞧不起你”

厄林白了璃姬一眼，又说道

“五大家族评选出来的文冠说是文冠，可历代都有不愿被吸纳的才子骚人独占鳌头，与五大家族分庭抗礼，就算这家伙年纪轻轻当上白书极，成了所谓的文冠，可也不至于让老头子这般开心吧？他还有什么过人之处？”

璃姬嫣然一笑，眉眼弯成月牙儿，轻声说道

“原本是这样，文冠不过是五大家族自诩的称谓，谁不知道天下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武力被咱们高高在上的司吾神大人占了，那文字鳌头可从来没有天下公认的人，不过他例外”

厄林独眼打量着白衣少年，后者似乎有所察觉，偏头咧嘴一笑，厄林赶忙收回视线，心里终于知道重山为什么会说那种话。

“你是想说他是当今帝国天下公认的文界第一？”

“我曾听我家大人说，这个孩子本不是白书家本族人，被上一代白书极碰见后直接行了个叩师大礼，以死相要挟，求他入主白书家，不说这孩子文笔画工有多震撼人心，凡是见过一面的人都被其气质魅力所折服，我想这该是娘胎里带来的，后头学不来”

“天神下凡？”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就像剑罗天生能够与剑共鸣一样，他生来便能够让读书人满心欢喜”

“你这个‘读书人的概念有点大呀’！”

“你看这家伙的样子，快要犯花痴了”

璃姬看到重山的模样笑的花枝乱颤。厄林摇摇头，看不得看不得。

一会儿功夫，厄林生起火堆，林子里抓的兔子脂油满溢，长蝉护寺与白衣少年这才走过来，似乎聊得不尽兴，老头子搂着少年肩头，笑眯眯地，越看越喜欢身旁少年，唉，这是我孙子该多好啊。

少年似乎要走，跟每个人打了招呼，在看厄林的时候，目光深远，好像将厄林看了个通透，厄林头皮发麻，最后，唇红齿白的少年笑的像冬日暖阳一样，对厄林说道

“盛世大难，哥哥可不要偷懒哦？”

说完少年对长蝉护寺深鞠一躬，就消失在眼前。

厄林有些晃神，他是在对自己说话吗？难道自己的身份被看出来了，是在鼓励我吗？可那句“盛世大难”自己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相信这句话已经传遍帝国，甚至被神殿列入禁语，想到这里，突然转身看了看璃姬，这个神殿祭司似乎并没有感到吃惊，这种违逆的话传到神殿足够神殿对白书家下手了吧？

“唉，这就是别人家的孙子吧”

长蝉护寺捋了捋花白胡子，对着内海感叹道。

“……小爷？你吃错药了吧？你别忘了，我是我爷爷的孙子，又不是你的！你就没!有！孙!子！哪儿分什么别人家自己家！呸，老不羞！”

“小兔崽子！你要是有他一半好我跟你爷爷现在被埋了都乐意！”

“……”

两人果然又开始闹腾，荒郊野外也不至于冷清。

“老爷子，这少年……”

“你是想问他来的目的？放心，红书家的事他从来不管，真的只是路过而已，我们几年前就认识了，他喜欢畅游大川湖海，碰巧到这儿来了，要去看看内海倒吸的壮阔景象，要说他的画作，啧啧，那是真的惊艳，画龙点睛什么的对他来说都太幼稚，当初一副‘土方降神图’，震得司吾神那个老家伙无话可说，以至于有了帝国境内随意飞驰的权利，要知道这权利在之前可是只有司吾神才有啊，对了对了，我那‘山河’上的图腾也是他的手笔，你亲眼见过的东西，明白了吧？”

厄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才想起来“山河”上似有若无的那层金沙，原来是一幅画，可那样的东西怎么会是画呢？当初只当是神物灵光外泄。

“好了，没见过内海倒吸的人，今晚可千万不要大惊小怪”

璃姬望着火光发呆，自言自语道：“其实在这个时候，许多人是想来观看这壮观景象的，可今天好像没看到其他人。”

“怎么？小丫头还想跑？”

被说中心事璃姬面不改色地摇摇头。

“只是好奇而已。”

“哈哈，神殿现在忙着肃清异敌勒，还有心情观景的人，也只有我们这些流浪汉。”

“我可不是！”

长蝉护寺眯眼揉搓着双手，似是享受着火堆带来的温暖。

“小丫头，你们白星后裔一直寄人篱下，想把神殿当成自己的家也不是不可以，但身份永远只会是宠物。”

“我……”璃姬还想反驳，又似乎想起了往事，无奈一笑“你不是第一个说这话的人”可宠物又如何，为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即使卑微地匍匐在他身后，也是心满意足。

后面的话未说出口，眼中浮现那个白衣男子的身姿，嘴角不由勾勒出幸福的笑容。

“啧啧，你说女人思春是不是就她这个样”

“……”

重山真是逮谁咬谁。

众人饱腹之后有一遭没一遭的聊着，重山又强迫璃姬换掉了身上那件神殿长袍，说是看着就烦。

这样，璃姬接过重山的递来的黑袍，四人就都身穿黑袍了。

长蝉护寺催促几人赶紧睡觉养精蓄锐，重山嚷着要看内海倒吸，老爷子不客气地照着前者屁股上就是一脚。

“一会儿那么大动静，不要人叫你自己就能醒来，赶紧睡。”

厄林是真困了，虽然体型略健壮，但由于没了脉轮的支撑，未免有些外强中干。

反倒是长蝉护寺精神最好，这边三人围着火堆席地而眠，他独自一人盘坐在一旁的大石上，望着无半点月光的幽远海面出神。

“等了这么久，嘿嘿，还好老子命大，终于还是赶上了。”

厄林做了个梦，梦里又是那个场景，身娇体弱的心爱之人被另一个自己吓到，梦境中的经历让他有些熟悉的麻木，可还是义无反顾一把手将其搂在怀中。

“我回来了”

女子潸然泪下，老人紧接着登场一切显得那么似曾相识。

只不过，老人刚欲开口，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其撕扯破碎，厄林愣了愣，随后看到整座宫殿都是被什么撕扯着，空间扭曲，像是一个黑洞一步步靠近自己。

目光所能看到的一切，几乎在几个呼吸间，终结于自己被撕裂的身体。

脑子里没有实际的痛觉，厄林一阵眩晕后从恍惚中睁开眼，被眼前惊悚的一幕吓得用力下压，恨不得把睡觉的毯子压进沙地，把自己埋进大地。

厄林依旧躺在火堆边，他躺在地上偏头瞟了一眼，重山跟璃姬还在沉睡，不见了长蝉护寺老爷子。

而让他惊惧的源头，是正上方一张巨大的没有嘴的脸庞，正直勾勾盯着自己，两个硕大眼眶中是自己梦境中的画面。

一个蹲着的巨人，欠身看着厄林，除了眼中闪动的画面一动不动。

本来许多天没有梦见心爱女子，厄林还有些被打搅的怒意，可很快厄林搞清了状况不敢动弹，眼珠子谨慎地转了转，很快发现眼前的巨人他认识，正是方沉鹿的古灵，近神种暮归！

厄林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暮归一动不动，自己难道装睡？可这种装睡明显更难受，像是被人摆在餐桌上，人家手握刀叉，你却在装死，厄林不认为这样可以缓解自己的恐惧。

于是，厄林直接坐了起来，抬头仰望着那张黑咕隆咚的脸庞。

两张可怖的脸庞在黑夜中如此近距离对视，鬼知道会摩擦出什么样的火花？

“你好”

厄林壮起胆子咧嘴一笑，露出一个自认为很礼貌的微笑。

暮归依旧一动不动，这个没有眼睑的家伙很严肃，厄林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唔……好丑的人类”

暮归终于是动了，自言自语地站起身子，背对厄林蹲坐在内海沙滩上。

……你母亲的，原来是被我吓到了啊，厄林虚惊一场，随着脸上脱落的皮肤碎片越来越多，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没有个人样了。

“不过你的梦境很有意思，很咸”

“呃……合你胃口就好”这么说那股撕裂感是因为自己的梦被这家伙给吃了？此刻厄林脑子里许多种念头涌现出来。

暮归在这儿，方沉鹿是不是也在？

完了完了，老爷子跑哪儿去了，咱们这三个怕是不够打吧？不对！璃姬本就是方沉鹿的人！暮归还“玩弄”过她，现在肯定已经认出她了！

难道又要借用那股力量？

绝对不行！

可……现在能怎么办？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那个”

“别说话”暮归打断厄林，不耐烦地注视着夜幕中海天相接的内海，一片幽暗。

见暮归似乎不急着动手，厄林脑袋里打着主意，看了看地上睡得正香的两人，决定把重山弄醒，至于璃姬，鬼知道在这个时候这女人会不会落井下石。

“哎，醒醒”厄林用最低的声音呼叫着，发现怎么摇都摇不醒这家伙，好几次都是翻个身继续睡。

厄林用尽了招数，掐肉、挠痒、堵住鼻子不让他喘气，可都没用。

“你就算给他们一刀他们也不会醒”

厄林心里咯噔一下，似乎明白怎么回事了。

暮归自信满满的话语，就算不是他搞的鬼那他也知道发生什么事儿了。

“唉”厄林在暮归身旁坐下，仰头正好看到暮归黑洞洞的鼻孔，无奈叹了口气，什么都没的选，什么都做不了，这样他反倒是释怀了，倒要看看暮归想干嘛。

“要叹气给我滚一边儿去”暮归漫不经心的说道“别在这让打扰我看风景”

“哎？你能看到什么吗？”厄林努力把独眼睁大，可夜幕中除了黑暗就只剩萦绕耳边的海潮声。

暮归不说话了，厄林自觉没趣，回头又看了看睡梦中的人，唉，这就是失眠吗？

“啧啧，可怕……”

“嗯？”

“呵呵”

“？？”

“咦？”

“！！！？？？”

暮归对着黑暗自言自语，时不时蹦出一个词，好像那看不见的前方正有一场大戏上演，搞得厄林心动不已。

可暮归不搭理他。

不是说今晚是内海倒吸的时候吗？怎么海水依然满沛？

厄林看着夜色，好像还是深夜，海水倒吸自己没见过，难道一瞬间就能把水都抽走？

厄林正好奇，大地在此时忽然摇晃了起来。

“不是吧，地震了？”

暮归稳坐海边屹然不动，一言不发盯着海面。

摇晃很快停止，厄林耳朵里尽是海水拂动的巨大声响，就好像置身林海中，树叶被风吹动欲静不得。

离得不远的海水边缘，海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见，几乎就是一眨眼，原本还能看见浪花拍打沙滩，可浪花那一次退回就不再出现，厄林又很想看看远方的黑暗里，海水消失的场景，奈何一只眼被夜幕彻底打败。

暮归突然起身，一身鳞片浮出体表，额头上也长出两只垂下的软角，这副似乎是变身的画面看得厄林一头雾水，下一秒暮归弓步蹬地，轰然弹射出去，射进夜幕中，扬起满天沙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