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章二十九 玄龟杀死剑

太宰城城南有一山岳，山名白川，山上草木茂盛，四季如春，如此俊秀山川要换作在其他地界，早就被投机倒把之辈争夺干净，用以修建专供贵族闲暇游玩之胜地，定能大赚一笔。

白川至今无人染指，原因无他，只因层叠峰峦间建有一神坛，神坛岁月悠久建成时间已无从考证，唯有山脚的老农们相互之间总说

“这山长成时，神坛便在这儿了”

每逢阴雨天气，神坛四周便被积雨雷电所占据，无人可近，这也是白川无法被拿来谋取利益的原因之一。更奇怪的是历任神殿掌控雷电的圣裁路过此地纷纷缄默无言，无论各个商会开出多高的筹码请其驱散雷电仍是无动于衷。

于是久而久之，善于钻营人心之辈大都猜到了一些东西，纷纷心照不宣的将注意力挪走。

这座山岳定是那神殿中“不能说的秘密”。

厄林等人登临太宰城当晚，有人见到一抹白虹掠入白川，其方位似乎正是那座神坛所在。

同一晚，太宰城中生灵涂炭，哀鸿遍野，城主府的人似乎在那场爆炸后全都消失不见。

而死而复生的执圭出现后，满城民众更是如肉在案，待人宰割！

就在这时，厄林的突然觉醒，似乎成了这些幸存者的唯一希望。

看着死而复生的人站在自己眼前，厄林颇有些触动，今天的遭遇很疯狂。

踏剑御空的剑罗不带丝毫情感的俯视厄林，在他的剑技之下，满城静止中闲庭信步的家伙格外碍眼，可他无所顾忌，亦无所谓愤怒或是羞辱。

他是已死之人、无情之人。

剑意从体内迸发，鼓荡起宽大衣袍，执圭轻轻从剑上跃下，面无表情的接过短剑，双指并拢在剑身上轻轻一弹。

“叮”

执圭反手握剑与眼平齐，剑身微颤，仅是一瞬便衍生出上百道蓝色剑影，与短剑平出，如兵列阵。

厄林刚刚获知两种力量的来源，现在已经有些熟悉了。

“古龙劲”，面具所带来的不仅仅是力量上的飞跃，在执圭摆出剑阵那一霎，黑色面具传递给他浓厚的自信感，他退无可退。

大小规模较之先前剑光不可同日而语的剑阵一瞬激发，所有短剑带着相同的浓厚剑意，随着执圭轻飘一指，瞬间掠至厄林身前。

这种视觉上的冲击本该是惊人的，众矢之的的感觉显然不会好过，可一只眼的厄林似乎没那么糟糕，他索性闭上独眼。

将大斧深插入泥土，透过垂下的眼皮，黑色的视野中厄林依然是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光晕，他尤其自信的一声大吼。

“吼！”

似人似兽的暴烈喝声震耳欲聋，同一时间天空中雷电隐现，被“塑神”束缚住的人们全都得到解脱，争相跑向城外避难。

剑意，在第一时间与之碰撞，顷刻间化作余晖飞洒在空气中。

可以说是不堪一击的一剑过后，执圭依旧面无表情，与其说是有所依靠，倒更像是无所畏惧，因为已死之人。

依靠剑意剑之力再做远距离的进攻似乎已经无法奏效，执圭低垂着双手，身姿前倾势不回头地冲向厄林。

厄林回想起执圭对战原窿那一幕，无数细微剑意与刺入骨肉难以拔出的特殊短剑，他警觉起来。

这就是这股力量与体内那暴戾不由自主的力量的差别所在，一个是掌控者，一个是被掌控者。

厄林还能清晰的思考。

执圭此刻步伐摇曳，不似生前的神出鬼没，飘飘然如同一片乘风落叶，毫无轨迹可言。

厄林心念一动撑起玄龟甲，扩散幅度比之前大上一部，企图将执圭拦在外面。

玄龟甲是先土宝物厄林是知道的，但除了防害御敌之外，厄林脑海中闪现一句晦涩先文，厄林一字不识却以奇怪的口吻念了出来。

说来也怪，当口中说出那句话，厄林鬼使神差地收起玄龟甲，任由执圭握剑而来。

眼看着这张泛白的熟悉面孔越来越清晰，厄林任由朴素短剑刺上自己胸腹。

剑光糜烂不似生前朝气蓬勃，近看才能发现之前的绚烂都是表面假象，主人身死，这柄剑已失了灵气。

脆脆龟裂的皮肤光滑隐现，厄林挺直腰背硬生生吃上这一剑，饶是能够轻易刺入原窿骨肉的短剑此刻也没能从厄林“残破不堪”的皮肤深入一厘。

“山龟浩古，玄而又玄。”

厄林轻声呢喃。

金黄色光宛如实质甲壳一层层“爬上”短剑，将之覆盖。

短剑如同被外物侵蚀掩盖在活动甲壳之下。

“朝覆夕食”

短剑被硬生生折断，一截复一截化作暗尘洒脱黑暗中。

“啊！！！”

一直面无表情的执圭疯狂地捧住自己的脸，大力扭曲了面部，失声惨叫。

这才像是一个活人。

可剑却死了。

厄林感受着那股玄妙的化解外物的力量，之前对于玄龟甲只是一副铠甲的认知推倒重立。

从前，在他还是一国之君时，他曾对于一种玄奥的能瓦解世间物质灵力的深奥灵技有过了解，不过这种灵技练起来条件苛刻，书中所言，练习者需摒弃外物，对此技从一而终，感受天地自然的力量，到有所成时，方能看透万物本质，威震一方。

在厄林看来这不过是写书的人在自吹自捧，先不说瓦解时间万物口气有多大，光是看透万物本质一点，纵使众神怕也没几位能做到吧？都已走到那一步的人，谁会回头看这笑话般的凡人灵技？

厄林只当一笑，也没听说有人练成。

可现在，摆在厄林面前的，是亲历战胜后对那种玄妙力量的回味。

“不依靠灵力做到这步，先土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时代啊……”

厄林深吸一口气，不再管不知死活失心疯了的执圭，转身朝重山二人走去。

重山转动心思便有所觉悟，对厄林这番见怪不怪，毕竟那股暴戾的力量没出现就是万幸了。

璃姬却惊得轻捂着小嘴，看向厄林的目光越发不可思议，上下打量着，似乎想要将后者脱光衣服看个透。

“乖乖，老娘以后靠你罩了”

“大娘一边儿去，要献殷勤不脱个衣服哪成？”

璃姬又是恼怒地瞪了重山一眼

“小毛头小小年纪哪儿跟谁学的？不学好！”

厄林挥挥手拦下越战越勇的二人，无奈说道

“现在不是你们玩的时候，赶紧走啊，这城里怕是只剩我们几个活人了”

其实厄林是担心那个未露面的红衣女子，之前就有一种深不可测的危机感涌现，此刻更像是被黑暗中一双眼睛盯着，十分不安。

“怕啥，不是有你在”

璃姬娇笑着调侃道，脚步不停地朝城外走去。

厄林轻叹一口气，不紧不慢地跟上两人，没由来回头往黑暗中看了一眼。

什么都看不见。

继又跟了上去。

而在厄林刚刚视线所及的黑暗中，红衣女子此刻一身白衣，怀里一名男子浑身颤抖不已，刷白的脸上写满了恐惧。

两人身后，一地烧焦的尸体。

“孟郎，他弄坏了我的宝贝呢，你说咱们要怎么惩罚他？”

“咯咯你以前喜欢剥人皮，还记得吗？啊你不记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