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一场烟花的落幕

风停了。

世界静止了。

从虚空中落下的粉尘悬停在半空。

蛇母怒张的嘴保持着发声的口型，温莎法杖上的赤焰定格成一片静止的红玉，溶洞外，银棘叛军震天的喊杀声瞬间消失。

整个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有林渊和姬流萤还能动。

“哥？你怎么了？”姬流萤察觉到了林渊僵硬的身体，她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猩红的竖瞳缩成针尖。

“他们……怎么都不动了？”

林渊死死盯着那道裂缝，它出现得时候，时间……被冻结了。

一只巨大的、毫无感情的虚无之眼，在裂缝后缓缓睁开，那只眼睛没有聚焦，它只是在扫视，像是在剔除这片代码中的错误程序。

【警告：精神链接双向贯通——宿主核心记忆泄露至关键人物。】

【若不切断链接，世界排异将在三十秒内完成定位。】

【双方将被同步抹杀，任务判定失败。】

红色的警告字眼在林渊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统子。”他说。

【在。】

“切断链接。”

系统沉默了一秒。

【切断链接无法消除已泄露的记忆碎片。】

【唯一可行方案：启动核心记忆抹除程序，由系统本源强行覆盖泄露信息。】

【代价：系统将消耗最后本源力量，短期内无法再提供主动支援。】

林渊闭了一下眼睛，只有这样……才能保住流萤了。

“做。”

【确认。】

【核心记忆抹除程序，启动。】

下一秒，姬流萤发出一声惨叫。

她猛地松开林渊，双手抱住自己的头，痛苦地在祭坛上蜷缩成一团。

白金色的圣光在她身上剧烈闪烁，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硬生生撕开她的灵魂。

“流萤！”林渊撑着地面坐起来，伸手去抓她。

“不……不要……”姬流萤双手在虚空中乱抓，指甲抠进石板，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脑海中，那个明亮的病房、那个满身插管的少女、那个穿着奇怪衣服背对着她跪在床前的男人……这些刚刚才烙印在她灵魂深处的画面，开始变得模糊，像被水洗掉的墨迹。

“哥……哥！有东西在挖我的脑子！”姬流萤跌撞着扑进林渊怀里，死死揪住他的衣领，眼神充满恐惧，“它在擦掉你！它在擦掉你告诉我的那些事！”

林渊紧紧抱住她。

他张了张嘴，想要喊她的名字，心脏像是被一只烧红的铁钳狠狠夹住，然后用力碾碎。

【警告：任何关于真实信息的二次传递，将立即触发世界意志抹杀！】

【请宿主保持沉默！】

林渊闭上了嘴，他的牙齿把嘴唇咬得鲜血淋漓。

“哥，你是谁……”姬流萤看着他，猩红的瞳孔开始失去焦距，眼泪决堤般涌出，“你不是六皇子……你告诉我你叫什么……我不想忘！”

“我不准你走！！我不准你从我脑子里消失！！！”

姬流萤疯了一样不断拍打自己的头，试图把那些正在消散的光影砸回去。

她

看到了病床消失了。

看到了林渊真实的脸颊模糊了。

看到他在黑暗中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变成了无声的哑剧。

“告诉我你的真名！”她嘶声哀求，死死盯着林渊的眼睛，“求求你，再说一次你的名字！只要你说了，我就能记住！”

林渊看着她，眼底满是血丝，他张了张嘴……

"……"

"……"

"为什么……"

"为什么我想不起来了……"

最后，她的意识像风中的残烛，所有的片段最终被全部抽空。

她只记得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人，站在白光里，笑着对她说了什么。

她不记得他说了什么。

只记得那个笑容很温柔。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姬流萤的身体软了下来，她靠在林渊怀里，白金色的圣光隐入体内，她半睁着眼睛，愣愣地看着头顶静止的粉尘，眼角的泪水划过脸颊，滴在林渊的手背上。

“哥……”她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懵懂的疑惑。

“嗯。”林渊应了一声。

“我刚才……在哭吗？”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湿润的脸颊，眼神茫然而空洞。

“我忘了……我为什么在哭了。”

林渊的心脏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碎，连渣都不剩。

他闭上眼，紧紧得抱着流萤，把脸埋进她的白发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

“是这破地方灰太大，迷了你的眼。”

“是吗……”姬流萤靠在他怀里，虽然眼神依旧茫然，眉头却下意识地轻轻蹙起，喃喃道，“可是……哥，我的心为什么这么疼？”

她将手放在自己心口，感受着那股莫名其妙、仿佛要将自己撕裂的剧痛，彻底昏了过去。

【异常数据已清除。】

【世界意志停止扫描传承者。】

林渊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

【警告！世界意志已转移目标！】

【宿主真实身份被法则标记！】

【灭世神罚正在生成，倒计时：30秒。】

头顶的岩层无声无息地湮灭。

西境灰暗的天空中，一团漆黑的雷云瞬间成型，没有雷声，只有一股让所有生物本能颤栗的毁灭气息，牢牢锁定了林渊。

他将姬流萤平放在祭坛上，站起身，拍了拍长袍上的灰尘。

【倒计时：25秒。】

【24秒。】

虚空中的竖眼缓缓闭合，溶洞里静止的粉尘重新落下。

“轰——”

外界的喊杀声瞬间倒灌进始源之心，蛇母的动作恢复，温莎法杖上的火焰重新跳动。

一切时间流速恢复正常。

“林渊！天上那是什么鬼东西？！”温莎猛地抬头。

被撕裂的穹顶上方，黑云压城，血色的雷电在云层中翻滚，那股威压让在场的魔裔祭司瞬间跪伏在地，连呼吸都停止了。

“是老天爷给孤送的请帖。”林渊忽然在那股恐怖的威压之下，低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极其大声，极其狂放，笑得眼泪都流了下来。

那是在压抑到极致、憋屈到极致之后，彻底撕开一切伪装的疯魔。

“殿下！”卡特琳娜从入口处冲了进来，看到天上酝酿的雷霆，脸色煞白。

“都给孤站住！”林渊厉喝一声。

所有人停住了脚步。

“卡特琳娜。”林渊没有回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水晶瓶，反手抛了过去，“你的本命魂血。拿好，今天起你自由了。”

卡特琳娜接住水晶瓶，整个人僵在原地。

“温莎！”林渊目光转向那个金发飞扬的女人，“记着你爹立下的誓言！只要孤把麻烦解决了，奥斯顿家族就得给孤守好底线。”

温莎死咬着嘴唇：“你疯了？那根本不是人类能抗衡的力量！”

“孤本就是个疯子！”林渊仰起头，“夜莺，带七影守着流萤，别死了。”

他手腕一翻，一张边缘泛黄的古朴卷轴出现在掌心。

【灭世神雷降临！抹杀执行！】

苍穹之上，一道水缸粗细的血色狂雷悍然劈落。

“想收孤的命？”林渊捏住卷轴两端，看着半空中劈下的雷霆，嘴角咧到了耳根。

“你们配吗？！”

“撕拉——！”

卷轴应声碎裂，林渊的身影在原地爆开一团刺眼的银光，鬼魅般出现在正准备踏入始源之心的银棘长老面前！

“你？！”银棘长老瞳孔骤缩。

“老杂碎，你的烟花票，买好了吗？！”

林渊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在他惊骇的目光中，发动了卷轴的第二次传送！

银光冲天而起，裹挟着两人瞬间消失！

血色神雷失去目标，咆哮着掉头追着那道银光而去！

……

……

尖塔城外，两里，叛军中军大帐。

一万魔军中央，裂渊巨兽的头顶上空，银光炸开！

林渊拖着满脸惊恐的银棘长老，一同出现在万军瞩目之下。

“不！！”银棘长老看了一眼头顶的灭世神雷，瞬间明白了林渊的意图，吓得魂飞魄散。

林渊站在巨兽头顶，松开他，张开双臂。

“不是要杀我吗？”他的声音，如同滚滚闷雷传遍整个战场。

“孤，亲自给你们送过来了！”

天空猛地亮了，那道灭世神雷，从九天之上悍然砸落。

“来啊！！一群傻X！！”林渊冲着那道灭世神雷，发出了最后的咆哮。

“老子今天，请你们所有人！！！”

“看一场盛大的烟花！！”

“轰隆隆——！！！”

血色雷光轰击在裂渊巨兽的头顶，瞬间将其蒸发，紧接着，狂暴的雷霆涟漪以林渊为中心，呈环形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中军大阵、银棘长老、连同万名叛军精锐。

在一瞬间被世界意志的怒火，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除。

一切尘埃落定后。

叛军的阵地上，只留下一个深达百米的巨型深坑。

那个穿着皇子服饰的男人，也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