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穿越夜色心旌摇

第五鸢心情极好，并没有受到那一桌闲言碎语的影响，正自顾自的在小摊上看着琳琅满目的彩灯，听到洛希风说要和念奴一起去准备明天赶路的东西，于是也顺水推舟的帮他一把：“念奴，你去吧，我没事的。”

“岛主......”

“去吧。”她绽开笑容，送走他们，转身，就看到身边的男人手上拿着她刚刚看中的彩灯，付钱，买下，递到她的手上。

洛青舜还是那副样子，大方的送她：“喜欢就拿着，不用谢了。”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彩灯，跳跃的灯火，照出她嘴角的笑意。

这是她第一次收到，除了哥哥以外的男人，送的东西。

“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礼物。”小时候的记忆早已模糊，记事的岁月，就已经是在岛上孤独的成长了。她见过很多奇花异草，她见过很多奇珍异宝，唯独没有收到过这样一盏普通的彩灯，廉价纸面，粗糙的做工，但确是第一份，礼物。

说给自己听的话，小声的，伴着灯火戳进了心里。

抬头，身边人在几尺之外的另一个小摊，低头看些什么，认真的侧脸，在灯火通明的街道，灼灼的烧上了她的脸颊。

她走到洛青舜的旁边，见他正在看的原来是女孩子喜欢的发簪，洛青舜看中了一支嵌着珍珠的银色蝴蝶发簪，珍珠饱满圆润，只是银器不够上等，色泽不亮。他拿起又放下，离开小摊的时候，语气透着一些伤感：“以前我也总不愿陪三婶挑选这些，后来我看到三婶头上竟然有了好多白头发，连发簪也只戴那几只旧的，每次回家我都会带几件首饰给三婶，但三婶从来没有戴过，希风告诉我，三婶觉得贵重，舍不得戴，头上依旧还是那几只簪子，她还是习惯了挑选这些小摊上的首饰，我也就习惯在路边的摊子上给她挑上几件。”

说着自己故事的他，比刚刚一脸随意的他，更真实，他是用玩世不恭的外表和潇洒肆意的姿态对抗着外界，真实的他，留给了他最亲近的人，好比三婶，好比，现在他愿意把这些说给她听的第五鸢。

连他自己也不懂，为什么平时压在心里的一些话，愿意，好像只愿意说给她听，她是他情感的出口，像缱绻的风，像初秋的雨，细细密密，了然无痕的，举足轻重。

不知不觉，两人并肩走着，就走到了南歌祠，即使是夜晚，也丝毫不输白天的人来人往。满脸笑容从祠堂出来的女子，一定是求到了自己姻缘的上上签；手握福袋三步并做两步去挂上姻缘树的，一定是写好了自己心上人的名字乞求南歌子的祝福；成双成对从祠堂出来的恋人或夫妻，一定是心想事成之后前来还愿的甜蜜。

南歌祠的一旁是一颗一百多岁的古老榕树，早已经是独木成林的姿态，身披红色福袋缎带，寄托着善男信女多少的心事和祝愿。

从树下，想他们走来一位鹤发童颜的垂髫老人，一袭白衣，若是一个慌神，真以为自己遇上的，下凡的月老。

老人上前一步，慈眉善目，笑容可亲：“两位，这是求签筒，你们可以各取一支。”

见老人并无什么特殊的要求，来此南歌祠若是直接拒绝，也怕不好，于是第五鸢伸手取了一支签，洛青舜心中也有一些好奇，手上也拿出一支签。

一支签上刻着比翼鸟的形状，一支上面画着连理枝的样子。

答案显而易见。

洛青舜笑问：“不会这求签筒里全是这样的签吧。”

老人扶着白色的胡须，朗声大笑，倒出筒中的全部竹签，双手一次展开：“两位请看，我这秋千筒中，其余八支签全为空签，唯独二位手中的不是，没想到，老朽有生之年，还能够看到抽中两支签的人，看来我与二位，有缘。”

将手中的签，并第五鸢手中的签放回签筒，洛青舜听他此番话，知道是要向他们讨要银子，于是从怀中拿出一小锭银，将要递给他时，老人伸手推了回去，反而从宽大的袖子中拿出一块白玉，以签为笔，以玉为书。

劲道之大，入木三分。

上书：缘起缘深。

并以内力催其裂为两段，一分为二，赠与良人。

“区区薄礼，赠与二位有缘人。”

话音未落，身形已远。

等洛青舜和第五鸢的视线从手中的白玉抬起时，白发老人早已没有了踪影，速度之快，内力之高，似乎不输武林三老。

好厉害，好神奇，大概是两人不约而同的全部思考。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还在被刚刚发生的事情之中，久久想不清楚，到底是何方神圣，难道真的是南歌子显灵？

总觉得这个白发老人不简单，甚至还有些似曾相识之感，但着实是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

手中的白玉，晶莹剔透，其中并无任何杂质，纯净的彰显着不可估量的价值，洛青舜在洛家和蜀山长大，世间珍贵之物也见识不少，唯独手中的这玉，材质卓佳，光滑通透，定是需要深山中千百年的沉淀。

而第五鸢心里想的，倒不是这玉的材质，也不再是这老人的来历，而是这玉上的字迹，缘起缘深四字，是写着老人对他们的期许么，只是因为他们碰巧抽中了这两只签？可是这字迹，仙风道骨，是少见的瘦长体，一笔而终，又是更加难得，不像是她认识之人。

就在两人各怀心思的时候，街市上吵嚷的声音，吸引了他们两人的注意。原是为了抢生意，街上的两家店竟然边吆喝边往店里拉客，第五鸢抬头看向两边的店名，明白了这应该就是书上说的花街柳巷。

这里不是来时的路，他们不知觉中早已走错了拐角。

还未转身回头，一双纤细的手，将她狠狠的推去一边，她本也没有防备，这双手的力气极大，一下便将她推到路边，手臂撞上街边小摊的木栏。

惊吓多过疼痛，她抬眼再去找洛青舜的时候，他以极快的速度，挣脱了几位女子的蛮力拉扯，来到她身边，踢开她脚边已经烧起的彩灯。

“你没事吧。”眼中是担忧和自责，手上已经扶起她，询问伤势。第五鸢将手背去身后，没有任何娇弱的哭诉，还是淡淡的微笑，反而关心他：“我没事，你没事就好。”

他沉默，她在他眼中的恳求中，将长袖拉至臂弯处，雪白的手臂上淤青一片。第五鸢放下衣袖，没有半点责怪之意，对他说：“真的没事，回去敷点药，明日便可痊愈了。”

手上的动作，表达了洛青舜心里的恼火，他一把揽住第五鸢的腰肢，几步轻点地面，已从地面，飞至屋檐上，急促的轻功，带着第五鸢赶回客栈。

恼火自己刚刚和她一瞬间分开的迟疑，竟是在犹豫她到底有没有武功内力，他只这一迟疑，便让她受了伤，以后，他绝不会试探的她的底。

这一晚上，做了太多以前从未做过的事情，第一次逛街市，第一次收到礼物，第一次听洛青舜的心事，第一次接下白发老人的赠与，第一次被人推倒撞伤，还有，第一次，在一个男人的怀里，穿越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