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石鸢几只表心意

晚间下了小雨，雨过之后地上泥泞，去前山的路雾气笼罩，明暗难辨，苍梧道长差常青来请，问起苍梧的身体，常青脸上感激之色仍然深重。过了连接前山与后山的白玉千古桥，便拐进花香扑鼻的青石大道，道边二月兰开的浓密，清淡的香气，衬的夜色有了闲情。

常青说，也差人去请了洛青舜和寒星。

因洛三叔洛四叔商量这明日启程先回洛家，洛青舜和寒星便过那边用了晚饭。本也请了她，天阴雨落，他担心她伤未愈又染湿寒，也就帮她推辞了。

常青又说道：“长山剑派也准备明日启程，今日早早便向师傅拜别了，只是不知我爹为何出言让柳姑娘在蜀山养伤，我爹极少插手主峰事务，几位师叔也劝了柳掌门，这才留下柳姑娘。”

理应是让柳繁花在这里安心养伤，却不知这对父母为何这般不怜惜女儿。

她也有些看在眼里，不好说破。

青石大路，一直修到前山主峰大殿，楼宇恢弘，仙风道骨，梁上檐间，自称一番风骨。青石红墙，黄漆淡雾中，有一蓝色清瘦身形，高高大大的站在紫色的花香尽头。

“宁阁主。”常青先竖掌拜过，那日若不是有他，第五鸢救治师傅也不会那般顺利。他没有多言，先行离开，留给他们会话的时间。

他总是喜欢在入夜之后出现，是因为这样，所以才叫九夜的么，脑中一闪而过的假想，勾起她嘴角的玩味之意，浅浅笑容，白天黑夜都能落进他眼中。

宁九夜手中托了一只做工精细的木盒，他没有打开木盒，动作略有一丝的紧张和忐忑，表情却还算自如，他将盒子递给她，算作是临别的赠礼：“这几日逗留蜀山，闲来无事做了一些石雕，也不知你喜欢不喜欢。”

她伸手接过，仔细的拂过木盒上精致的绣文，好像在哪里见过，神秘而美丽。他该是在这烟雨迷蒙里等了好一会，木盒却是温热的不沾半点的水汽。

打开，些许清香，几只石鸢栩栩如生。

她挑出其中一只，不像普通的石头，半棕半透明的琥珀色。第五鸢将石鸢仔细看过一遍，轻轻合上，朝他仰面笑道：“多谢，我很喜欢。”

他点头，心满意足，不求她任何回应，得此一句便足够。

“我刚刚向苍梧道长拜别，听常青去请你，正好在这里与你道别。”能避开洛青舜也好，他不想她被误会，于是继续朝她说道：“晨昏阁事务积压多日，我也该回去了。”

第五鸢问：“今晚就走？”

他点头：“今晚就走。”

“山路泥泞，注意安全。”她说完，又接了一句：“等回到至尊教，拜祭我娘之后，再见。”

“好。”

她的身影消失在雾气中很久，他还呆站在原地，傻傻的痴笑，那一声再见，便是给了他下一次去见她的理由，这算不算也是一种约定。

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

很久很久之后的很久很久，都是这般，海水尚有崖，相思渺无岸。

大殿灯火通明，举烛焚香，殿前主峰，小山峰，远山峰，重山峰的弟子都有不少，守在明亮的大殿之外，服饰一致，只是颜色不同，夜晚看来，不如白天好看。

别过宁九夜，她就看到从大殿出来的洛青舜，他一眼便在黑夜里看到她，径直朝她走来，眉目难得这般沉重，他这样神情，让第五鸢也不得不有些紧张，她还没开口，他便告诉她：“那日伤你的人，已经找到，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尸体被水泡了三天，十分难看，我只让寒星去辨认，你不必去看。”他知道被水泡过的尸体恶臭难忍，且泡胀难看，她不看最好。

和他一起并排进了大殿，大殿门便被关上。

几日不见的白卿言，似乎略有消瘦，和几位掌门站在一起，除此，苍梧道长坐在梨花木椅上，气色很好，只是脸上也没有任何的笑容。

瞬间明白这大殿之内的气氛十分诡异，甚至有一些剑拔弩张。

“第五姑娘，你是否认得这身衣服？”方镜先发问，第五鸢看了一眼那湿漉漉的衣服，离她太近，衣服山沾染的尸臭混合泥腥叫她一时呼吸困难，胃里翻滚，她朝洛青舜靠去，他顺势将她揽入怀中，安抚。

她回答：“是那日刺客所穿。”

“哼，我就说，这衣服是死了之后被脱下来埋在别处的，至于谁给他们换上了重山峰的道服，只能说此人心胸歹毒，方某佩服。”说完，眼神从白卿言扫过成仁再扫到常蓝，气急败坏：“想陷害与重山峰，除非我死。”

“好了，方师弟。”苍梧开口，打住他的口不择言：“今日召大家前来，就是为了向第五姑娘致歉，蜀山清白，绝不能姑息奸人放肆。”

说罢，苍梧唤了一声，常青从外面进来，朝几位掌门师叔拜过，然后朝苍梧道：“禀师傅，我已查过道服的去向，是几日前蜀山人多手杂的时候丢的，丢衣服的师弟那晚当值守山，被刺客所杀。”

看到方镜脸色怔住，他本以为能够查到丢失的衣服，不想这下死无对证，他一时有些心急。

常青说完，常蓝接话道：“几位师兄，事发几日，加上蜀山多雨，尸体也罢，衣服也罢，都无法成为直接的证据，但我刚刚看到刺客尸体上各刺有毕方左翅，身份显而易见，是炼狱堂白羽宫的标志。”

众人都听他继续说道：“既是炼狱堂之人，又如此了解蜀山格局，想必这二人在蜀山也是有些时日了，我查过这武林大会前三个月的出入记录，只有一日是没有记录的，便是正月施粥那日，出入蜀山的是，我和成师兄，方师兄的弟子们。”

“没错，确实如此。”成仁在一旁肯定道，并看了一眼方镜，劝他冷静：“方师弟，没有人怀疑重山峰，你稍安勿躁。”

既是如此，便有三峰都有了嫌疑，此时只剩下主峰白卿言完全置身在外，可是事情出在主峰，他也难逃管理不力的责任。

这样一来，蜀山所有人，都有了间隙，看来凶手的目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在座众人何等聪明，这下也有些明白了。

在一旁听完这一轮对话，第五鸢在洛青舜身旁，扯动他的衣袖，轻声说道：“青舜，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