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爹爹与娘亲

眼下，自己的娘亲还没有寻着，就莫名其妙的成了别人家的娘亲，细想想，竟然有些好笑。六岁年纪的小丫头，才占了这床的三分之一，瘦瘦弱弱的身体，白白净净的脸蛋，倒是生在什么人家，又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她跟着老人辗转漂泊，最后遇见她。

手中的白色毛巾挤出水，上下甩干，轻轻擦这孩子脸上的灰尘，手上也不少泥土，顽皮是孩子天性，她担心以后教导不好她。

心里这样想，便是将她当做了女儿吧。

洛青舜推门进来，见桌上饭菜都没动，皱了下眉，先到床前，看了看平乐的睡相，抿嘴笑道：“好啦，平乐娘，你该去吃点东西了。”

平乐娘，这个称呼，让第五鸢绯红了脸。

他是半点不疑问这孩子的来历和身世，还有那个老人所说的话，连信也是他收在自己身上。他不允许她去看老人留下的那几句话，但是他对她成为平乐的娘亲这件事，倒是很是上心，唯恐她不要认这个女儿。

“现在怎么办？”她刚吃了一口，便又放下了筷子，问道。

洛青舜答非所问：“今晚先在这里住下，山上风大，若是急着回去，让你跟孩子都受寒，老头又该说我了。”

答完才知道，她问的不是这个。

于是补答：“那我们只好赶快回去成亲，好让洛平乐有个名分。”

他都想好要让平乐姓洛了，第五鸢含笑瞪了他一眼：“我说真的。”

洛青舜给她剥虾，捏起红灿灿的壳，虾尾弯了弯便脱落，两指之间，只剩下了一个白胖的虾仁，他递到她嘴边，挡开她要拿的手，她在他心满意足的眼神中，张口吃下，他又捏起下一个虾。

“你和她娘亲相像，她爷爷又留信将她托付给你，其中联系，一时半会也找不出来，你不必多想，我们先带着她，说不定过段时间，她父母就出现了。”他始终觉得，这一切都不是机缘巧合，而是特定的安排。

若是自家的孙女，怎会随随便便就交给陌生的人，若不是自家的孙女，又为何生辰八字这样清楚，又在茫茫人海中选中了他们。

既来之则安之，他喜欢孩子，小丫头天真烂漫，可爱的紧，关键是叫起他爹爹来，好不嘴软。

一夜安稳，龙吟陪平乐睡觉，念奴在她房中，多少天没有安稳觉睡了，这一睡就睡到了日头上来，听到外面平乐咯咯咯的笑声，她才醒来。

念奴一开门，就扑到床上一个小娃娃，她没梳洗，长发散落，将平乐抱到床上，手里拿着两只糖人，嘴上吃的花猫一样。

忙拿了毛巾给她擦脸，擦完脸才把她从床上抱去榻上，等候第五鸢梳洗之后再过去，平乐也乖，安静的坐着，不吵不闹。

“早上洛公子带她去街上吃了早饭，还买了不少玩的东西，她吵着要过来找娘亲，我只好把她带来了。”

听龙吟这么说着，第五鸢也笑的开心，手中梳子，自上而下梳过，于是问道：“昨晚她睡的如何？”

“很安稳，也不闹人。”龙吟回答。

片刻后，第五鸢见平乐手中的糖人吃的只剩下了一半，轻声细语的对她说：“平乐，吃太多糖牙齿会痛的，今日我们就不吃了好吗？”

“那娘亲可以陪我玩吗？”甜糯糯的声音带着恳求，她又怎么能拒绝，只好点头：“你听话，我就带你去蜀山玩好吗？”

“好。”孩子听到有玩的，眼神都放了光，兴高采烈，手中糖已被丢去一边，转移了注意力。

念奴把一块小小的玉坠挂在平乐的脖子间，刚刚寒星送到门口，也没进来，只说是洛青舜嘱咐他送来的，便走了。

玉坠上刻了洛字，他是真的要叫平乐姓洛么，他这般上心又认真。

回蜀山的路上，她跟洛青舜说，先把平乐带回至尊山，等找到她爹娘之后，再做打算，若是找不到她爹娘，从此她便是她的娘亲。

那他，便是她的爹爹。

上蜀山，辞别苍梧后，拐了小路到柳繁花的住处。她想一个人去见一见柳繁花，洛青舜知趣，转身朝另一个方向去，往白卿言的箴言观。

院中单薄的身形，挥剑起舞，想来她的心情好了许多。

第五鸢来的路上就听常青告诉她，昨日他们说了很久的话，她便愿意做着盟主，先去武当和佛门修习两月，再回来蜀山。

如此便好，虚惊一场。

“第五姑娘，你来啦，我有东西要给你。”柳繁花领她进屋，折进里屋，再出来时，手中多了一把短剑，剑鞘和她手中的那把很相似，只是略短，颜色略偏红，多了两三颗珠子，不名贵所以不明亮，只是装饰而已。

挑剑细看，做工精细，上等玄铁，又是一把好剑，若是长山剑派的每个人都能对铸剑这般深情，那铸剑之术早已登峰造极，流传的名剑也不会还只是以前就有的那几把。

世间人便是这样，忙着追名逐利，就忘记了精益求精，忙着苍生百姓，就忘记了红袖添香。是舍是得，能舍能得，名利不需追逐，足够脱颖便会前来，苍生百姓也不需要操心，君临天下便能护其周全。

仗剑天涯，佳人在侧，莫不快哉。

第五鸢谢过，对她说：“深情的人锻造情深的剑，你一贯这样认真。”

柳繁花含笑而立，眼角飞起温柔，神情便能得知，他们之间，已挑明已有了希望。

知道第五鸢此番是来道别，于是她对第五鸢道：“今日与姑娘一别，以后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了，望姑娘保重。”

第五鸢扬了笑：“再见你便是柳盟主了，别来无恙。”

话题扯开，说说笑笑，两个年级差不了几岁的女子，能聊的话题也是不少，少女的心事，总是神秘而娇羞，像春风吹过的雨水露珠，晶莹剔透，半掩半遮。

离山的这天，阳光不错，微晒不冷，暖风拂过路边零星野花，香味若有若无，上山的时候，是六个大人，下山的时候，是五个大人并一个小孩，平乐不要人抱着，迈开略短的细腿，牵着洛青舜和第五鸢的手，紧紧跟着，半天都没有喊累。

遇上几日前因雨水冲塌的山路，洛青舜才将她抱起，担心她摔在这湿烂的泥地上。

送他们的常青，率了几个白衣青靴的小道长一直跟他们到了山脚下的十里路上，早已有备好的马车和马匹在此等候。

送千里，终一别。

路上念奴已将照顾苍梧的大小注意都重复了一遍，第五鸢也只嘱咐他：“若是有什么事，便来至尊山找我。”

常青竖掌长拜：“常青多谢姑娘救命之恩，结草衔环，无以为报。”

第五鸢立刻扶他：“道长言重了，苍梧道长于我也有救命之恩，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而已。”

洛青舜将平乐抱到马车上去，才过来和常青说话：“老头就交给你了，替我好好照顾他。”

他虽一直以老头称呼，但心里尊为师父。

常青对他竖掌：“你也是，好好照顾自己，药酒不够就差人来取。”

“好。”

他们算是有同门之情，也有成长的友谊。

就此别过，常青目送他们远去，才返回蜀山去。

来的时候，以为凶多吉少，以为有去无回，走的时候，认识新朋友，也感受到爱恨情仇。总是要去经历，才知道归路不似来路，才会明白，所有的没开始，都意味着所有的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