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夜半卧看烛花开

接连三日，都是雨天，山路湿滑，不便下山，阴雨连绵的天空沉闷的压在第五鸢的心头，她越发的不爱说话，心思里多了太多的想法，害怕去面对很多事情，不是因为对自己的担心，而是因为对身边人的担心。

好在花阴姑姑和蝶恋总算听得了她的恳求，留在至尊教内，帮易临书打理大小事务，但是龙吟和念奴却执意要跟随。第五鸢自从知道自己将面对的是武林中觊觎盟主之位的大小人物之后，就只想孤身一人去面对，不愿连累其他人。

“岛主呀，你就不要再担心啦，我和念奴也可以保护你呀，而且啊，我们才不会像姑姑那样，处处都管着你呢，多好。”龙吟一边清点着大小行李，一边记下还缺少的物品，说完之后还朝第五鸢吐了吐舌头。坐在第五鸢身边，给美人榻上填香料的念奴，也开口劝慰道：“岛主，姑姑已经吩咐过了，我们二人足够护岛主周全。”

心底还是默默叹了口气，此时的她若是知道日后将面对更加变幻莫测的境地，她一定后悔现在说出口的这句话。

“也好，速去速回。”

下午时分，第五鸢闲来无事，本想去找哥哥易临书，中途改了心思，绕道去了书房，听侍女们说，这几日蝶恋都在藏书阁，为易临书整理古籍。

南北通风的藏书阁，层层书架之间投进下午的阳光，充足的光线，让藏书阁的厚重再添一丝金色的贵气，这里存放着从四面八方寻来的武学秘籍，也有一部分几乎失传的古书。

一抹紫色的身影，被光线投射在地上，第五鸢循着熟悉的剪影，找到正在翻看古书的蝶恋：“蝶恋姐姐。”

她轻唤，蝶恋的反应有些紧张，她合上手中的书，放进书架上，很快神色自如的面对第五鸢：“岛主，你怎么来了？”

“念奴她们去姑姑那里了，我一个人呆在房里也无趣，出来走走。”第五鸢将她的反应收入眼底，只是笑笑，没有任何的询问。随手拿起书架上的书，是本梵文，她不懂，又合上，只是她这一动作，让蝶恋又紧张起来，好在她看到第五鸢眼中的茫然，于是想着赶快带她离开这藏书阁。

“岛主，现在外面放晴了，不如我陪你走走吧。”蝶恋问。

第五鸢微笑点头：“好。”

藏书阁在巨剑谷的东面，每天太阳升起的第一缕光芒，都照在藏书阁的金顶上，就算是下午，金顶上的光芒也没有少一丝一毫。藏书阁的地下有条暗道，通往地下的空间，以前是易江山闭关修炼的地方，但如今已不是易临书闭关修炼的地方，如今通往地下的暗道只有易临书一人能够开启，谁也不知下面到底是怎么样的用途。

藏书阁后有一条山泉小溪，静静的躺过，连日的雨水使得溪水涨上来，水流声比往日更大，走过石桥，是一段栈道，通向小时候兄妹两最喜欢的院子，那里种着很多娘亲心爱的奇花异草，都是世间罕见的精品。

正要踏上木栈道时，蝶恋伸手指了水汽弥漫的前路，院子也在水汽里面隐隐现现，看不真切。

“岛主，栈道沾了水汽，难免湿滑，咱们还是回去吧。”

她心虚的不动神色，第五鸢不疑有他，停留了一会便顺着她的指引，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蝶恋姐姐，哥哥忙于教中事务，我无力分担，以后，怕是要辛苦你了。”一字一句，情深意切，都是对她的信任和交付。

蝶恋心中想说的，到了嘴边，还是没有说出口，明日他们就启程去蜀山，此生不应生变，她重重承诺：“我一定尽心尽力，不负岛主所托。”

“以后，便是一家人了。”第五鸢执她的手，将手上的一只银镯褪到她的手臂上，是娘亲第五彩的遗物，表明了第五鸢对蝶恋的认可：“这只镯子本该由娘亲在你们成亲之时为你戴上，我把它给你，日后你们成亲了，哥哥见了这个镯子，也必会对姐姐尊敬。”

低头，感谢之意难以用言语表达，娇羞之色也浮上潮红的双颊。

“多谢岛主。”

不知哪里飞来的喜鹊，从枝头吱吱喳喳的跃起，成双成对的从她们头顶飞过，这样好的兆头，竟让两个人笑着笑着，便被水汽弥漫了双眼，不经意红了眼眶。

越是临近启程，第五鸢反而越是定心，事已至此，该来的终会来，担心害怕，已经是多余，不如安心的睡个好觉，用最佳的状态面对以后的未知。

只是相反的，洛青舜的屋子里，灯亮至深夜，寒星才姗姗来迟。下雨的这几日，趁着至尊教疏于守卫的缺口，洛青舜命寒星去探查至尊教，这个地方，太多神秘之处，就算洛青舜不说，寒星也会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他对第一次到的地方总是特别感兴趣。

“巨剑谷里除了巨剑之外，就是祭祀的祠堂，定时会有人下去打扫，南面的大殿是易临书日常处理事务的地方，周围也没有异常，北面这里也全部都是住处和竹林，东面除了藏书阁，还有一个栈道通往水上小院，是一些不常见的花草树木，西面是教众日常训练的地方，也是与山下联通的出入口，依次往下的道路左右都是教众的住处。”

洛青舜想起偶然路过大殿，看到易临书处死一个犯了错的教众，速度之快，手法之狠，已是惊叹，更关键的是，处理尸体的方式，也是神秘，他曾借酒醉四处看过，这山上没有一处掩埋的地方，但又不会是千辛万苦的拖下山去掩埋，这一点，让洛青舜心里对至尊教有一丝厌恶之感。

说与寒星之后，他便隐秘的去探查，甚至易容乔装，想要套出教众所知，但似乎所有人都对此三缄其口，不敢提及。

“近年来，至尊教与西域之人来往密集，听说学了不少奇术，或许自有他们的一套办法。”寒星只能这样解释，他心里本想说至尊教与西域邪教相通甚密，但洛青舜受至尊教之恩，他才没有太过直白的说明。

烛光摇曳，夜色更深，两人不知觉间，也已经谈了不少时候，洛青舜打着哈欠直呼困了，寒星退下，他又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脑海里还想起寒星之前说的：“第五姑娘是第五门的嫡女，奇门医术更是传女不传男，所以第五门的女子生下的女子必是要姓第五，延续这一门的嫡传。”

那，她为什么要他保守秘密，连寒星都知道的事情，她又在怕什么。

想不明白她的心思，不如就想她好了。

想到她，嘴角的弧度，一扬再扬，他现在的笑容，和对念奴痴痴的洛希风并无两样，和天下所有情窦初开的少年都无差别。

只是他还不知道，因为他以为把这些自己对第五鸢的心绪，当做，只是感恩之余，多生的保护之情罢了。

若是，夜半卧看烛花开，你能入梦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