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蟑螂

“蟑螂？”林天涯几乎是脱口而出。

这个人立刻站起，把抽完的香烟往烟灰缸一杵，道：“呸呸呸，你才是蟑螂，我叫张浪好吧！”

林天涯笑道：“不管是蟑螂还是张浪，总之，你一直是个打不死的小强。”

张浪又点上一根烟，并递了一根给林天涯，道：“我是打不死的小强这点，你倒是说对了，不过比起刚才那个女孩，这都不算什么。”

林天涯接过烟，却没有抽。

张浪嘿嘿一笑，露出一排门牙，道：“给我说说呗，啥时候认识的？”

林天涯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淡淡道：“只是一个顾客而已，租住在我的楼上，总要打好关系不是。”

张浪觉得有些无趣，抬头猛吸了一口烟，换了个话题道：“怎么，到现在为止，你还没学会抽烟？”

林天涯摇摇头，道：“不是学不会，而是不想抽，没这个瘾。”

张浪道：“你不是喜欢懒惰么，抽烟就是最懒的行为，而且时间过得很快。”

林天涯正色道：“时间不是用来浪费的。”

说完这句话，不仅张浪用惊奇的眼神望着他，连他自己也感到困惑，他的嘴里为什么会蹦出这种话？

张浪深深的看着林天涯，过了好久，吐出一口烟道：“你真的变了。”

林天涯道：“这句话，你们都说过。”

张浪摇了摇头，道：“不，我指的是，你一改从前的懒惰，变成现在珍惜时间的上好青年，这不像是你，林天涯。”

张浪说的一点没错，这点连林天涯自己也察觉到了，究竟是什么在催促着改变着他？

他也深入的想过这个问题，觉得除了俞白雪之外，没有任何事物能做到这点了。

空气沉默片刻，张浪道：“这次我来找你，其实也没什么事，关于那个虚拟游戏的开服时间，你知道了吧？”

林天涯道：“十月一号，下个月嘛。”

张浪点了点头，道：“嗯，还有不到一个星期，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林天涯神情变得有些黯然，道：“我还能有什么意见，你要玩就玩呗，一套游戏设备一万出头而已，反正我是不会玩的。”

张浪眉头微皱，看着林天涯道：“你真不玩？”

林天涯淡然摇头。

张浪再次盯着林天涯看，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花来。

过了好久，张浪缓缓道：“是因为小蓉吗？”

小蓉。

听到这两个字，林天涯脸上神情变得痛苦起来，这个名字就像一道撕心裂肺的闪电，劈中林天涯的心灵深处。

张浪脸上的轻松之意也消失了，轻咳两声，道：“抱歉，我不是有意要提起的。”

林天涯怅然若失的道：“有意无意，又有何分别，就算你不提，她每晚还是会在我的梦里出现，世界上只有一个现实，那就是她已经离开我了。”

空气安静下来，气氛似乎有些沉重。

张浪想了想，道：“作为你的兄弟，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人死不能复生，不要在这个梦里陷得太深，你始终是要走出来面对现实的，我看这些日子，你的精神风貌都好转了许多，应该跟楼上那个女孩有关……她叫什么名字？”

林天涯答道：“俞白雪。”

“俞白雪，嗯……”

张浪点了点头，把烟放下，淡淡道：“去追她吧，只有她能救你了。”

林天涯自嘲一笑，道：“她始终只是我的房客，而且我连她的身世背景都不清楚，我和她之间很难有交集。”

张浪说了一句令林天涯很意外的话：“我看得出来。”

林天涯不解的看着张浪。

张浪解释道：“所以，才需要你去追她。”

说完，张浪起身，拿起桌上的摩托车头盔，道：“好了，我要去买游戏设备了，玩不玩，是你自己的事情，追不追……你自个保重！”

张浪用力拍了拍林天涯的肩膀，转身出门去了。

门外传来一阵摩托车发动的声音，越来越远，张浪离开了。

想起“侠客”的宣传画面，要说林天涯心里不激动，那是假的，像他这样的人，心里都藏着一个网游梦。

毕竟现实被规则锁死，只有在游戏里，才能驰骋九州，纵横天下。

这本是每个热血男儿的心愿。

早在“侠客”之前，还有一款叫做“九灵”的半虚拟网游，技术水准虽然没有如今的“侠客”高，但在当时也是火遍全球的存在。

在林天涯的记忆中，那个属于九灵的时代，是跟小蓉紧紧联系在一起的，曾经他们在游戏里闯过千山万水，雌雄双剑斩落多少敌人首级……可是在那个电闪雷鸣的雨夜，医院雪白的病床上，一切都化为了泡影！

从此林天涯一蹶不振，他的名声也逐渐淡出游戏界。

现在，改朝换代，新一代网游“侠客”横空出世，一个纵横天下的机会又来了。

也许林天涯自己也不知道，在他的潜意识里，已经把游戏和小蓉的死紧密联系在了一起，触景伤情，那个传奇绚烂的游戏世界，那些虚拟的花，那些虚拟的树，已成了他伤心和痛苦的地方！

这一夜，林天涯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感觉意识朦朦胧胧，等到脑袋渐渐清醒之后，窗外照进来的阳光，让他暂时睁不开眼睛。

又是一个艳阳天！

林天涯起床，刷牙，洗脸，所有动作机械般的进行。

突然，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林天涯一边刷牙一边开门，站在门口的竟是俞白雪，他顿时愣住。

俞白雪也愣了一下，随即轻声道：“对不起，这么早打扰你了。”

林天涯不在意的笑笑，继续刷牙，有些含糊不清的道：“没事，你吃早饭了吗？”

俞白雪摇了摇头，道：“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林天涯道：“你说。”

俞白雪似乎有些为难，犹豫着道：“我……我能不能借用一下你的洗衣机，洗一些衣服。”

林天涯租出去的房子，说是设施齐全，其实除了水电气三通和几张桌椅床板之外，并没有现代化的电器家具。

但是听见俞白雪提这个要求，林天涯还是有些意外，按道理说一般房客都会自行购买这些东西，很少有人来问他借洗衣机的，毕竟这就欠了人家人情。

不过，再联想到之前俞白雪只付了一个月的房租，林天涯对她身世的猜测发生了些变化，难道她并不是传说中的富家女孩，而是一个只能租房子住的城市打拼者？所以才连这些基本的电器都买不起？

林天涯想这些问题的时候，俞白雪就以为他有些不太乐意，美丽的眼帘低垂下去，嗫嚅着道：“那抱歉了……我……我还是自己洗吧。”

说着，她就要转身离开的样子。

林天涯连忙拉住她的手臂，苦笑道：“你张口一个抱歉，闭口一个抱歉，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不就是几件衣服么，拿来。”

俞白雪回过身来，那双星空般的美眸里充满惊喜，同时将手里的一包衣服交到林天涯手上，连忙谢道：“谢谢，谢谢。等我找到工作之后，我会给你钱的，然后我再赚钱买一台洗衣机，就不会麻烦你了。”

林天涯接过这包衣服，低头看了看，里面全是女孩子穿的衣服，除了贴身的内衣之外，衬衫、春秋衫、绒衣、外套什么的都有。

入冬了，这些厚厚的衣服用手洗的话，的确太过困难，而且不容易晾得干。

包里虽然没有内衣，但对方毕竟是一个不太熟悉的男人，俞白雪的脸蛋还是红了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