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雪 vol.4 冬之幽灵

“你个扫把星，滚出这个村子！”

“你这种灾星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

“你给我滚！别让我们再见到你！”

“滚！”

“滚出去！”

......

睡在树上的人慢慢睁开双眼。

“...烦人的梦。”

坐起身静坐了几秒，伸手拿过立在一旁的弓，不搭箭朝着某处一口气拉满。

随后，一支无形的箭逐渐出现在弦上，产生的风轻轻吹开了弓手罩在头上的兜帽。

乌黑的秀发一泻而下，阳光透过树叶间的间隙洒在弓手清秀的脸上。

少女丝毫不为所动，眼睛死死盯着目标。

那是一位已经头发花白，走路需拄拐的年迈男人。

一米多长的反曲弓在少女手中维持着满弦状态，然而少女脸上丝毫没有吃力的迹象。

过了几乎一分钟，少女轻叹一口气，闭上双眼举起弓朝天射出了这一箭。

“无意义的行为...”她再次戴好兜帽。

再睡一会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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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年前，中国西北部某不知名小村庄。

这个村庄世世代代与世隔离，人们安宁的生活着。

五年前，一名女婴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

按照村里的惯例，全村聚在一起庆祝小家伙的诞生。

然而，当天晚宴上，黑夜亮如白昼，月亮惨白的挂在空中。

这，是灾厄的征兆。

从那之后，村里便流传开了这个女婴是“灾祸”的流言。

果然，在她一岁生日那天，她的父亲出门种田被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猪拱断了腿。

这原本并无法怨这个孩子。

但问题在于，这个村庄存在了这么多年，从未出现过一只野猪，而且，她们家的田位于许多户人家田地的包围中，却只有他一人受伤。

最终，在其父亲的哀求下，大家渐渐不再讨论这件事。

两岁那天，其母亲失足跌入河中淹死，全村花了四天才找到已经泡胀的尸体。

那时开始，一部分人逐渐疏远了这一家人。

然而事情并未结束，三岁那天，她奶奶忽然患上一种怪病，当晚就死了。

全村仅有这一名患者。

仅有的一名患者，是全村最有名的医生。

之后，再也没人敢和这对父女打交道。

在她四岁那天，她的父亲最终不堪重负精神失常，拖着跛腿跑出家门在也没回来。

现在，转眼间，下周就是女孩五岁生日。

全村聚在一起商讨眼怎么处理这个女孩。

日常的咒骂连村里人自己都早已麻木，只有村头一个寡妇每天敢冒着生命危险分女孩一点食物。

“这灾星不能再留在这个村子！”村民说。

“她迟早会克死我们所有人！”

村长听着村民的抱怨，一言不发。

如果把她赶出村子，只有死路一条。

留在这里，早晚也会被杀。

村长并不关心这孩子的生死，他担心的只是，如果女孩因为这个村子的行为丧生，会不会有什么报应。

然而第二天，村里历史上第一位客人走进了村长家。

来着有着绿色的瞳孔和高大魁梧的身材，从长相看来村长认为他是传说中的“外国人”。

那人用一口标准的中国话对村长说，我要带走那个女孩，多少钱你尽管开口。

村长顿时喜出望外，当即让老婆弄了一桌好菜，召集了几个村民后，与外国人达成协议，给全村所有家添两头牛四只猪。

外国人吃完饭便离去，天快黑时带着村长索要的上百只动物回来，当时就领走了女孩。

这无知的村长自然不会知道，自己刚与一个国际通缉的人贩做了交易。

人贩想法将女孩弄出国后，很快就以几倍的价钱卖了出去。

小女孩长得虽然瘦小，却天生有股怪力，而且性格阴沉自闭，被意大利一个黑帮看上了。

一年过去，六岁那年，女孩就已经能在扳手腕这一项上赢过这个黑帮里所有的壮汉。

令人恐惧的怪力和无法交流的性格，导致几乎没人愿意和她交谈。

而少女天生的灾厄，不知黑帮老大用了什么办法，竟然一并控制住了。

他将她的不幸，转变成了一种可释放的怨念，作用于他们的目标。

听起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但不久之后他就向众人展现了这一传说。

不管怎么不合逻辑，事实是，他将传说变成了现实。

这个男人的名字，叫多梅尼科·汉斯。

又过了两年，女孩八岁了。

汉斯开始亲自教她用枪，不过不到两天他就放弃了。

女孩的怪力虽能令她轻易拿起多数枪械，但扣动扳机的瞬间不可避免的会使枪口上漂。

唯一不会发生这种现象的武器是德国产的瓦尔特PPK型号手枪。

汉斯自然不认为这一把小手枪足够代表她，在精心考虑过后，汉斯弄来了一把一米多长的精致反曲弓。

甚至比当时的女孩还要高一点。

连他自己用起来都有些费力的弓，女孩能够轻易拉开，只是由于臂展不够的原因并无法拉满。

经过一个多月的训练，这个八岁的女孩已经能用这把比自己还高的弓猎杀奔跑中的野兔。

最让汉斯满意的是，女孩不仅天生怪力，孤僻的性格也是她变得难以接近，并且在训练中更展现了其超乎常人的反射神经。

怪力使她不畏惧数百斤壮汉的近身威胁，反曲弓令她能远距离射杀目标。

简直是天生的杀手。

汉斯在她和这把弓上花的钱，瞬间有了回报。

用了四年时间来培养，在女孩九岁那年，汉斯终于带她参加了实战。

一如多数黑帮交战，双方选择在夜晚对峙。

这给了女孩极大的优势，她听从安排躲在不远处一栋楼顶上，搭箭待发。

双方几句不和，立刻就荷枪实弹干了起来。

对方一名混混抄起砍刀冲到汉斯面前，然而还没来得及举起刀，就被女孩一箭贯穿了胸口。

混战最终于半小时后结束，汉斯一方以不到十人伤亡的带价将对方击溃，仅女孩一人就干掉十来人，很多人都曾试图朝她开枪，但少女躲在阴影中根本看不清人影。

她对于血腥的麻木和杀人的无感是连汉斯都没有料到的。

当汉斯上楼找到女孩，看到她流血不止的左臂，更惊叹她对于疼痛的耐力。

在送她治疗的过程中，汉斯对女孩的态度转变了。

他原本只是把她当作一个买来的杀手，现在却像对待亲女儿一样。

因为，这么一个足以令人恐惧的小女孩，汉斯可不想与之为敌。

那一战后，汉斯的帮派一举成为当地的“掌权者”，无人愿意与其作对。

胆敢尝试的人，都被各种厄运缠身最终跪着向汉斯道歉。

女孩被帮里的人称为“血色吉祥物”。

逐渐长大的女孩的确越来越漂亮，但敢接近她的人还是不多。

而对于她的敌人，她就像幽灵一般的存在。

交火时就穿着黑色斗篷穿梭于阴影中，平时则是一直呆在室内基本没出现在外面。

唯一曾成功接近过少女的杀手，在被少女躲开刺刀后反手一拳击碎了头骨当场毙命。

唯一令少女露出过恐惧表情的，是一只刚进食完毕满嘴是血的雪狼，后者感受到了少女的杀气后拔腿就跑捡回一条命。

这么多年来，少女从未有过表情，连汉斯都不曾见她笑过。

大伙聚在一起狂欢时，她也只是抱着弓一个人喝着牛奶。

由于她不喜欢烟味，一般有她在的场合大家都会为她着想忍着不抽。

喜欢的食物是苦瓜，喜欢的水果是荔枝，喜欢的饮料是牛奶。

随着汉斯出去旅游时，遇见和弓箭有关的店铺会看很久，然后在汉斯的赞助下买一堆东西自己改造反曲弓。

少女十六岁时，她的弓已经很少有人能够拉开了。

在汉斯的建议下，她也学了不少格斗技用来防身。

就这样，常年的一方称霸给了所有人宁静和平的生活，无论是对汉斯这边还是对手那边。

直到少女十九岁那年，一个男人出现了。

他的父亲在多年前一次交火中被少女射穿了头颅钉在墙上，男人发誓要报仇。

他以不到五十人的帮派公然宣战，汉斯自然答应了。

结果约定当天，汉斯身感不适，只好让少女领着百多人前去。

少女一如既往的在房顶埋伏。

双方对峙过程中，包括少女在内的所有自己人都感觉到了异样。

对方的眼神中看到的不是杀气，而是决心。

抱着必死的决心也要达到目标。

当少女反应过来刚要下令撤退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周围的数栋大楼突然间发生爆炸。

既然不知道少女躲在哪里，就把所有可能的地方全部炸掉。

爆炸产生的火光映亮了黑夜的天空，巨大的爆破声令几条街的车都发出悲鸣。

在场的近二百人中，只有三十多人生还。

这之中包括那男人，却不包括少女。

汉斯的怒吼声撼动了大地，他带上所有兄弟，上千人的队伍在两天内搜遍了城里每个角落。

找到了男人，却没在废墟中找到少女。

汉斯打断了男人身上每一根完好的骨头，敲碎了他满嘴的牙，放狗咬掉了他的命根，绑在车后面在城里每条街道拖行直到最后地上连血印都看不清。

但即使这样，仍无法挽回损失。

一周后，汉斯为死去的一百多名兄弟和少女举行了葬礼。

到场的除了自己人，还有许多其他帮派的人，大部分都是为少女来的。

她是一个令人恐惧的敌人，也是一个可敬的对手。

无名少女不太令人感到幸福的一生，就这样在绚烂的火光中画上了句号。

本该如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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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还有生的意志，要不要换个方式继续存在于这个世界。”

不知在黑暗中沉睡了多久的少女，被这样一个声音唤醒了。

少女心中，只有两个人。

一是一直恨着的村长，二是感激不尽的汉斯。

这两人就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动力。

“你，如何选择。”

“我要...活下去。”

“你的愿望，我收到了。”

伴随着这句话，光明开始驱逐黑暗，视线恢复后，手按女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四面全是玻璃的房间中。

她试着动了一下，却无法感知到自己的身体。

少女身旁站着的，是一位长有翅膀的人。

创世界现任王，冁。

冁给少女解释了一切，为什么给她第二次机会，创世界的战争以及和人类的关系。

听到战败就可能威胁到汉斯的生命，少女立刻做出了回答。

“我加入。”

只有一件事令她在意。

冁说，由于她的身体被严重破坏并且时间已经过去太久，完全治愈已不可能。

唯一的办法，是让少女的身体直接寄宿精灵，使二者共享一个外表，用精灵的身体来修补少女的躯体。

然而和少女的脉络最符合的，却是一只幽灵。

少女的身体得到了完美的修复，幽灵少女则将自己的意识附在少女的弓上。

从此之后，少女真正成为了曾被人称作的“幽灵”，她可以漂浮在空中，可以凭自己的意志隐藏身形，拥有了快速愈合能力。

也有了能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人，虽然很难再见到她的样子。

由于幽灵自身并无魔法，冁在少女身上印下了风魔法的种子。

以风为箭，杀敌于千里之外。

也许是幽灵自身的特性所致，少女的不幸彻底消失了。

美中不足的是，少女、幽灵，以及这把反曲弓都没有她们的名字。

以前，汉斯也只是用“丫头”来称呼她，其他人则是称她为“大小姐”。

最终，冁给了她的弓一个名字。

希波塔德斯。

神话中掌管风的神，又名——风之驭者。

至于少女的名字，冁说，等你遇到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就让他来给你命名吧。

少女出生于冬季，被卖掉是在冬季，重生也是在冬季。

于是其他人叫她“冬之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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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不愿以这样的存在去见汉斯，所以回到了自己出生的村庄。

“你要去报仇吗？”幽灵问她。

“...不知道。”

十几年过去了，这里和自己记忆中并无差别。

看到就令人不快的地方，幽灵感受到了少女心中的感情。

回到这里一个月来，少女每天都多次搭弓瞄准前任村长。

胸口、眉心、脖颈，只要少女愿意，就能一箭贯穿这些地方。

然而每次都放弃了。

她不怕杀人，因为杀过很多人。也并不是幽灵阻止了她，因为幽灵自身并没有太多情感，少女高兴她就会高兴，少女心情不好她也会心情不好。

只是，恨归恨，少女找不到杀他的理由。

另一天，少女在树上调整塔德斯的时候，七芒星出现在她身边。

“有场战斗，希望你去帮忙。”

“对手很多？”

“不，希望你能帮一个可能参战的新手。”

“...我知道了。”

七芒星通过传送门回到了那边。

少女则是靠幽灵体质直接跨越了界限，回到创世界。

“首战呢。”幽灵说。

“嗯。”少女看了看青雪丘山脚下的战场，“加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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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节预告

冰封的少女，不怕冷的少年

寒冰中诞生的精灵

我，是您的东西

“你的武器。”

“...啊？”

“怎么。”

“怎么看，不都是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