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鸡毛蒜皮式算账（二）

    鸟森和黑畦一先后进了木惜的屋里。他们两人还没有来得及坐下，门又被推开了。途可一只手拉着末幽，急匆匆地跑了进来。看也没有看一旁弓着腰半蹲半站的两人。径直扑向了木惜的桌前。“朵朵！你还要不要人活啊！哪有这么支使人用的？是的，我们是意码体。通常不吃不睡的可以撑几天，可是也不能几十天，天天都这样吧？这会加快我们溃散的速度的！”途可一口气倒出了这些话，也不管别人听没听得懂。

“怎么了？你这是吃了枪药了吗？”木惜一脸不可思议地样子，上下打量起途可。“我还从来没见过你这么着急呢？谁惹了你呀？”“谁说不是呢！我正在屋子里整理资料，就被这妮子一声不吭地扯了过来。”末幽晃了晃途可还拽着的衣袖，一脸苦笑地看着其它几人。“你不要站出来装好人啦！还不都是你惹出来的事？”途可的手紧紧拉着末幽的袖口，死活就是不让她挣脱。“哎……途大小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胡说啊！啥叫都是我惹出来的事？”末幽的脸色堪比苦瓜，也不和途可拉扯袖子。索性就站在她的身旁争辩了起来。

“那位爷不是你请来的吗？”途可双目圆睁地望着末幽，质问道。“明明是他自己闯进来的好吧？”末幽示意途可是不是可以暂时松手好好说话。途可装作没有看到，依然抓着她不放。“少来狡辩！还不都是你设好的套，单等着他往里钻呢！”途可一副我全明白，你不要骗我的神态定睛看着末幽。“那份议定书，明明是两千年前就写下的好吧？”末幽不得不求助地瞟了木惜一眼。巧不巧地木惜却在低头看着桌上的东西，似乎没有看到末幽投来的求助眼神。

“你不说议定书，我还没有这么生气呢？”途可终于松开了拉扯着末幽衣袖地手。重重地在木惜趴着的桌面一击。末幽吓了一跳，却看到本来聚精会神看着桌面上资料的木惜，只是淡淡地皱了下眉。“议定书里，哪里写了要请一位爷来？”途可用手向上提了提自己的袖口，掐起腰把脑袋向末幽伸去。“哪里来得爷啊！你今天是怎么了？那不过是我们找来的合作伙伴嘛！”末幽仍然是一副息事宁人的样子。不为途可的怒火所动。

“合作伙伴？你见我们的合作伙伴里有一个像这样的吗？快要骑在我们的头上拉屎了吧？”途可越说火气越大。“这位爷上来的第一天，就限我十日内整理出精神基码编译的全部原始资料。全部！知道全部是什么意思嘛？你们知道那帮老头子们是怎么保留原始资料的嘛？他们从来都是东一笔西一划的。就连卫生间的手巾上，他们也会写上两笔的！这里面哪间屋子的墙上，没被他们涂过公式？让我十日就整理出来？还违限军法处置？你让那个混蛋小子过来处置我呀？我坐在这儿等着！”途可气呼呼地抢起桌上的一盏水杯，仰头倒进了嘴里。“那是……”木惜的手伸在半空中，一句话说了半截便被途可，把水杯顿在桌面上的气势打断了。“你不是已经交过差了嘛，何必旧事重提？”末幽小心地劝解着。

“哼！就是我十日不食不眠完成了任务，那傻叉看我好欺负吧？”途可的怒意陡然间因末幽的话而大涨。木惜飞快地把手按在桌沿，反推着椅子离开了桌边。末幽看着途可炸毛的样子，已经提起的脚跟又慢慢地放回。不过神情间的戒备一览无遗。“这是什么？”途可的手在空中抖动了两下。一份红艳艳地文件册出现在她的手掌之中。在坐的诸人没有不清楚途可手中的文件是什么的。当然在站的那位末幽小姐也非常明白。“你们都知道这是凡西教授的《体化术》和尼宾老师的《体界进习录》。可是这些你们知道是什么嘛！”随着途可有些歇斯底里地喊声，屋子里瞬息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文件夹和图画板。大家都呆呆地看着她，不知道这个情况到底是什么意思。

“都傻眼了嘛？你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吧？”途可勾着头，冷冷地冲着末幽笑了几声。末幽大概还是猜到了一点。毕竟安多那小子的命令文件，是通过她的手转到途可那儿的。可是瞧着途可现在的样子，末幽一点挑衅味道的话也不敢出口。“这些东西就是关于《体化术》和《体界进习录》的试验文件和所有鸡零狗碎的十分之一！”途可说着一脚踢在文件堆上，一堆文件化为一片流光消失不见。末幽长舒了口气，途可这个样子说明她还没有放弃这个任务。别看所有人里她看上去是最文静的样子，可是她疏解压力的方式却是所有人中最暴躁的一个。

“这个文件的期限是什么时候？”这种情形下，能问出这样话的人只有木惜。“哦，我不是催你。我就是看看要是完不成的话，能不能给自己找个伴。”木惜盯着途可看过来的眼睛，向她解释道。“你也被布置了任务？”途可的脸上不易察觉地爬上了一丝喜色。“我要是熟悉你的那套流程，肯定命令你给我交换一下。”木惜无奈地指了指自己的桌面。“什么任务？”途可躬身趴在桌上，有点迫不及待地盯着木惜。“回忆录，我自己的回忆录。”木惜淡然地道。“哼！我当什么事呢？当领导的就是能得到照顾啊！”途可有点阴阳怪气地说着。“是嘛？那你来帮我写，我去帮你整理《体化术》和《体界进习录》的资料。我虽然没有你熟悉，不过也接触过不少。怎么样？反正你也熟悉我的，不清楚的事情你还可以问问末幽。”木惜充满诱惑地建议道。

“咳！”两人的谈话，突然被旁边末幽狠狠地咳嗽声打断了。她蛮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途可。这种眼神途可非常熟悉，那是末幽表示：后悔别说我没有提醒你的标志性神态。途可还想要进一步获得末幽的确定时，木惜在身后淡淡地道：“幽幽，你这些天是不是最闲了啊？”“啊，没有！我怎么可能闲着！我可是天天跟着那个小魔鬼的！他能让人闲下来嘛？你们谁愿跟着他，我随时愿意让出这个位置。”末幽眼神坚定地看着周围的人。

“我可听说你们……”木惜玩味地看着末幽，欲言又止。“哦，朵朵将军。他虽然要求你精确到秒级时间回溯自己的过往。可那毕竟是基于对战情学习的需要。并不是说你日常所有的事情都是这种要求。你要真的是全都按这个要求来写，怕是会少儿不宜吧？”末幽的嘴角笑意盎然。“是吗？”木惜的眼睛在末幽的身上轻轻地剜了一眼，投过了一个两人心知肚明的交易完成的眼神。“啊，回忆录的事情要精确到秒的记录？他是故意整人的吧？”途可安慰地眼光在木惜的身上流动着。“鸡毛蒜皮的事情谁会记呀！你不能就这么放任他胡来吧，朵朵？”

“也不能说是胡来了，关于战情的记录肯定是越详细越好。毕竟有同步战况记录可以回看，我这就是费些神去找出来。”木惜的身上一种宽宏大度的气息喷薄而出。瞧得末幽暗自佩服。“可是我这整理起来太繁杂了啊！同步运算屋的速度又不能跟上，唉！麻烦死了！”途可撅着嘴，皱着眉坐回了旁边的椅子上。鸟森和黑畦一互相看着对方，都是一副你先说的样子瞪着眼。终于还是鸟森敌不过黑畦一的森冷。他站起身，敲打了几下衣襟走到了屋子的中央。

“本来，按说……我不应该提这样的事情，可是你们也都知道，这里毕竟不是真正的军事基地。所有的设施也不是用做训练的用途。”鸟森吞吞吐吐的样子，让末幽想笑。不过她还是巧妙地隐藏了下来。她知道安多的计划中，让这位鸟将军出力的地方还有很多呢！她不想让他过早地知道他将要到来的辛劳。“你究竟想说什么？”途可听着有点不耐，直截了当地问道。“我是想说，现在的训练室根本就不可能完成那个混小子提得要求。反正我是没有办法！”鸟森有些气馁地坐了回去。不敢去看旁边黑畦一投过来的鄙视神情。黑畦一听着鸟森的话，脸上满是不屑地鄙夷。这家伙别看样子粗爽，却一贯是个见风使舵地滑头。打仗的时候是这样，就是平常做事也是如此。尤其是做不得一点与木惜唱反调的事情。这都是两人当年第一次见面时，鸟大将军便被痛揍，留下来的后遗症吧？黑畦一腹黑地想着。她虽然一贯敬重木惜，甚至从不惜以命换命地保护她。可她还是经常会说些挑毛病的反对意见来。这不是标新立异，而是她黑畦一的性格从小便是如此。

“我说两句吧？”黑畦一向木惜的方向点了点头。“我觉着那小子就是个什么也不懂得草包。我们不能由着他的性子乱来。尤其是你们两位！”她的眼神在木惜和末幽的脸上划过。“你们一位是舰队的司令官，一位是代理参谋长官。虽然其中的一位一辈子也没有把代理二字去掉。可毕竟后面还缀着个长呢！你们不能任由他胡搅蛮缠下去！”黑畦一郑重地神情，让屋子里所有人都一愣。她的脾性，这里坐着的人都了解。就是被她当面讥讽地末幽，也只是裂嘴轻笑了一声，并不以为意。“哦，我们的卫队长有什么高见？”途可笑嘻嘻地问着。黑畦一没有笑，她还瞪了一眼笑嘻嘻地途可。

“你们看过这份计划了没有？”黑哇一手中拿着一份黑色的文件册，轻轻地在自己的胸口拍动着。“还《黑色风暴计划》？这么烂俗的名字配得上黑字吗？”她慢慢地翻着手中的文件，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末幽的脸色微微红了一下。这份计划她不仅完整地看过，这个名字还是她亲自添上去的。原来这份计划书上只有两个字‘B1’。不知道黑畦一要是看见得是这个名字，该会怎么讲？就是拿到了这份计划书还有那份标着‘A1’的计划书，末幽才拿定就完全按着安多的意思来做的念头。如果说这份‘B1’的军事训练计划书，还有几分稚嫩的话。那份‘A1’关于整个青色天堂的计划书，就让末幽自叹弗如了。倒不是叹安多的思虑有多么的严谨，只是佩服他那天马行空一般的想象。这样的念头要是放在两千年前，她是一定会把它打入好高骛远的臭纸篓中的。可是现在，经过两千年的岁月。她想的领域远比那时宽了太多太多。想到这儿，她发现那份‘A1’的计划书，到现在还没有取个名字呢。

“你笑什么？”黑畦一瞪着她那双堪比珍珠一般圆的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已经笑出了声，还不自觉地末幽。“哦，我想这个名字确实烂俗。”末幽忍不住地又笑了两声。“没想到你也有这份觉悟。”黑畦一有点狐疑地看了看她。却并没有在她的身上停留过多的时间。“这个计划的内容更是烂俗！想什么呢？高手就是那么容易训出来的呀？十日一小步，百天一大步！喊喊口号就能出成绩嘛？”黑畦一审视地目光，一一从几人的身上掠过。“这不是计划纲要嘛。细节不是让你和鸟森将军做得？”末幽轻声问道。“就是这样才更可恶！”黑畦一快速地拍打着手中的文件册。“他什么意思？目标他定好了，就等着要结果是不？他也不看看他定得是什么目标！”

“目标是根据你们报得训练册来的。”末幽像蚊子一样哼了一句。“训练册？什么训练册？”黑畦一的眼神，在几人身上飞快地询问着。“就是前两天你和鸟森将军提交上来的文件。”末幽深深地低头，努力掩饰着脸上的笑意，低声回答道。她很清楚当时黑畦一和鸟森的训练文案，是按他们有史以来做出的最好成绩来的。虽然她早就猜到了安多可能的用意，但她并没有提醒这两位。她觉着安多对黑畦一和鸟森的一句评价很准确，‘他们俩都是注定超越非凡的存在，所差得不过是更高的目标。’不知道说出这句话的人，看到这两位现在的样子。会不会有所保留呢？

“老鸟？你提交过那种文件吗？”黑畦一回过头，像审犯人一般看着鸟森。“好像，我也不是很确定……你前两天交过一份文件吧？”鸟森摆出一副努力回忆地表情。‘真会演了！’末幽偷偷瞟了鸟森一眼，一下便被他形神俱佳的演出所惊讶。她可是知道，鸟森不用辅助器就能牢牢地记下，一支三百舰左右的舰队，所有火力配置的人。那怕是他完全陌生的舰队，也只需三五日的功夫就能记个门儿清。

“你到底记不记得啊？”黑畦一的手狠狠地拍在鸟森的肩头。饶是鸟森这样的身板，也是打了一个趔趄。“哦，我记起来了。你确实提交过这样的文件。”鸟森立刻就端正了态度，认真地回答道。“这样啊？”黑畦一的手轻轻搓着文件册。“那个，训练室也不达标呀！”末幽看出了黑畦一脸上的尴尬，她却不敢让这份尴尬酝酿下去。抛开尴尬后的黑畦一，是难以控制的。

“训练室的事情就放心吧。你们提出标准，我试着整改。”末幽赶紧地把这件事定了下来。“你可不能凑合了事。不然最后的成绩不过关，你可不能懒在我们俩身上。”鸟森认真地补充道。“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末幽看着鸟森和黑畦一。“畦一定吧？”鸟森谦让道。“定就定，什么了不得的事啊？”黑畦一气呼呼地确定下了这份《黑色风暴计划》。“不过……”黑畦一的不过，让已经松下气的末幽立刻又紧张了起来。“不过什么？”

“不过这名字太难听了，可以改一改名字嘛？”黑畦一有点赌气式地问道。“当然。你喜欢什么名字？”听到是这件事，末幽放心了下来。这也是让末幽佩服安多的一件事。这小子别看年纪不大，却对这名声上的事情看得极开。当时自己只是说了一句计划用个单符式的称呼，是不是不好听。他便毫不犹豫地让自己来定。

“我觉着《黑狼计划》或者《黑夜里的启明灯计划》都挺好的。你们觉着哪个名字更好些？”所有人的头都不由自主地低了下来，没有人敢面对黑畦一那双渴慕的眼睛。末幽忽然觉着自己的这个主意臭极了。怎么能让这个家伙想名字呢？以史为鉴，她想得名字是出了名的让人尴尬的。自己怎么能把这件事忘记呢！“我看不如叫‘黑鸟计划’吧？这样更能体现你们两人的劳动成果。”木惜的眼睛一直盯着已经空无一物的桌面。小声地向黑畦一建议道。

“不错哎？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个名字，不愧是司令官大人起得名字。虽然没有我起得名字有诗意，但是这种场合纪念意义更重要。便宜你了老鸟，能和我的名字相提并论！”黑畦一夸张地笑着。一边不停地拍打着鸟森的后背。

木惜急忙以眼神示意大家散了。末幽刚想悄悄地溜走，一把又被途可抓住了胳膊。“我的问题呢？我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呢？这么多东西，你让我一个人怎么处理！”末幽用尽了力气，用胳膊拖着途可走出了门。边走边小声地嘀咕着：“找那小子，他这两天挺闲的。”一边说，末幽一边小心地看着周围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