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活着就是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

    “师傅，你能不能离这东西远点啊？这危险！”书院里能够让安多喊师傅的就纳达一个人。这些天他对安多在城墙上安装好的锅炉，分外的感兴趣。一刻也不肯离开它的左右。就是吃饭的时候，也是让别人把饭送进锅炉房中来。晚上就在地上铺一张毯子便睡了下来。

“小子，想蒙我啊？别看我从没见过这东西。可是我也不个傻子。危险你会装在这里吗？”对于纳达的这种简单到极致又很管用的想法。安多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你小子跟我讲这玩意到底怎么用，我带你看好东西去。”瞧着纳达一副神秘兮兮的神子。安多立刻就想到了在紫门库外，看到的那些玩意儿。

“这有什么好讲的了，往里面扔这种黑石块就能用嘛！”安多倒不是不肯讲。只是这么原始性的动力装置，他也只是在史料里看到过介绍。让他细细讲来，他怎么会知道如何去讲。“小子，告诉你我可不是有希那笨蛋老头那么好骗的！”纳达的一双简单像狼眼一般放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安多。

“本来你说锅炉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就感觉有点眼熟。这两天看你这么捣鼓起来，我才想起为什么看着眼熟了。”“为什么？”安多一阵紧张。他的身份可是从来没有向别人透露过的。就是对牙雀他也只是隐隐说起过，自己来自一个非常遥远的地方。“你跟我来。”纳达双手背在自己身后，缓缓向门外踱去。这是几天来，纳达第一次向下城墙的台阶走去。

一片无比茂密的林地。安多还从来没有到过这个地方。穿过林子，是一片湖面。隐隐地向东南望去，安多看到了卜太为住着的那片乙水舍的屋顶。“师傅，来这干什么？”望着眼前无比荒凉的景象，安多疑窦丛生。

“进去就知道了。”纳达领着安多沿着一段高高的水堤向湖水的深处走去。下了那段高堤，刚刚走出林地。安多就被自己看到的东西惊住了。密密麻麻的管道，和各种形状的高塔在安多眼前一字排开。如果这是在羊角星域的任何一个星体上。那怕是极为落后的边际星，安多都不会吃惊。羊角星域实在是太大了。

域内星体普遍已经用上了极为高效的多位体动力场技术，做为主体的能量提供方式。可是边际的星体使用原始自然动力的情况还是很多的。就像眼前的这种超高压焚燃式磁电动能厂还是用得挺多的。它不需要很高的技术支持。除了会伤害星体的微态循环系统，并没有太多的障碍。

“发什么呆？快点下来了！”纳达已经到达了堤下林子边的路上。安多迷迷糊糊地跟着他，走进了一座青沙铌板做成的大门后。不知道在那些管道下面转了多少的弯，纳达终于在一个高大的建筑面前停下了脚步。“进去吧？”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安多道。“是不是觉着眼熟？”纳达指着安多正直楞楞看着的一个大家伙问道。

“这……”安多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眼前这个超高压锅炉体的样子，除了更大，上面连接的管体更密。小零小碎的东西挂得更多。可主体的样子，太像自己给纳达画得那份图了。这让安多想要找个什么理由来辩解一下，也一时想不出来。“这个，英雄所见略同啊！真是太雄伟了！”安多装作一副陶醉的样子，绕着这个庞然大物转着圈。

“别装了！”纳达冷冷地在安多的背后，用自己的鼻子大声呼着气。“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这些东西？”“哦，知道知道。很早以前就知道了。只是还从没有见过它们真实的样子。”只是用了眨眼的功夫，安多就决定暂时不告诉任何人自己所来的世界的信息。这个地方出现这样的东西有点古怪。在一个还都‘活’在冷兵器时代的空间。突然出现这么一座无比超现代的磁电动能厂。安多不知道这是好事情，还是灾难的开始。“我不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我只想知道你能不能启动这个东西。”纳达紧张地盯着安多。

“这个还是很难的。你知道我只是看到一些流传的文字和图片。并没有机会接触到真实的东西。”安多不知道应该怎么拒绝掉纳达的这个提议。“先不说这个，我领你再去看些东西。”纳达不由安多分说。拉着他向来时的路上跑去。“你不是说我不能进这个门的嘛？”安多本能地想要躲避掉这件事。“我既然能说你不能进这个门，当然也可以允许你进这个门。”纳达盯着不愿进门的安多。

“这道理讲得……”“这是规矩不是道理！让你进你就进！”看着纳达不善的眼神。安多一副非常委屈的模样，走到了他的前面。两人刚刚进去。紫门库的大门便重新落下。“你现在看到的一切务必保密。不然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可能也会给书院带来祸事！”纳达木着一张难看的脸，认真地向安多警告道。纳达的话声落下。一扇门突然从墙的中间露出，安多没有看出它究竟做了什么样的伪装。自己刚刚明明扫了一眼这间并不大的屋子。

露出的门，让安多觉着非常的熟悉。直到纳达站在一片突然投在门前的绿色光幕下。安多才恍然大悟，自己为什么觉着眼熟。这丫的就是舰船中最常用的密闭安全门。在这个地方见惯了木门，猛然一下安多居然没有认出这门究竟那里让自己觉着奇怪。绿色的光幕闪动了好一阵。哔哔了两声，才从中间开始裂出一个缝隙，慢慢向两旁滑动。“快进来！”纳达向身后的安多的喊了声。“蛮先进了噢。”安多跑到纳达身边。看着又慢慢合上的门，忍不住的赞道。这应该是自己知道的第一代的液压式动力安全门了。

现在除非在便宜的货运飞船上，已经不怎么能够见到这种老古董啦。但是它还是一种非常实用的密封式安全门。至少在密闭的可靠性上，就比一、二代的磁动门还要让人放心。尤其是抗糙。密封门后的世界，安多看着太熟悉太亲切了。一切的布局陈设都是舰船式的标准。就连颜色也是一个样的灰白调。许多可以收缩固定的桌椅让安多一下就看着欢喜。

只是这种兴奋，安多立刻就警醒了起来。自己现在应该是一副没有见过世面的猪哥模样。不能搞得看到什么都很亲切。还好纳达不是有希那老头。他除了对新奇的东西感兴趣，对人的兴趣从来都不怎么多。“你看看这个？”纳达领着安多来到了一个堆满了资料书籍的屋子。从书架中抽出一本已经磨出毛边的资料本扔给安多。

居然是一本完全手写记录下的资料册？资料册第一页写着一行大字“超高压焚燃式磁电动能厂操作手册”。这让安多心头对湖边的那座大工厂的疑云消散了大半。它的来历果然像自己猜得那样。不是当地人建造的。只是一会儿的功夫安多已经把手册完全翻了个遍。对于能够把舰船中的多位体动力场拆了又装上的主儿，看个那么原始的磁电动能厂的操作手操，简直闭上一只眼也没有丝毫压力嘛。

噢，好吧。我承认闭不闭眼在此并不影响什么。但是安多就是显得有些得意。这么些天终于能让自己的智商，显出一个明显的优越感来了。特别是瞧着一旁的纳达，正非常紧张地两手握在一起，额头微汗。

“能看明白不？”纳达的问话。立刻让安多又回到了现实中来。现在不是自己显摆的时候。“哦，那个还要仔细地研究研究。这里还有和这个有关的资料了没？”“有有，这些全是。”纳达慌忙指着自己身后一排排的资料架，示意给安多看。“这么多！”安多觉着自己又搬了块石头，狠狠地砸在了自己的脚面。如果说前两天在甲字殿的书阁中，找那个什么《体界进习录》找到了后半夜才找出。还是为了自己着想。现在又面对这么一堆，还要装作毫无头绪的东西究竟是为什么？

“我能不能一个人在这里静静地看呢？”安多翻看了一会儿架上的资料。便觉着自己实在不能把这出戏，如此认真地演下去了。“那个，你一人在这里不方便。”纳达一口便回绝了安多的提议。“为什么？”“你还没有被这里授权进出，一人呆这里危险。”看着纳达的样子，安多就知道他不是在糊弄自己。“那就给我授个权呗？”

“没有那个能源啦。”纳达解释道。“你知道‘能源’这个词啊？”安多惊奇地问道。“这，这，这不都是能源驱动的嘛？你能不能看懂这些东西啊？”纳达突然狐疑地问道。“能，大半都能看懂。就是有些关键的地方还得查资料。”安多立刻明白自己的试探不知道为什么让纳达生疑了。他索性不再和纳达说话。专心在资料架上浏览着。可惜这些资料基本上全是手抄本的。既没有书脊，更不可能有在书脊上写上名字。安多不翻开看一看，根本就不知道里面会写些什么东西。

还好这里并不是甲字殿的书阁。这里的资料只有两架，还没有放满。安多用了不到一小时的时候，便装模作样地把右侧的一架翻看了一遍。全都是些已经过时的工具器械使用手册的东西。只是左侧书架上的东西，安多只翻开了第一本就便再也舍不得放下去了。他呆呆地站在书架旁，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这本书的文字是在羊角星域都已经极少使用的古式蓝图语。还好安多小时候便是看着这种语式长大的。他现在读起来并不觉着困难。其实引起他兴趣的并不是这本书使用的什么文字。而是这本书的内容。

安多不知道这本资料册称为书合不合适。看它记述的形式，和每一篇的开头必定缀上日期地点天气这样的信息。就知道它其实应该像是一个什么人写下的日记。不过安多看里面的内容感觉更像是传奇类的东西。这里面全是跨星际征战狙击的内容。还有很多安多根本只认识字，却不知道其意之所指的东西。特别是里面提到的一群甲士。

看他的描述应该就是机甲战士。但是这个写日记的人却把他们写得简直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了。安多怎么会相信，一个驾着机甲的人，那怕是改装过的特型机甲，安多也知道凭着一人一甲，怎么可能横跨两个星系参加战斗。不说他的动力场能不能提供足够的动力支持。单是让机甲通过空间漏点的事情，就是一个非常难以解决的问题。

机甲不像舰船可是凭借强大的能罩支撑，屏蔽掉空间叠加点强横的能量扰乱和空间错点造成的伤害。而且那群人吃什么喝什么？还不能休息，到了地方就能驾着机甲和另外一帮人干仗。这如果不是，那肯定就是神话了。虽然心里面这么想着。可安多看得却有点恋恋不舍。这种气派和能力如果真有，谁又会嫌弃呢？那怕没有，就是想想也让人心跳难抑啊！

只是又翻看了两页，安多发现这么牛的一群人，居然还有他们打不过的对手。这些安多只是看着文字描述都要眼红的机甲。还配有成群的舰队。安多没有夸张，日记中就是这么写得。成群的舰队像飞蛾扑火一般冲进前方的光圈。让本就耀眼的光圈，瞬息便又亮了一分。也就是让它亮了一分。我们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在亮光中化为光子的船壳，顷刻灰飞烟灭。不！没有灰也没有烟。他们像根本就不曾存在的虚无。

在亮光的照射下，不过从一个虚无又回到了另一个虚无。光圈扩散的速度似乎很慢很慢。我看着第六大队和第九大队的机甲，像是静止一般。他们似乎在等着那些光圈向自己靠拢。梵元星就是在那漫长的等待中化为了灰质。我们全息屏中的一切等级信号都失去了梵元星的影像。它就那么凭空消失掉了。六大队和九大队的机甲还是没有一艘飞回。

他们像是在光圈中迷失了方向。我们接不到他们的信号，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收到我们的信息。我们就那么慢慢地看着他们，在我们的屏幕中就那么一分一秒地傻傻等待着光圈的到来。此即为第二次梵元星会战，是役联邦全败。第二、第三分舰队尽毁。第一舰队除旗舰战时编队，余无一艘得离。吾甚痛，坚辞第二军团司令官之职。

这一战让许多人明白了一些事情，也让许多人彻底失去了勇气。往日让人争得纷纷扰扰的联邦第二军团司令部里的职位，突然变成了烫手的山芋。一周的时间里，连参谋部和勤务部都收到了几百份申请调职离职的文书。有些关系都请托到了我这里。

连鸟大胆居然都扭捏地向我提起，身体不适需要修养的事情。舰队里的氛围，在一天之内变得诡异起来。似乎已经没有人愿意静下来做事了。连旗舰的外联信号中断这种事情也不断地发生着。参谋部的参谋们每天捧着手中的茶或咖啡，要么发着呆，要么有气无力地聊着天。于是我的那份本来已经写好的辞职信，连检查一遍改错字的机会都没有。便从文档中彻底清除了。

我们都在等待，却又不知道在等待着什么。他们看向我的眼神越来越奇怪，就连卫队里的人也开始焦躁起来。可是我们等来了一个谁也没有想到的结果。我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因一场无比惨烈的败仗，我们第二空间舰队。居然迎来了有史以来最庞大的升职进勋潮。所有活下来的人都升了职。连我也沾便宜得了一枚荆兰紫带勋章。这可是联邦最高的勋阶章了。便是我的老师，终其一生也是在快要离世了才被授予。这么一场大败，没有问责没有调查没有降职，连一场装模作样的问讯也没有。要是单看升职的架势，好像我们赢了一般。

失败是不是成功之母我一直是不确定的。因为很多的失败永远也就只是失败。不过现在我确定了一件事，惨败一定是联邦勤务保障部提高效率的妈！联邦军的勤保部长，那个肥头大耳的老头亲自来了我们的舰队。也真是难为他了。当年出了名的怕死鬼，居然在五艘后勤补给舰的舰队中就那么飞过来了。

所有的补给，从弹药到兵员。以远超我们参谋部给出日期一倍的速度列装完毕。这个速度就是一向从没有满意过保障部的鸟森将军，也无奈地摇起了头。我们似乎没有一点理由回撤了。看着一脸愁容望向补充队的鸟森，我也很无力。可是军部和联邦政府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安多听到梵元星立刻就想起了羊蹄口附近的一个地名，梵元黑谷口。有人说那是一个正在形成的黑洞。可是听小和尚说那只不过是一片，被搅动了能暴链的古战场。这样说来，那个地方很有可能就是这日记中记得梵元星啊！

那岂不是说这里面讲的事情很有可能会是真得了？还有这记述的口气。“第二军团司令官？这样的人物应该很有名气了吧？自己为什么从没有听说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