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千年之迷（三）

    安多把那张他一直珍藏得非常好的方形卡片，小心地塞进了条形孔中。头顶突然笼来一片黑影。牙雀拖着长音的惊恐声，安多刚刚听到。她的身子已经砸在了安多身上。安多的脑袋重重地在坑地弹了两下，动静才结束。“怎么回事？”安多捞起牙雀的肩膀才发现，自己的手上摸到的全是血。“没事。”牙雀挣扎了一下想要坐起。身子晃了晃，人却倒在了安多胸前。

“太多了，全围上来了！”牙雀眉头攒在了一起，紧咬着牙关，把短刀举在胸前。安多的脑袋转了一圈，发现坑边围满了‘红眼狼’。他把牙雀向旁边拖了拖。牙雀的脸色立刻大变。“怎么了？”安多发现牙雀整个身子都在抖动。“动着伤口了。”牙雀拿刀的手，终于支撑不住垂在了身旁。

“咬了这么多口？”安多的手轻轻在牙雀的胳膊和后背扒拉了几下。立刻发现牙雀的全身快要布满了爪印。胳膊上还有几道血淋淋的，牙齿撕咬出的口子。可自己连她一声的呼救也没有听到。安多的心中有丝难过。“你坐这儿。”安多把牙雀移到了条形孔口的旁边。把包里所有的弹匣都插在了自己身上。

坑边围上来的狼群，瞪着血红的眼睛盯着下面。呜呜地嘶吼声此起彼伏。不知道是因为坑有点深，还是什么原因。它们只是在坑边逡巡低吼着，却没有马上扑下来。安多挡在牙雀身前，身子不由自主地有点紧张。在青色天堂里，从来都是牙雀站在他的前面。不仅是因为他是弓手，她是近战士的原因。还因为就是在安多的心底，他也一觉着自己是一个弱者。

一个在域内星体，年龄过了十八岁还没有过体修的三阶。确实算得上是弱者了。这样的心理，让安多从来不愿意去承担。所有的事情，能不自己做得他从来不自己去做。开始是因为没有信心，后来是因为习惯，慢慢地成就了性子上的懒散，一点点地变得理所应当。“你不要着急开枪，瞧它们的样子一时半会儿它们还不敢扑下来。”牙雀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坑壁。说出一句话，就要喘上一会儿。

“嘀嘀……”安多的神经高度紧张，虽然战斗还没有开始。他的枪口已经端起，眼睛快速地扫描着周围所有可能存在的异常。这阵从狼吼声中冒出来的异响，立刻就让他听了出来。他支楞着耳朵，仔细分辨着周围传来的所有声源。直到他确定声音就是传自自己的身后，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牙牙，你找找声音从哪个位置传来的。”安多的话音没落，一个清亮的女声传来。安多听得出这肯定不是牙雀。

“印签比对完成，权限开放进行中。请稍候……，请确认权限模式。请确认权限模式……。”牙雀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站了起来。眼睛虎视眈眈地扫视着坑中。安多虽然快要开心死了。可是面对着几百血红的狼眼，他连头也不敢轻易地转一下。更不用说确认身后到底发生了什么。“牙牙，你不要慌。你听听声音是来自哪里？”安多紧紧地握着手中的达神鹰道。一点也不敢掉以轻心，很多书里和影视作品中，人总是容易在他觉着成功的时候完蛋的！“在墙里面吧？那是什么？怎么一直在说话，我怎么看不见她啊？”安多听出牙雀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疑惑和担心。安多却没时间来解释。“你试试回答一声什么？”安多也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做点什么。

“回答什么啊？我不知道这是什么？”牙雀的声音里透着极大的不安。“那你看看身后有什么异常没有？”安多也很紧张。他怕这个时候狼群突然扑了下来。也怕这个声音因为自己的耽搁就过去了。

“异常，那有啥异常？啊……！”“怎么了？”安多听到牙雀惊恐的喊声，也顾不得头顶围聚的狼群。扭过头，他也被眼前的变化惊着了。那本来光滑如镜的墙面，在条形孔的上方凭空出现了一面光幕。不要说从来没有见过这东西的牙雀，就是安多也被这莫名出现的东西吓着了。他端着达神鹰道慢慢蹭到光幕的旁边。

“这是什么东西？”牙雀有几分担心，也有极大的好奇。“等一会儿跟你说。”还好光幕中跳出的文字全是安多认识的古体蓝图语文字。“全知模式、维持模式、工程检修模式。”看着整块光幕就这三行字排在中间。安多毫不犹豫就点了最上面的‘全知模式’栏。“你不要乱动！”牙雀大声阻止。却没有挡住安多飞快伸出去的手。

“我知道！”安多有点自傲地回道。一副我办事你放心的神情，瞄了牙雀一眼。随着他这声的回答，牙雀觉着天空在眼前晃动开来。身边的泥土簌簌地掉落。开始还是星星点点，一会儿便成块成块地翻落。坑边虎视眈眈的狼群，一下就散了。“怎么回事？”牙雀拍打着从头顶落下的泥土。“好事！好事！”安多高兴得有点手足无措。在他看到狼群散开时，便转过身来一心盯着光幕看。光幕在安多的手指触动了第一栏的‘全知模式’后，就变化了图像。一张双手合十的图影占据了整个光幕。

安多的眼光停留在那张图影上，他总觉着这个图，他在哪里见到过。他还没有从哪张图中审视出什么东西。光幕中的图影又在一片星光的爆炸中变幻了起来。所有的尘光纷落后，一只红色的八角炉出现了光幕中。“全知模式开启，星炼通路打开，一号试炼者准备进入。”安多的感觉此刻是恍惚的。他呆呆地看着说完这段话后，光幕慢慢消失。旁边那个一米大小的圆缝，缓缓升起。当它完全竖立在地面时，安多看到了从洞中伸出的一个扶梯。

“这是怎么了？”牙雀说起话来已经张口结舌。“下去吧。”虽然心里满是不安，安多还是在一旁扶着牙雀钻进了洞中。这个东西怕不是一艘战舰那么简单。两人刚刚爬上了梯子，升起的‘圆盘’又合了起来。就在眼前一黑，安多担心的时候。下探的脚再也下不去了，安多觉着梯子应该是下完了。两人都看不到对方在哪儿，只能互相牵着手。

“怎么办？”牙雀虽然打定了主意大不了一死。可是到了这漆黑一片的空间，还是在心底升起了恐惧的念头。“没事。”安多强装镇定。两人正相互鼓励地说着话。突然都看到前面有个亮点，在一点点地变大。看到时还是一个点，两人相互握手提示的时候。那个点就变成了巨大无比的一块光幕。借着光幕映出的光线。安多很快看清楚了周围的环境。

两人落在一条狭窄的过道之中。银白的墙面，立刻就让安多升起一股熟悉的感觉。他握着牙雀的手掌紧了紧。“走，过去看看！”光幕在一间大厅的中央，这么大的光幕就是安多也没有见到过真实的。两人在光幕前站定。光幕上雪白的光面一闪，显露出一个人影来。

“你是！你是……”安多蓦然间觉着眼前的人影极其地熟悉。“大惊小怪！”人影中那双飒爽英姿的眼睛，瞪了已经举止失措的安多一眼。这一眼立刻就让安多想起了脑海深处的那道影子。

“你是影子女！影子女！”安多大声地重复着，像是找见了亲人一般。光幕中人影的眉角已经挑起，眯起的眼睛闪过一道凌厉的瞥视。“鸟森，我这个不成气的学生就交给你先练一练吧。”人影随着这句话而消失。一个粗壮黝黑，嘴角留着一圈胡子的男子，跳进了光幕图影之中。一身粗布的制服，配着一双短腰的皮靴。安多虽然辨不出这样的制服属于哪个时代。却认得这样的制服造型一定是属于军队的。想到这一层，心跳立刻就加快了三分。

“放心吧。一定还你一个好使的家伙！”粗粝的声音刺得安多的耳膜都要碎了。“别整残了！”袅袅的声音透过光幕，一下把乌云布满了安多的头顶。他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我，你还不放心嘛！有我在一切都好办！哈哈……”叫鸟森的人，笑声能把安多的耳朵振聋了。笑声停下来，安多正觉着整个世界都美好起来的时候。明亮的大厅里凭空出现了一个光影。让牙雀吓得一下跳到了安多身旁。“别怕，假得！”安多急忙安慰道。“是嘛？”凭空出现在大厅里的鸟森，阴凉地哼了一声。

“尝尝是不是假得！”一根黑黝黝地长鞭，在安多还没有看清楚它是怎么出现的时候。已经狠狠地抽打在了他的屁股上。这份速度、精准让安多一呆。以致于没有第一时间觉察出屁股上传来的刺痛。“你是怎么做到的？你不是个光素体嘛？这是什么东西？”安多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话说完了，屁股上的疼也传了过来。安多顿时就觉出，打在屁股上的疼。还真是像极了或者说就是一根鞭子形成的。那份弧度把左半边的屁股蛋*子完美覆盖。

“知道的挺多啊？”鸟森收回手中的鞭子轻轻敲打着自己。“我告诉你，我是有这里的权限的！”安多费了很大的劲装出了一副强势的样子，大声地责问道。“是嘛？我说我正睡得好好的，怎么就被人叫醒了呢？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鸟森目光炯炯地盯着安多。身体挺得笔直。“需要给你什么答复？”安多警觉地问道。

“满意地答复！这是我第一次重复回答，你的问题！我不希望有第二次重复回答的机会！你也不会想有的！”鸟森的每句话都是吼出来的，这让安多极不习惯。不仅他陷入了烦躁之中。身旁的牙雀更是怒目直视着鸟森。“我是全知权限！最高的权限！”安多像是疯了一样，大声地冲着鸟森嚷道。他自己压根不知道全知权限代表什么。他只是觉着这项能排在最上面的权限，一定也是最牛气的！

“呵呵，我说朵朵怎么也出来了呢？不错，你很有眼光！”鸟森那副要笑不哭的陨样，就是牙雀也听明白了，他说的话没有什么好意思。“朵朵？”这下安多完全确实了那个人影的身份。她一定就是自己在虚空界的意体空间中的影子女。对了！她刚刚也提到自己是她的学生的！想到这里安多觉着自己的心中有了份底气。“我认识那个人的！”安多像是威胁自己面前的这个黑壮汉一样，口气生硬。“嘿嘿，我不聋。知道你是朵朵的学生。要不是她特意关照，也轮不到我来练你的。”“你什么意思？”安多被鸟森痞意十足的话，说得有点发蒙。

“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嘛？”鸟森的话说得十分的阴冷。安多摇了摇头。“这里是日斧园。知道为什么叫日斧园？取其：修身日斫一斧方成本体的意思。”“不明白。”安多眨乎着眼，不知道是真没听明白，还是不敢听明白。

“听不明白没关系。咱们这的事情从来不是用听来理解的。”安多看着鸟森脸上的神情明明是在笑，可是自己为什么就一点也觉察不出快乐的意思。“所有的理解，就数听和看，理解出来的意思最浅薄了！咱们用不着这些！”“那要怎么理解？”安多小声地嘀咕道。“问问题就正大光明的大声提出来。这么咬耳朵般的猫叫什么！”随着鸟森的话，安多这边的屁股上也挨了一下。

“是！”安多扯起嗓子大声地吼道。牙雀在旁边吓了一跳，鸟森却笑眯眯地点着头。“很好，就得这样学！”鸟森一副欣慰的模样，却看得安多心中打颤。“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身修教官。我有几条规矩提前交待一下。”鸟森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双手并在身后。这副样子立刻就让安多想到了卫兵。

也确实，鸟森挺胸收腹的样子，比安多在域内星见过的几乎所有岗卫兵都要挺拔。特别是脸上肃穆庄重的样子，就是时时喜欢嘻哈的安多，也马上严肃了起来。努力挺了挺自己的胸脯。却还是没有一点英姿伟岸的模样出来，反而因腿下分叉出的双脚，而显得有丝滑稽样子。“站好了！”果然鸟森立刻就看不惯了，安多这种伪劣的姿态。鞭子虽然没有抽过来，凌厉的眼神还是让安多的心扑通了几下。

“日斧园身修教官的职责，就是让学生以最快的速度完成通用体修课！”“最快的速度是多长时间？”安多忍不心中的担心，开口问道。他的问话刚出口，背上就在他毫无所察中，被抽了三鞭。这三鞭立刻让安多的嘴巴闭上。嘴角快要抽到了耳根，才忍住已经溢到喉头的呻吟。“我说过不要给我重复回答问题的机会！最快的速度就是最快的速度。最快就是它的时间！这种问题再让我回答，就不是三鞭了！”

安多的嘴巴张张合合，却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有问题就问！”鸟森看到了安多纠结的样子。伸出右手的食指，慢慢指向安多。“三鞭就能让你的嘴巴闭上嘛？”阴冷的话语，让安多根本无从分辨这是一个问句，还是一个引诱自己的惩罚。“我哪个是问呢还是不问呢？啊！怎么这也要打？”

“只需判断自己问得问题值不值得问，你却纠结着会不会挨揍？这么简单的道理还用我来讲！”鸟森脸色很难看地盯着安多。“那个，通用体修课的内容是什么？啊！”“这种问题需要问吗？上过你不就知道了！”鸟森手中的鞭子还在轻轻地抖动着。简直让人分辨不出虚实。鞭子舞动起来扰动得空气流，都像真的一样。这是什么样的技术？安多深深为之迷惑。

“日斧园的第一守则就是按时完成任务。我希望你能够牢牢地记住这一点。不要给我帮你延时的机会！”鸟森盯着安多，让安多觉着浑身都不自在。“现在我们开始。”“报告！”安多鼓足了勇气喊道。“讲。”“我们一天多没有吃东西了，而且她还被外面的狼群撕伤……”“跟我有什么关系？”鸟森的眼睛向牙雀站立的地方瞥去，说出的话却让安多气结。“完成今天的训练，你会得到你想要的这些东西。”

“可是她还在流……”啪啪！安多后背被扬起的鞭子抽了五下，几道血口立刻浸透了安多的衣服。这次的力道比刚刚大了很多。“这里不是你家！也不是贸易市场！想要什么东西就按这里的规矩来！”鸟森转过身，看也不看大厅里的两人，向旁边的走廊迈步离去。安多看着鸟森渐离渐远的身影，和进了大厅后就被伤痛和疲惫折磨在地板上的牙雀。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好。

“牙牙？……”安多开口却不知说些什么。“你快点过去，按他说的做……”“你躺着舒服还是坐起来？”安多手足无措地蹲在一旁。“我不去，你这个样子我得留下来照顾你！”“知道。”牙雀勉强笑了笑。“可是我这伤口总得你换些药来包扎吧？”说出这么长一句话，立刻就让牙雀的呼吸乱了。她大口地喘着气，脸颊升起不自然的红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