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十点半的机场

许久，顾念的心中还泛着丝丝涟漪。

她暗暗觉得，一定是因为明天就要去到地球的另一边了，所以此刻才会有点小激动的从被子里爬出来，又满脸花色荡漾地背对着床垫子直直的倒下去。

躺着看天花板的她，感觉到头顶的吊灯都是那么的充满神秘的西方色彩，耀眼而绚丽，低调而奢华，让人不由自主地为之着迷。

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打量着狭小的卧室不自觉感叹，出差真是好哇，收拾完行李，感觉寝室都变得更加宽敞了。

坐起身望了望窗外，夜深以后，只有街灯璀璨如繁星。可是为什么今晚的夜空格外的明亮，就好像夏末的清晨一样让人心旷神怡呢？

带着如此矛盾的情绪，顾念鬼使神差搜索到印象书屋的网页，在《写给未来的自己》专栏轻轻敲着字：我遇到了一个怪人。我是他的债主，他是我的邻居。因为一个赌局，我们每天挣得你死我活，上天入地，你来我往，没完没了。明天就要出差了，今晚感觉心情特别的好。啊，美国，西半球等我！

写了半天也不知所云，索性点开联系人列表，不知不觉中默默地把屏幕上杨白劳三个字，改成了“黄世仁”，便倒头睡了过去。

早上七点钟的时候，顾念的闹铃响了。可是她平时都是八点起床的，睡出惯性以后，很自然就干出把闹钟拍了又睡这件事。不一会儿，手机又在桌上嗡嗡作响。随手按了接听键，秦朗低低的声音传来。

“起床了，杨小姐。”

“好。”顾念睡眼惺忪，慵懒应了声，随即被一股疑惑之感惊得睡意全无，“等等，谁是杨小姐？”她姓顾不姓杨啊。

“你不是说欠我太多债，自降身份为杨白劳了么？”拿好东西准备出门，语气里便也郑重了几分：“起来吧，要去机场了。”

挂了电话顾念才发现，黄世仁还有一通未接来电。原来，自己设了免打扰。多亏他聪明连打两通，不然真睡过去，就不用回猎豹国际上班了。

简单的洗漱了一下，顾念拖着一个彩色竖条花纹的行李箱出门了。刚一拉开门就见秦朗等在门口，还顺手把她行李箱接了过去。

等顾念反应过来秦朗是要送她去机场的时候，二人已经不出所料地来到那辆“背着老板到处瞎跑的黑车”边上。给顾念开了车门，又安置好行李，秦朗刚坐进驾驶室就听顾念用极温柔的声音对他说了声谢谢。

一觉醒来，把昨晚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只记得九年义务教育提醒她，做人要知恩图报。更何况她的恩人不仅当了一只合格的闹钟，现下还要承担司机一职。如此的无私奉献，还是嘴甜点儿为妙。

沿着弯道缓缓打着方向盘，眼底微不可见的浮起一丝笑意，半晌秦朗才平静道：“这不是昨晚说好的事情么。男人要讲信用，你忘了？”

顾念默。她怎么会记得。她，又不是男人。

正腹诽着秦朗自相矛盾的话，又听他春暖花开般对自己说：“一会儿去到机场里不一定有机会吃饭了，先凑合吃一口。”说着，只手把不知道哪里变出来的热腾腾的早餐递给了顾念。

冷不防被塞了满手，心里莫名有种动容。

早餐握在手里热乎乎的，让她免不了思考，七点钟就准时把她叫醒，还弄了早餐给她，秦朗得多早就起来忙活了呀？

现在想想还真的，像是他在出差一样。

“你要吃吗？”愣了好一阵，才良心发现般问候了一下隔壁默默开车的秦朗。

他手搭在方向盘上，因为时刻注意着路况所以没什么表情，听到顾念的话下意识，说：“先开车，一会儿再说吧。”可当视线瞥见某人呆呆的模样，就又想到了什么一样浅浅的笑了：“不过你要是喂我，现在吃也可以。”

可能真的是没太睡醒，对于秦朗的提议顾念并没多想。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两份抓饼，犹豫了下还是拆开来。

毕竟现在坐着秦老爷室友的老板的黑车，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眼下两样都占尽了，保险起见，还是老老实实把早餐举到了秦朗嘴边。

“喏，吃吧！”

本来也只是想和她开个玩笑而已，等余光里真的多出一只捧着干粮的芊芊玉手，心中难免微微一怔。

眸光快速掠过身侧，看到她一副神游巷外的模样，便忽略了早餐柔声问她：“哪里不舒服吗？”

懵懵的看着秦朗，顾念脸上是莫名其妙的表情，低头自顾自咬了一口手抓饼后，她含糊不清道：“我挺好的啊。”

只是某人迟迟不动嘴，她也一直没敢把手放下来，等得手实在是累了便色厉内荏道：“手很酸欸，动作能不能快一点？”

话一出口还真有点心虚。

毕竟眼下不光坐着人家的车，还握着人家的饼，正担心会被赶出车外，就见那张完美至极的脸在眼前不断放大。

这这这，要不要这么妖孽啊，顾念一紧张，干脆两眼一闭。睁开的时候才发现，某人只是凑过来吃口饼而已。

看着顾念脸上丰富多彩的表情，秦朗不自觉脸上挂笑。毕竟像现在这样会偶尔发发小脾气，会跟他斗嘴的小女人，才是他认识的顾念嘛。

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画风清丽和谐，一路上二人也不算太无聊，就来到了机场。

这一刻，顾念的内心是无比激动的。毕竟要进入放养模式，每个毛孔都在渴望着自由。

可还没等她走到前台就被某人一声喝住。

他说：“坐着，别动。”

这又是闹得哪一出，难道是刚刚车上语气太重了？想到这一层，也只好眼巴巴看着秦朗去了服务台。

虽然好端端一个出差全能被他变成二级残废心里不爽，但看在他连班次都查好了这么细心的份儿上，反倒是有点理解了吃火锅那天，为什么某人挑个香菜室友们会羡慕成那样。

“谢谢哦。”

虽然连自己都感到矫情了。但毕竟，她那箱连未成年人都抬得动的行李现下也成了托运的对象，要是不说声谢谢，都有点对不起航空公司。

秦朗没说话，只把视线落在顾念身上。看她鼓着腮在座位上自顾自绞着手指的模样，突然很想凑上去捏捏她的脸。到了嘴边的话自然也不一样了些。

良久的缄默后，顾念听到他说：“你这么笨，自己去，真的可以吗？”

他说她笨，她哪里笨了？笨能代表公司到处乱跑吗？顾念愤愤然的瞪圆了眼睛，却只见面前的人笑眯眯的望着自己。

秦朗一点都不奇怪她会把自己的话想歪。把她的误解照单全收之后什么都没说，继续靠在椅背上享受着和她并排而坐，彼此靠近的安静时光。

兀自的生了一会儿闷气之后，顾念突然有点困。加上身边的人也出奇的安静，就一边发呆一边进入瞌睡模式。

很快头便靠在秦朗肩上，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他说。

“再陪你坐10分钟，就该去安检了。”

顾念轻轻的嗯了声。耳边的臂膀结实温暖，让她忍不住想要再靠得久一点。抬起头，那双迷离的眼眸正一瞬不瞬的望着自己。

他就只是那样安静的笑着，笑着，仿若风吹过的湖面，涟漪一圈圈荡漾开来。

“到那边自己要注意安全。有事打给我，记住了？”

他的声音纯净好听，像流动的水，初春的风，吹进她心里，潋滟如一泓清泉，徜徉而过。

来往于各个城市间久了，便不觉得离别是件多么伤感的事情。可偏偏此刻，竟有种说不出的鼻酸。

那感觉很特别，就好像是，一不小心撞到了一堵墙。

等一下。

忽地回过神来，顾念慌忙坐直上身，刚好对上秦朗笑眯眯的小白脸。

一脸尴尬的望着面前的人，她在心里拧巴道，太，猥，琐，了。刚刚就那么睡着了。

而且，还、还趴在了某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