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浪漫思维

离开本杰明后的生活，似乎回到了原点。

照薇重新回到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学习，一个人生活的日子，像是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也有着略微的不同。

在相伴的日子里，她从本杰明身上学到了某些特质，让生活变得不再那么针锋相对，让她在面对那对不称职的父母时学会了沉默与无视而不是争吵。

但那份色彩却再也不见了。

倘若自己从未遇到他，那天雨夜她没有回头，没有回应那个对方的呼唤，倘若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她此刻大概正安稳地躺在床上，做一个平淡无奇的梦，第二天醒来继续过她平淡无奇的人生。

不用在傍晚的时候对着空椅子发呆，也不用在做饭的时候下意识多拿一双筷子。

但这种想法是不行的。她不能否定那些已经发生的美好，不能为了逃避痛苦就把那些珍贵的回忆也一并推走。

他虽然离开了，但那些回忆依然保留着。是她可以在漫长岁月里一点一点拿出来咀嚼的片段。他们在咖啡店的大落地窗前看雪，他围着她亲手挑的深红色围巾，说她的一见钟情是见色起意。每当她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她就会去感受那份温度。

那份温度仍然存在于心中。

已经足够了。

她学习得更加刻苦，以前努力是为了奖学金，为了过上更有尊严的生活。现在这些目标仍然在，但多了一层更深远的意义。她的涉猎范围越来越广，本专业的课程拿到最高分还不够，她开始旁听其他学院的课程。尤其集中在农业方面，作物栽培、土壤改良、灌溉工程、畜牧养殖。

这些课程和她本来的专业八竿子打不着，但本杰明用得上。

油然而生的使命感。既然他需要这些东西，那就替他准备。

从零开始虽然艰难，但她是天才，她做得到。

自己会在某一天穿越到本杰明所在的世界。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时候，也许明天，也许十年后，也许在她变成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晒太阳的时候。但她知道那一定会发生。

本杰明说过，那并不是一段值得回忆的过往。但没关系。照薇想，如果切丝维娅真的是未来的自己，那么她一定不曾后悔。

因为路的尽头是爱与玫瑰，路上的一切荆棘便都成了路标。

不久后，她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毕业季。照薇以最优异的成绩从大学毕业，但她拒绝了深造邀请，硕博连读与全额补贴金。

她开始系统地吸收其他领域的知识。农学是最重点的科目，但远不是全部，工程学基础、冶金原理、卫生防疫，

只要是她能想到的、在那个世界里可能用得上的，全部被她纳入学习范围。

本杰明将来到这个世界的一切都留在了那个房间。他的衣服还挂在衣柜里，照薇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拿出来通风，不让它们发霉。

那是他存在过的证明。这是他的博物馆。照薇是这座博物馆唯一的馆长、保安、参观者。如果累了、疲惫了，她就会站在这个房间里，去回忆相处的点点滴滴。

她并不是为了某个人放弃了自己的生活，而是想要距离自己心目中的生活更近一些。

这是一个重要的区别。放弃是被动的、遗憾的、带有牺牲感的，靠近是主动的、期待的、充满动力的。她没有放弃任何东西，她只是选择了一条更远的、但通往更美风景的路。

她相信自己与本杰明之间的牵挂和联系不会断开，终有一天将再次相见。

不需要什么证明，因为浪漫思维是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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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遥远的年代，这片大地迎来了它的第一位异时空旅客。

彼时，这个世界还不是后来的样子。

那是个巫师当道的时代，苍穹之下尽是巫师们高耸入云的魔力塔，而普通人不过是巫师文明这架庞大机器里微不足道的零件，随时可以被替换，随时可以被碾碎。人类在他们眼中是一种数量众多、繁殖迅速的廉价资源。

村庄可以被随意征用，家庭可以被随意拆散，一个普通人的性命在那个时代的价值，大概还不如一块漂亮的石头。

没有人记得第一个反抗者是谁。那个人的名字早就被巫师们从历史上抹去了，但反抗的火种一旦落下，就再也无法被完全扑灭。在被奴役的人类聚居地，在那些巫师们不屑于多看一眼的肮脏角落里，反抗的火苗悄悄燃烧着。

几代人更迭，薪火相传，人类的自由军逐渐壮大。但他们的力量仍然弱小，弱小到任何一个高阶巫师随手一挥就能将他们最精锐的部队化为灰烬。

他们缺少的不是勇气，不是信念，而是一个能告诉他们“怎么赢”的人。

那一天来的没有任何预兆。

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知道怎么改良冶炼方法让铁器的硬度提升，知道怎么布置简易的排水系统防止营地被雨水淹没，知道怎么用草药处理伤口感染，知道怎么设计轮作方案让贫瘠的土地恢复肥力。

反抗军开始听从她的建议，然后是听从她的指挥，再然后是听从她的一切。

不过数十年间，她成为了人类反抗

军的精神领袖。

彼时，本杰明还未降生。离他出现在人类国度的时刻，还有一段极其遥远的距离。但人类的国度必须存在，这是历史的必然。

如果巫师统治一切，本杰明诞生的那片属于人类的土地就永远不会出现。照薇知道这一点。她所做的一切，从种下第一粒种子开始，到建立第一个人类自治城邦为止，都是在为那个人的存在铺路。

而在这个过程中，一个意想不到的事件改变了命运的走向。

魔法女神被解剖了。在那个时代的巫师们最鼎盛的时期，巫师们最狂妄的年代，他们将魔爪伸向了神明本身。

但神明的死亡并不像巫师们以为的那样简单。当魔法女神的身躯被分割殆尽，一件所有人都未曾预料到的事情发生了，新的女神接连从魔法女神的尸骸中诞生了。

而在这众多诞生的女神之中，有一份空无一物的恨意格外不同。

它是旧神在被解剖的最后一刻残留的唯一情感，那纯粹的恨意需要一个能让它附着与燃烧的载体。

也许是意外，也许是历史的必然，也许只是这股复仇的力量选中了一个同样倔强的灵魂。她身上有某种足以与神格共鸣的特质，那份跨越时空的执念比任何祈祷都更加炽烈。

巫师们的溃败已成定局。

而照薇——不，现在的她在人类中有一个更正统的名字：苍白女神。祂被人们尊奉为神明，被塑造成信仰，被无数人跪拜、祈祷、仰望。祂的雕像在每一座人类城市中竖起，祂的神谕被刻在每一座神庙的墙壁上。

但神明并不是那么容易当的。

那股被植入祂灵魂的复仇意志在她体内日夜不停地燃烧，烧掉了她原本的一部分，起初是无关紧要的部分，比如那些遥远的、和本杰明无关的童年记忆，然后是更重要的部分，比如她对自己身份的确信，比如她对“照薇”这个名字的归属感。

人类的灵魂与意志逐渐压制不住那股疯狂。祂在一天之中会有某个瞬间，突然不认识镜中的自己，会在战场上发出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笑声，会在夜深人静时被无边无际的恨意淹没，恨巫师，恨这个世界，恨自己，恨一切。

祂杀过多少人？她拯救过多少人？这两个疑问在脑海中不断对撞，每一次对撞都让她离那个原来的自己更远一点。祂的手段越来越残忍，决策越来越冷酷。曾经的女孩，现在可以不眨眼睛地命令一支军队踏平一整座巫师城市。

在凛风王国诞生之初，祂意识到自己终将陷入无止境的疯狂。

大陆的历史翻过了这一页。属于人类的时代，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