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夜雨破庙初相逢

人界灵洲，巴蜀之地，芷阳郡城以南，土地破庙。

庙外，夜色深沉，风雨交加，电闪雷鸣，柳枝摇颤，花草飘零。

庙里，一位穷苦少年躺在茅草堆上，盖着一条破旧棉被，和衣而卧。

土地庙破败不堪，漏风漏雨。

少年身旁，一堆篝火在风中舞动摇曳，火焰飘零，细雨如帘，颇有一种凄凉孤寂之感。

火堆周围，少年身旁，破庙里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积满了大大小小的水洼，干净的地方已经不多了。

穷苦少年歪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附近的一片小水洼，愁眉不展，唉声叹气——

这雨什么时候能停啊？再下一会儿我就没地方睡了！

我什么时候才能有个真正的安身立命之所？何时才能不用受这风吹雨打之苦？

今天这雨有点奇怪，为什么春天还会打这么多雷？而且这些雷好像都能从屋顶窟窿里进来，往同一个地方劈。

莫非，那个地方藏有什么稀世奇珍？因为奇珍要出世，才会有此异象？

思虑之间，少年的视线转向了破庙东南角。

今夜所有的雷电，都是朝那个角落劈，从一炷香以前开始，一直劈到现在，那里的几块方砖已经有些松动。

陡然间，但闻“嘭”的一声，破庙破门被人撞开，接着就有十几个五大三粗、凶神恶煞一般的壮汉冲了进来。

其中有两人直冲少年而来，将他身上破被一把掀开，甩到一旁水坑里，厉声喝道：“小子，要想活命，就赶紧滚！”

少年满脸惊疑，腾的一声坐了起来，看见自己惟一的棉被被人扔到水坑里，他心疼不已，转而怒火中烧，毫不客气的回敬了一句：“我看该滚的人是你们！我数到三，你们若再不出去，就休怪我余轻云痛下杀手了！”

说话间，余轻云已经站了起来，双手紧紧攥着拳头，随时准备出击。

见余轻云如此狂妄，那两个壮汉不怒反笑，其中一个麻子脸说道：“小子，就凭你这小身板，还敢和我们玉宸宫叫板？今天就让你看看我们玉宸宫的手段！”

话音刚落，两个壮汉便一齐动手，像老鹰抓小鸡一样将余轻云揪了起来，扑通一声丢到了破庙之外的泥水坑里。

看到余轻云满身污泥，在水坑里挣扎不起，那两个壮汉满脸得意，哈哈大笑：“小子，快滚吧！你若再敢靠近这土地庙半步，大爷我就撕了你！”

余轻云在泥水坑里挣扎了半晌，才勉强站了起来，也顾不上清理满身泥水，便回过头去，对那两个壮汉怒目而视。

这群畜生，无缘无故“私闯民宅”，把我的被子弄脏，还把我扔出来，弄得我浑身污泥，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此仇不报，我不姓余！

余轻云越想越气，只恨自己不会武功，居然被他们如此轻而易举的扔了出来。不过，就算近身肉搏不是你们的对手，难道我不能从远处打你们吗？

想到这里，余轻云便在地上捡起几块棱角分明的石头，照着两个壮汉面门嗖嗖嗖的用力砸了过去。

“呀嗬！小杂种够硬啊，还敢拿石头砸本大爷？好好好，既然你这么想死，大爷就成全你！”

躲过余轻云所抛的石头以后，那两个壮汉又一齐扬手，掷出几枚闪着青芒的毒镖。

余轻云见状大惊，没想到他们不仅力气大，而且居然还会放暗器！

来不及多想，他转身就跑。

但是毒镖比他跑得快，他刚刚转过身，后背便中了一镖，顿觉伤口处又疼又痒又麻，更糟的是，这三种怪异的感觉还沿着后背经络上下蔓延！

余轻云心知不妙，撒腿就跑。

不管了，能跑多远就跑多远，赶快跑到郎中家里，说不定还能解毒，留下一条性命。

陡然间，一阵空灵飘渺的丝弦之音响起，在这奇异的乐声之中，那两个壮汉打出的四枚毒镖有三枚都在空中咯嘣咯嘣的裂成碎末，而剩下的那一枚，也在余轻云背后血肉之中碎成齑粉。

余轻云正奔跑间，忽然看到面前有一碧衣少女挡住去路，惊得他急忙大呼：“姑娘快躲开，别被撞着了！唔……”

张嘴呼喊之际，一粒苦涩的药丸径直飞入口中，粘在舌头上，怎么摇也摇不下来，就算拿牙齿去刮，也是毫无用处。

面前那碧衣少女也在眨眼之间消失不见。

余轻云顾不上嘴里苦涩，继续向前狂奔。

忽然，耳畔传来一个清灵甜美的少女娇音：“公子，把药咽下去，可以解毒。你也不用跑了，小女帮你收拾这帮恶徒！”

一听说可以解毒，余轻云没有多想，立即将药丸咽入腹中，同时停下了脚步，扭头四顾，想要看看这说话的少女究竟在哪里？

刚才明明是朝一个姑娘身上撞过去了，怎么眨眼间她就不见了？莫非我遇见鬼了？

这姑娘和我非亲非故，为何要给我解药，又为何会替我打抱不平？她是不是另有所图？

转眼之间，果然看到之前挡路的那位少女正跪坐在一株大柳树下弹奏一具碧水箜篌。

少女娇颜如玉，肌肤胜雪。一身碧色衣裙，绣有清灵荷花；两只璀璨星眸，内含恬淡笑意。纤指轻拨如水丝弦，箜篌之音宛如天籁。

只是一瞥之间，余轻云便愣在当地，再细看几眼，他已完全沉醉其中，不能自拔。

无论是这绝世无双的容颜，还是那空灵悠远的乐音，都有一种勾魂摄魄的力量，让人为之醉生梦死、失魂落魄。

不仅余轻云如此，就连破庙门口那两个内功深厚的壮汉也抵挡不住弦音和美貌的诱惑，四只眼紧盯在碧衣少女身上，耳中听着飘渺仙乐，面上露出十分享受的笑容。

破庙里面，十四个壮汉听见庙外的箜篌之音，也是纷纷竖起耳朵，专心聆听，没过多久便个个痴呆，沉醉不醒。

心知这群恶徒都被箜篌之音弄醉了，那碧衣少女面上露出甜美的笑容，一面拨动冰弦，一面对余轻云说道：“公子，现在这帮恶徒已经毫无反抗之力了。公子可以随意殴打他们报仇雪恨。”

余轻云被这清灵甜美的话声惊醒，生怕自己再沉醉过去，便转过脑袋不再看那绝世仙女：“姑娘，你为什么要帮我？”

碧衣少女盈盈而笑，语声甜软：“家师说过，修仙之人，路遇不平，当拔刀相助，呃不对，应该说拨弦相助。小女实在看不惯这些恶徒胡作非为、残害无辜，所以才出手相助的。如果公子觉得小女做错了，那小女就立即给他们解开禁制，马上从公子眼前消失。”

“不不不，不要解！姑娘你是我的恩人，我还没有报恩，姑娘不能消失。姑娘稍等片刻，我先把那两个狗贼踹到泥坑里再和你说话。”说话间，余轻云三步并作两步，蹿到破庙门口，一脚一个，将那两个壮汉使劲蹬到了泥水坑里。

两个壮汉趴在泥坑里，满脸满身都是泥，却是毫无知觉，一声不吭，一下不动，四只眼依旧紧盯着荆寻雪，看个不停。

看到他俩这副呆状，余轻云哂笑着骂了一句：“哼，两头死猪！都大难临头了，还色心不改！”

为了解气，他又上前在两个壮汉屁股上狠狠踹了几脚，面上露出满足的容色，快步走到碧衣少女身前，对着她拱手作揖：“姑娘，多谢你帮我出气。我想跟着你学仙法，可以吗？”

碧衣少女盈盈一笑，不置可否，双手依旧拨动着箜篌冰弦，把头转向破庙，道：“眼下最要紧的是，公子打算如何处置这些恶徒？他们来这里，是为了夺取一件天地至宝。而这天地至宝，本该属于公子你。”

“什么？本该属于我？”余轻云抬手挠了挠头，一脸不解。

碧衣少女柔柔颔首，一手托着碧水箜篌，步履轻盈的朝破庙里走去：“不错，现在来不及多说，我们先去庙里把宝物取出来吧。”

余轻云跟着碧衣少女回到土地破庙之中，只见那十几个黑衣壮汉正愣愣的站在原地，十几双眼睛微微闭着，面上都露出无比沉醉的神色。

其中有个壮汉，身长八尺，须髯茂盛，体态魁梧，手握一柄青龙偃月刀，除了脸不红以外，其他地方都和关公庙里的塑像一般无二。

据那碧衣少女所说，此人正是玉宸宫芷阳殿主墨封龙，为人高傲自大，善用大刀。

墨封龙虽然也被那箜篌之音迷住，沉醉不能自已，但看到两人走进来，还是有些反应的，一对眼珠子转了转，顿时放出两道炽热的光芒，直盯着那位风华绝代清丽无双的碧衣少女，看个不停。

看到他那种淫邪可恶的眼神，余轻云顿时怒火中烧，立即从墙边捡起一根用来拨火的木棍，狠狠的朝墨封龙右眼捅去。

与此同时，那飘渺醉人的箜篌弦音又响了起来。

眼见木棍要戳入自己眼中，墨封龙浑身一颤，霎时惊醒，急忙侧身躲过，顺势抬手横刀，向余轻云拦腰砍去。

“小杂种！本座仁慈，饶你不死，你不赶快跑，居然还敢来暗算本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