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老泪纵横悲往事

    汉中城南，淡竹林。

余轻云醒来之时，大腿伤口已不再流血。看着身旁满目疮痍、众鸟惨死的景象，只觉触目惊心、浑身直颤。

旁边，尹轻霜侧卧于地，面无血色，面容凄楚，呼吸微弱，姿容颓丧，似是极度虚弱，又似命不久矣。

刚才还是活蹦乱跳的天仙一般的女孩儿，如今竟变成这个样子，余轻云看得心中疼痛难忍，急忙一手捂着心口，挣扎着起身想要走过去。可是腿上有伤站不起来，无奈之下，他只好手脚并用，一寸一寸，十分艰难的爬到了尹轻霜身旁。

伸手去探她鼻息，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余轻云顿时浑身一颤，冒了一身冷汗：她不会死吧？

接着，他转眼看向尹轻霜那如霜似雪的皓腕，低声告罪道：“尹姑娘，恕我冒犯了，我只是想知道你还能不能……”

说完，他便小心翼翼的将手指搭在尹轻霜皓腕之上，只觉脉象虽然虚弱细微，但还有几分从容和缓的生气，便放下心来：看来，她刚才一定是使出了浑身解数，与那些恶鸟拼死一搏，才把自己弄成这样的。也不知道我那些治伤的药对她有没有用？

她不是说在药里面加了百年人参和千年灵芝吗？这两味药是大补元气的，应该有点用吧。

想到这里，余轻云立即捡来现成的树枝，架起砂锅，从包袱里取出一包药来，生火熬药。

刚刚燃起篝火，忽然看见一个浑身紫衣的中年男子悄无声息的站在了五步之外，用极其阴沉的语调质问道：“小子，你们是什么人？居然能破我这‘群鸟噬魂阵’？”

“什么？这些恶鸟是你放出来的？”得知此人身份之后，余轻云怒不可遏，心中思虑道：这恶贼不仅把我伤了，还把尹姑娘折磨成那样，绝不能放过他！

想到这里，余轻云立即念咒。

紫衣男子见余轻云这般反应，立即凝神戒备，口中呼哨一声，召来十数只苍鹰在自己身旁盘旋：“小子，你这是要与老夫为敌？”

余轻云只是专心念咒，并不答话。

紫衣男子还要说话，却不料话未出口，已有十几道紫色雷电朝自己劈来。

“小子，本来老夫是想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可是你如此无礼，就莫怪老夫送你们上西天了！”怒气冲冲的说完，紫衣男子立即取出一把紫光闪闪的朴刀，在头顶挥舞几下，便将那些劈向自己的雷电尽数吸入刀内，不见踪迹。

余轻云看得愣了，没想到这恶贼如此厉害，他手中的宝刀居然能吸取雷电？

将雷电吸尽后，紫衣男子举刀向余轻云腰间砍来。

余轻云倒吸一口凉气，急忙往后躲闪，一面闪避，一面重新开始念咒。

紫衣男子一招既出，后招便连绵不断的施展出来。

余轻云未曾练过轻功，身形不够灵活，被砍了几刀，伤口汩汩流血。

余轻云忍着疼痛，继续躲闪、念咒。

又是一刀砍来，锋刃直逼脖颈血脉，只要再稍加一点力道，便可切入肌肤骨肉之内，割断血脉。

余轻云面露一丝绝望之色，站在原地不再躲闪，立即闭上双眼，嘴里还在不住的念咒，相信紫微珠一定会护他周全的。

紫衣男子并未砍下去，只是用冷厉的语调呵斥道：“小子，你若再念咒，老夫就把你的头颅割下来！你若想活命，就帮老夫去办一件事！”

余轻云闻言，不再念咒，毕竟雷电伤不到他，念咒也没什么用，且听听他有什么条件。思忖至此，余轻云便睁开眼，呵呵一笑，道：“不知阁下想让我去办什么事。”

紫衣男子把紫光朴刀收了回来，叹了口气，朝淡竹林西面望了望，道：“吾妻身患奇疾，多方求治无效。小子，老夫看你们也是有本事的人，而且身上有仙家气息。听说神农仙界医术高明，想必可以治好吾妻之疾。所以，老夫想请你们帮忙去神农仙界请一位医仙过来。”

余轻云听了，一脸疑惑：“那你自己怎么不去神农仙界？你的本事难道不比我们两个大？”

紫衣男子呵呵一笑，笑容中蕴藏了几分无奈：“老夫乃魔界中人，岂能入得了仙家地界？”

余轻云想了想，道：“如果他们知道你是魔界中人，想必不会来救你妻子的。”

紫衣男子摇摇头，十分肯定的道：“吾妻乃仙界之人，他们一定会救。”

余轻云只觉可笑：“什么？仙界之人还会生病？你别骗我了。”

紫衣男子施法将手中朴刀收入体内灵仓之中，在余轻云身旁不远处负手盘桓，一面绕着圈踱步，一面将往事娓娓道来：“十年前，绿萝仙境与戾天魔界在云梦泽大战七天七夜，双方死伤无数。我就是在那场大战之中结识了绮儿，那时她身受重伤，倒在芦苇丛中。我追杀敌人之时看到了她，见她浑身鲜血、满脸绝望，十分惹人怜惜，一时不忍心，就没有杀她，反而给了她一颗续命的灵丹。”

“之后我走出芦苇丛，继续追杀敌人。可是在杀敌的过程中，我看见我们戾天魔界的几个重要人物十分残忍，不仅杀敌人，就连路过的无辜百姓都不放过。”说到这里，紫衣男子面上露出几分不忍之色。

“因此，大战之后，我就选择脱离魔界，欲往红尘之中寻一方净土，过平凡百姓的生活。可是戾天魔界的人并不放过我，他们一路追杀，我且战且退，逃到云梦泽西面的巫山之时，已是奄奄一息、苟延残喘。”追忆至此，紫衣男子的话语之中蕴含着几分绝望之意。

“但是天无绝人之路，就在我被群魔围攻，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时，绮儿突然出现，使出全力击退群魔，背着我一路飞行，一直飞到这片淡竹林中，才停了下来。见我已经安全，她便用尽最后的力气，在淡竹林外布下一层仙家结界，刚刚布完结界，她便昏倒在地。”

听到这里，余轻云暗暗感叹：这个名叫绮儿的女子真是重情重义，就像……想到这里，他扭头看向旁边昏迷不醒的尹轻霜，不觉掉了几滴眼泪。

那绮儿就像这尹姑娘一样，别人救了她一次，她拼了命也要报答……

紫衣男子并不理会他的反应，仍旧踱着步子讲述自己的故事：“或许，绮儿就是因为拼命救我，才落下了病根。那次她足足昏迷了半年之久。这半年之中，我到处寻觅良药、乞求名医，费尽千辛万苦，却是徒劳无功。”

紫衣男子叹了口气，继续道：“后来，她自己醒了过来。但是她从此四肢瘫痪、无法行动，再过半年之后，竟然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讲到这里，紫衣男子已是老泪纵横、泣不成声，再也说不下去。

听到这里，余轻云也是哀叹不已，感慨万分。

一双眼紧紧盯着尹轻霜那苍白的面庞，余轻云开始讨价还价：“阁下想让我帮忙，就先把我的朋友救醒。”

紫衣男子抬手擦了擦面上泪水，冷笑道：“若是老夫不救呢？”

余轻云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救就算了，我现在就带我朋友走。唉，可惜啊可惜，阁下错过了一个现成的医仙。”

说话间，他对着身旁昏迷不醒的尹轻霜拱了拱手，低声告罪道：“尹姑娘，恕我冒犯了。以后，我会帮你更多忙的。”说完，便上前抱起尹轻霜，朝北方走去。

“小子且慢，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现成的医仙？难不成你懂医术？”紫衣男子瞬间飘到余轻云面前，横刀拦住去路。

余轻云斜睨了他一眼，冷声道：“阁下就是这么求人的？怪不得你治不好绮儿姑娘的怪病。”

紫衣男子无奈，恨恨的收了朴刀，瞪着余轻云说道：“小子，你最好别骗老夫，否则……”

余轻云冷笑一回：“阁下若愿意信我，就先把我朋友救醒；若是不信我，我现在就走，绝不耽误阁下去请名医。”说话间，他转身绕过紫衣男子，又向北方走去。

“好，老夫救她！”紫衣男子追上前来，将一粒红色药丸塞到尹轻霜嘴里。

看到他的手指碰到尹轻霜那薄嫩的嘴唇，余轻云登时心头火起：“老淫贼，不许对我朋友无礼！不然我放雷劈你。”

听了这话，紫衣男子又好气又好笑：“小子，就你那三脚猫的工夫，能伤得了老夫吗？你若真想救她，就赶快把她放下来，让老夫给她灌输真气、通经活络。”

看他的眼神，充满了焦急与真诚之色，不像是见色起意的模样，余轻云稍稍放心，轻轻将尹轻霜放在地上。

“既然你不让老夫碰她，那你就让她盘坐起来，把她扶好。”紫衣男子语声冰冷，在余轻云面前，负手而立，没有半点要帮忙的意思。

余轻云看了看她下身的橙色槐花锦缎裙，一脸无奈的诉苦道：“啊？还要盘坐？平躺着不行吗？我我我，我可不敢分开她的双腿，她要是知道了非把我打死不可！”

“少废话，老夫给你半盏茶的工夫。半盏茶之后，你若还没让她盘坐起来，老夫便不救她了！”紫衣男子冷声威胁道。

余轻云冷哼一声：“哼，不救就不救，反正她也死不了。”说话间，他又要抱起尹轻霜离去。

见他意欲离开，紫衣男子哭笑不得：“你朋友又不是没穿衣服，你怕什么？唉，罢了罢了，老夫答应帮你保密，绝不把你分她双腿的事告诉她。这样总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