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局 迷雾顿开

塔矢名人默默走了过去，捡起了那张落在地上被握得发皱的纸，看了起来。

“很精致的棋谱，很少有手写棋谱会这么做。”塔矢名人微微点头。“不过这是……”他眼神微凝。

“白棋很像阿亮的棋风，出手果断，特点鲜明，黑棋却很玄妙啊。”塔矢名人自语道，“巧妙化解了白棋的进攻，并控制着白方的势力。”

他拿起茶壶，给自己添了杯茶：“如果说白棋是水，黑棋就是那水壶，让水自由流淌，但只能从壶嘴准确流入到茶杯中。”

“执黑的是个高手，执白的是阿亮吗？”塔矢名人严肃地说。

“嗯？”他看到右下角工整地写着一行字：棋谱编号100003，白胜2目。

…………

“阿亮，在吗？吃晚饭了。”塔矢夫人敲了敲阿亮的房间门。

“我不饿，你们吃吧。”阿亮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阿亮你怎么了？今天回来看你心情不太好。”塔矢夫人温和地说，话语里夹杂着关心。

“我没事，母亲。我只是有点不舒服，休息一下就好。”

“哦，那你自己保重身体。你父亲今晚要在练棋室和你说点事，你抽时间过去一趟吧。”

“知道了，母亲。我晚饭后就过去。”

塔矢亮走到练棋室时，看到他的父亲在摆着棋谱，仔细看时，大吃一惊。这正是他和进藤光对局的棋谱。

“这是……”阿亮僵住了。

“嗯，你回来时扔下的棋谱，白棋是你下的吗？”

阿亮这才想起塞在他手中的棋谱。

“是的，我赢了。”塔矢亮僵硬地说。

“不错，这几天你的棋力又有长进了。不过……这怎么看都像是指导棋吧，黑棋虽然棋式很老，但是用法灵活多变，执黑的人经验丰富，应该是个老手，有哪些棋士喜欢用老定式下棋的吗？”塔矢名人思考着，“你是和谁下的这局棋？”

“和一个小孩，他也上小学6年级。”

“小孩？这不像小孩子下的棋，不应该啊。日本有哪个棋士家的孩子能达到这个水平吗？”

“他不像某个棋士家的孩子，他叫进藤光，只是个普通的孩子。”塔矢亮说着，心中有些不甘。

“嗯，有机会要去见识一下，这个孩子很不一般啊。”塔矢名人点点头，又把那张棋谱拿了出来，“回去吧，这个棋谱你要拿去好好研究，它对你水平的提升有很大的帮助。”

“比起论胜负什么的，还不如回头研究研究棋谱，这才更有意义，别让胜负冲昏了头脑！”

高木朗的话回荡在耳边，阿亮现在明白了他的用意。他们所达到的高度，都是现在的阿亮远不能及的，胜负在此刻已经不重要了。在阿亮看来，进藤光的认输，或许需要很大的勇气，毕竟让一个能赢的人输棋，不是随便谁都能做到的，即便是指导棋，也没有哪个人会让自己输棋，职业棋士不能输给普通人，也是一个潜在的原则。

“有什么办法，厉害的家伙就是厉害。”面前一个刺猬头出现在阿亮的视野中，“你的水平的确比别人高得多，毫无疑问是第一高手！不过，总有一天我会超过你的，等着瞧吧！好，开始吧！”

看到对面男孩强撑着的笑容，联想到那个男孩的父亲在走廊里和他说的话，年幼的阿亮很是不忍。如果阿亮今天不留手的话，可能会让他回不去家的。

阿亮想了想，最终鼓起了勇气说：“那我……输给你好吗？”

他最终拱手让出一目半，输给了对手，可对面的男孩不久后消失在他的视野中，再也没来过围棋学校。

“不能直面失败的人，无法成为一名合格的棋手，不能正视胜利的人，无法走向棋艺的巅峰。围棋不是儿戏，你让他走进了家门，却让他失去了尊严！”那一夜，阿亮与他的父亲下棋，在父亲的训斥下，被杀得惨败，回房间面壁思过去了。

“在经历这些之前，我或许永远不会明白高木朗的用意，但如今，我会找到你们，尽一切可能追上你们，战胜你们……只是，面对那高不可攀的壁垒，我真的能翻越过去吗……”塔矢亮迷茫了。

“阿亮？”名人的声音让阿亮清醒了过来。

“父亲……”

“嗯？”

“真的只要不断努力，就能领悟神之一手吗？”

“不，不只是要努力。”塔矢名人思考了半晌，最终摇了摇头，“而是要用你的一生，全身心地投入到围棋事业中。”

“我明白了，谢谢父亲。”塔矢亮愣了愣，忽然觉得心中豁然开朗，起身对着父亲鞠了一躬，拿着棋谱离开了。

…………

高木朗他们跑出了围棋会馆，藤崎明立刻说道：“阿朗，你不是要给我们一个解释吗？”

高木朗叹着气：“我必须这么做，因为阿亮以后是要进职业圈的，不像我们玩围棋只是为了鬼混，像他这么还能清闲地给小孩子讲课可是不成，职业圈和我们中的学霸是一样的，都是要力争上游，类似于为了考大学奋斗的人。所以我必须要给他足够的压力，才能让他有前进的动力。”

“那也不需要这样啊，你出手也太无情了，简直是耍戏阿亮嘛。”藤崎明眼里泛着泪花。

“就是嘛，你做的有点太过分啊，他还是小孩子嘛。”进藤光也不满地撇了高木朗一眼。

“我不也是小孩子嘛，所以不该求全责备嘛。”高木朗无辜地朝进藤光眨了眨眼睛。

“切。”进藤光无奈地转过头。

“哈哈，不跟你们开玩笑了。我出重手也是有原因的，下手不狠他是不会快速领悟其中的道理的，更可能会长期产生负面情绪。所以要出手就必须雷厉风行，快狠准，长痛不如短痛嘛，你们也不想他天天哭丧着脸一蹶不振吧。至于他的承受能力，我相信他的内心没那么脆弱，再说即使受不了还有他老爹嘛！毕竟塔矢名人可是当今日本最强棋士，名人头衔可不是虚的，心理素质不够强是绝对不能站上顶峰的，况且阿亮的水平那么高，没有教育能力高明的老爹肯定是不成的。所以你们放心吧，阿亮不会有事，只会比之前更强。”

“那你是谁教出来的？你的水平应该也很高吧！”藤崎明一下抓到了重点。

“咳咳，哈哈哈，你以为我高木朗是谁，我可是围棋天才，无师自通对我来说小菜一碟……”

旁边的两人一鬼直翻白眼。

“我先走了。”藤崎明突然加快了脚步。

“喂，小明！”进藤光就要追上去。

“让她一个人冷静一下吧。”高木朗拦住了他，“毕竟发生了些不开心的事，女孩子内心比较脆弱。反正天还没黑，她也不是冒失的人，自己回去也不会有什么事。”

“其实我那么做也是因为佐为。”高木朗突然说。

“啊？”进藤光和佐为都很诧异。

“能以输棋为代价，下出更有教学意义的指导棋，让阿亮得到更多的启发，或许职业级棋士里面，只有佐为能这么做了吧，可惜阿亮却没有看到他的良苦用心，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