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山河寂（一）

清宁宫。

王皇后起身的时候，天已大亮。她刚一转头，脸上不禁愕然，奇怪，身上什么时候多了件袭浓灰重裘？难不成是昨夜她熟睡之时，宫女替她披上的？应该是这样的，怎么可能会是他？细细数来，那个人似乎已有数月不曾到过清宁宫，想到这，她心情猛地跌入了谷底。

“你醒了？”一道熟悉又悦耳的声音在床头不远处响起。

王皇后猛地转头，急忙掀起帘子，看到李隆基身穿龙袍，静静坐在椅子上。她心中欢喜不已，连忙起身。

“臣妾不知皇上驾到，有失远迎，还望皇上恕罪！”王皇后还未走近李隆基，便急忙垂首躬身。

李隆基看着她苍白的面容，俊眸中掠过一丝淡淡的怜惜：“皇后凤体不适，无需多礼。”

“皇上莫非在此呆了一宿？”王皇后咬着下唇，心中既欢喜又忐忑。

李隆基冷冷朝她伸出手，王皇后顺势将玉手放入他手心，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李隆基看着王皇后，淡淡问道：“皇后！你知道朕生平最痛恨什么吗？”

王皇后吓得脸色顿时刷白，不敢喘气一声，只是定定看向面前的李隆基。面前的他五官俊美犀利，剑眉入鬓，宛如精心雕琢的美玉。森冷而又威严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如一把绝世锋利的宝剑，只气息就令人窒息。

这样的男人令她害怕，更何况面前坐着的人是当今帝王，她无法想象若是他残暴起来会是一番怎样的场景，想想她心肝都忍不住打颤。

她抬头，对上李隆基那双清冷如冰的眸珠，心中微微一突：“皇上！臣妾知错，甘愿受罚！”

李隆基眸光一紧，目光掠过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终究还是于心不忍：“皇后！朕以为你跟宫中其她女人不一样！朕以为在这深宫内院只有你懂朕！枉你知书达理，怎么也会犯如此愚蠢的错误？”

王皇后忍住心头的酸涩，低头道：“皇上！臣妾贵为皇后，应尽心尽力服侍皇上，为皇家绵延子嗣，可是、、、、”讲到这，她心中难受的说不下去。

李隆基见她面上连艳丽的容颜都遮不住的黯然，不由得心中长叹一声：“皇后！无须自责，这件事不怨你！”

王皇后再也忍不住眼中的泪珠，簌簌落下，涩然跪下，带着哽咽：“一切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没有福气，能够为皇上诞下子嗣、、、、”

李隆基闻言浑身一震，连忙扶起王皇后，道：“皇后！是朕对不起你！若不是为了朕，你也不必受这些罪！”

“但是皇上为了臣妾、、、、、、”王皇后泪如雨下，痛苦地闭上眼：“皇上！臣妾为皇上所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只要皇上好好的，臣妾所做的一切就没有白费！”

如今李隆基还好好地活着，那就证明她当初所有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当年李隆基未登基之时，曾与太平公主联手发动“唐隆政变”诛杀韦后。事后，太平公主野心渐渐昭然若揭，更暗派宫女元氏在李隆基服用的补品中放毒，准备毒杀李隆基，岂料被王皇后发觉，元氏见阴谋惨败，恼羞成怒之下欲要与李隆基玉石俱焚，幸得王皇后替李隆基挡了一刀，李隆基才得以存活。也是因为那一刀伤到了王皇后的要害，虽得太医悉心料理，可是她却因那次刀伤伤势过重，自此得了不育之症。

她的性命是得以保全，可是从此以后她却再也不能有孩子了，这对她而言无疑是要了她的性命。自那一日她郁结于心，对过往的种种久久不能释怀，身子也变得越来越差，几乎病得奄奄一息。若不是齐天承为她施针用药，加上这几年精心调养，恐怕她早到阎王殿去报到了。

尽管事后李隆基依旧对她宠爱有加，甚至待她比从前更好，可是她深知李隆基对她只是怜悯而已。不能为皇家诞下龙裔，对她对李隆基都是种遗憾。

这天，李嫣宁心中憋闷，便信步走出凤阳阁，熟不知不知不觉来到了太液池。

她半仰头看向湛蓝的天空，天空是如此明朗开阔，无边无际，它近得仿佛只要一伸手便能触碰。它如妖魅般蛊惑地伸出手，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去触碰，可除了触摸不到的风悄然从指间划过之外，却什么也抓不住。

“公主！这里风大，还是先回凤阳阁吧！”身后传来了小奴轻柔的声音。

李嫣宁呆了半响，才回过神，回头看着脸色凝重的小奴，淡淡道：“我想在这呆一会，你还是先回去吧！”

小奴神色征楞，好一会方道：“奴婢回去给您拿件披风。”

李嫣宁微微点点头，小奴这才转身朝凤阳阁方向走去。

这时，有两个宫婢正迎面而来，两人边走边窃窃私语，显然并未注意到李嫣宁在旁。

宫女甲整个人显得相当兴奋，脸色更是娇羞不已，“碧姐姐！想不到安大人竟是位英姿飒爽的男子！起初我还以为宫里除了齐太医之外，就找不到其他貌若潘安的人了，没想到安大人比齐太医更出类拔萃！”

宫女乙在一旁听了半天，想说的话在心里憋了半天，最后终于鼓起勇气说道：“你刚进宫不久，就有幸见到齐太医跟安大人那也算有福！不过、、、你得记住了，对安大人可绝不能有非分之想！不然可是要掉脑袋的！”

宫女甲有些惊愕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到了一些事，于是对她说道：“碧姐姐！听宫中的人都说安大人是未来的驸马爷，难道这是真的？”

宫女乙忙不迭地点着头，道：“知道就好！在这世间也只有嫣宁公主能与安大人匹配！你这小丫头还是趁早看清事实！”

宫女甲在旁边仔细地听，却像听得不大明白，又不敢多问，只能一个劲地点头：“莫非太后娘娘召见安大人就是为了商量婚事？”

李嫣宁闻言，脑中一片混乱，忍不住问道：“你们刚刚所言都是真的吗？”

宫女乙急忙抬头，见李嫣宁迎面而来，心中一突，忙向李嫣宁行礼：“奴婢参见嫣宁公主！”语毕，还悄悄地拉扯了宫女甲的衣襟，示意她赶紧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