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羁绊一生的原生家庭

1.

白晶晶、李健仁看着信用卡，目瞪口呆。任君爽脱掉高跟鞋，脚后跟磨出血泡。

白晶晶：“任君爽，我现在对你五体投地地膜拜啊！原来你是欲擒故纵、欲拒还迎！”

任君爽坐在餐桌对面，抱着大腿，狼吞虎咽忍着烫地吃着火锅。

李健仁：“你是去开山还是去填海了？”

任君爽突然停下吃：“我还是把卡还给他吧。”

“任君爽！”白晶晶激愤大喊着，拍桌子站起来，不仅任君爽和李健仁被吓一跳，火锅都要抖三抖，“你是不是被心灵鸡汤灌醉了？‘面包我自己挣，只要你的爱情。’‘我什么都不图，只图你对我好。’‘除了爱情什么都不缺的人，才有底气拥有纯粹的爱情。’我呸！全TM（哔……）是瞎扯淡！什么都不要的结果，就是有一天他不想对你好了，你既吃不上面包，也抓不住爱情，懂吗？”

白晶晶若去参加竞选，哪怕在票数大幅落后情况下，也定能力挽狂澜，以一己之力扭转舆论，圈粉无数，秒杀对手。她讲得口干舌燥，坐下来喝水。任君爽和李健仁抬头仰视着白晶晶慷慨激昂的洗脑演说，愣了两秒钟。

李健仁：“可是……”

任君爽：“可是我该怎么把卡刷爆啊？”

白晶晶嘴里的水一口喷到李健仁脸上：“你妈是把你智商调的随机模式吗？把卡刷爆难道不比小学数学题容易吗？”

李健仁擦着脸上的水。

任君爽：“你能不能提出比买买买更有建设性的意见？这钱算是我借的，借的钱终究是要还的。”

白晶晶啃着馒头叹气：“我真是生了啃馒头的命，操着联合国的心。”

任君爽拍桌子：“我知道这钱该怎么花了，不过需要你俩的帮助。”

白晶晶和李健仁纳闷地看着任君爽。

.

2.

总裁和公司员工在火急火燎地准备一桩极为重要的生意和标书，工作负荷压得他头疼脑涨。他一个人在办公室靠在椅子上休息时，猛然想起该打电话给任君爽。

总裁：“对不起，我最近太忙了，都没顾上联系你……”

任君爽：“我最近也很忙，忙完打给你。”

任君爽挂断电话，总裁不明所以地盯着手机。

.

挂了电话，任君爽与白晶晶、李健仁向远处一位走来的老头招手，这位老头就是总裁的爸爸。任君爽边走边介绍，李健仁帮忙拎行李。

任君爽：“叔叔您好，我们是张总的朋友，张总最近太忙了，让我们来招待您。”

总裁爸爸：“麻烦你们了。”

.

下榻酒店，办理入住手续之后，任君爽对他说：“叔叔，我先去上班了，让他俩带您在城里转转，我下班就去跟您们汇合。”

总裁爸爸：“你先去忙吧，实在麻烦你们了！”

李健仁：“您客气了。”

白晶晶：“我们应该的。”

李健仁、白晶晶带着总裁爸爸在城市景点游玩，在餐厅吃饭，在商场买东西。

.

任君爽与公司同事一起加班忙公司的项目，虽然作为新人的她仍要在开会间歇给同事们冲咖啡倒水，但有才华想法的人永远不会被抑制住闪光点，在同事们思绪走入死胡同时，任君爽才捏准时机，建言献策，在她提出创意之后，无计可施的其他同事也只得听取她的意见，于是她开始负责做策划案。

忙碌整天的任君爽再抬眼时，公司已空无一人，同事们纷纷下班，只剩她头顶区域的一盏吊灯。她疲惫地瘫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天色已暗，她看时间立即坐起来。

.

3.

任君爽来到餐厅与李健仁、白晶晶、总裁爸爸汇合，他们吃饭、聊天、说笑。任君爽不停看时间，向门口的总裁招手。

总裁见父亲也在大为震惊：“你怎么在这？”

李健仁小声嘟囔：“没礼貌，应该称‘您’。”

任君爽：“是我请叔叔来的？”

总裁火冒三丈：“谁让你多管闲事了？！”

总裁愤然离开，任君爽追出去。

.

任君爽拽住总裁：“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他毕竟是你爸，既然你让我把卡刷爆，那就该为你做点有意义的事。”

总裁：“有意义的事就是，把他扔在老家，就像当初他把我和我妈像垃圾一样丢掉然后杳无音讯！我拼命挣钱，就是为了证明给他看，我没有他可以活得更好，不是为了给他享清福的！”

眼泪在任君爽眼里打转：“我懂，我真的懂……”任君爽想去拉总裁，却被总裁一把甩开她的手。

总裁：“你懂个屁啊？！像你这种娇生惯养、养尊处优的白富美、大小姐，怎么可能懂？！”

任君爽：“我以前不懂，可我现在懂了，不管父母做过什么，关系如何，不管我们强大到混蛋，还是软弱到躲在避风港里疗伤，父母永远都是父母。”

总裁冷笑：“当年那个小男孩被全班人嘲笑，连一双没有破洞的干净球鞋都没有的时候，能保护我的父母在哪儿？我吃的苦、走的弯路、遭受的屈辱都是拜他所赐！你请来的佛，你负责送回去，我没空收拾你制造出的烂摊子！”

总裁转身离开，他看不见豆大的泪珠不自觉从任君爽眼里掉下来。

.

4.

在此前几天，任君爽回学校参加毕业论文开题报告，开始之前，有人来到系里找她。她闻讯急去，却见一位瘦骨嶙峋、花白头发的男子立于系门口，那位男子便是任君爽的父亲。在炼狱轮回历经一遭，父亲已不再有当年的威严，连那沉默寡言的距离感都变成让人心生的怜悯。

任君爽带父亲到楼梯间，沉默许久。

任君爽：“您来干什么？”

父亲：“我刚出来，便来看看你。”

任君爽：“现在看到了，可以走了，我还要去开题报告。”

父亲：“转眼都毕业了，真快。”又是一阵熟悉的沉默，父亲似乎总有道不尽的话语，却又总是滴水不漏地将那些言辞藏得不见踪影。

“小爽啊，爸爸对不起你妈妈，也对不起你。”多年未见的父亲千里迢迢赶赴至此，仿若从任君爽18岁那年穿越而来，只为这一声道歉。

一直强咽泪水的任君爽终于因为父亲的一声“小爽”而决堤，她转过身去，尽量克制自己的抽泣。父亲深知女儿不愿意让他安慰，只把一个牛皮纸袋塞到任君爽的兜里，当任君爽反应过来时，父亲已经悄然离去。任君爽打开牛皮纸袋，里面是一万块钱，还有一张纸条：“这些钱是干净的。”

父母将我们带到人世间，便注定成为一生羁绊，无论是怎样的父母，无论有怎样的原生家庭。她从不曾感受过无原则的宠溺，自然也无法理解大家口中的“父亲最疼爱女儿”“女儿是父亲的小棉袄”云云，但不知不觉，她也以另一种形式活成了父母的模样，逃避现实，隐藏真心，想爱又不懂得表达，只得言不由衷，只得在想哭的时候转过身去，自己舔舐伤口。

谈不上原谅宽恕，也不知如何报答感恩，甚至比从前更加痛恨，恨突然对自己好之后，自己便不能咬着牙、耍着狠继续恨下去。她像那个5岁时站在人来车往的街上找不到父母的小女孩，不知所措地大哭大喊，不同的是现在的她哪怕内心在坍塌，也不能在人前失声痛哭。

马上轮到任君爽开题报告，李健仁出来找寻她，看到这一幕。正当任君爽浑身发抖之时，被一双手拉入阴暗处，并用双臂挡住外界视线，包围住此刻弱小一个她。而任君爽只有在李健仁怀里，她肆无忌惮崩溃的一面才有处可投递。

.

5.

几天之后，总裁在办公，秘书敲门进来，拿着一堆土特产。

总裁：“这是什么？”

秘书：“这是昨天一位老伯让我交给您的。”

总裁：“拿走吧，我不想看见。”

秘书：“还有这个。”秘书从土特产里拿出一用层层报纸包着的东西，放在总裁桌上。总裁拆开报纸，里面是一摞褶皱的钱。总裁愣了一下，这明明是他最熟悉的钱，却突然间因为那些参差不平的褶皱而变得陌生，他仍在桌子一旁，继续低头办公。

总裁：“你出去吧。”

秘书拿起土特产要出去。

总裁：“等等，那个……放那吧。”

.

总裁站在窗前看着城市繁华街景，在办公室踱步。他拿起电话，又放下，最终拿起电话拨通。

电话那头，总裁爸爸操着浓厚的乡音：“喂？喂？喂？”

总裁：“那个……你回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