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未完成的等待

1.

李健仁：“要一盘虾……”

任君爽：“我过敏。”

李健仁：“哦，那羔羊肉？”

任君爽：“我不吃羊肉。”

李健仁：“也过敏啊？”

任君爽：“不是……减肥。”

李健仁：“哦……要不然……你点吧，我不知道你不吃什么。”

任君爽：“你点吧！我选择恐惧症，拿不定主意。”

李健仁：“我还没见过比你更有主意的姑娘。”

任君爽：“你说什么？”

李健仁：“没什么。”

任君爽：“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却很清楚自己不想要什么。”

服务员：“请问羊肉还要吗？”

任君爽：“不要了，换成三盘肥牛。”

在任君爽和李健仁的组织，还没有招募白晶晶入会之时，李健仁的主要任务就是陪她吃饭、逛街、看电影。按照任君爽的道理讲，饭可以自己吃，但火锅不行，一个人吃火锅是对这种顶级食物仪式的极大不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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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君爽：“这两件衣服，到底买哪个呢？”

李健仁：“左手的。”

任君爽：“好。”

任君爽直接丢下直男审美李健仁选的左手那件，拿着右手那件去结账。

李健仁：“你心里既然有选择了，干嘛还问我啊？”

任君爽：“帮我排除错误选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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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君爽：“你喝什么？”

李健仁：“巧克力沙冰。”

任君爽：“一杯巧克力沙冰。一杯冰抹茶拿铁，脱脂奶，不加糖，加一份奶盖。”

李健仁看着声称“减肥”的任君爽式抹茶拿铁：“你这不是自欺欺人吗？”

任君爽：“脱脂奶、不加糖是为了保持身材，奶盖是为了犒劳味蕾，总不能便宜对我的细腰长腿虎视眈眈的臭男人们，而让我的味觉自我牺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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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健仁拉着任君爽去电影院，任君爽却被影院门口的宣传活动吸引了目光，只要扫码关注就能现场拍照打印。

任君爽：“咱俩拍一张吧。”

李健仁：“来不及了，电影快开始了。”

工作人员：“很快就能打印好的，情侣的话可以选择这款心形边框图案。”

被人误认成是情侣，恐怕还是李健仁人生头一遭，他心里默想这位工作人员的眼镜度数可能要提高一倍了。

李健仁：“我们不是情侣。”

任君爽表面附和着，尴尬笑着，心里却默想“这个傻x”。

任君爽：“拍不拍？不拍算了！”

任君爽黑脸要走，被李健仁拉回来。

工作人员：“两人再靠近点。”

任君爽瞥向保持着绅士距离的李健仁，一把搂住李健仁的肩膀，露出八颗牙的拍照标准笑容，李健仁被这个“亲密接触”吓得呆若木鸡，也一把搂住任君爽的肩膀，两人的姿势活像一对海尔兄弟，任君爽的笑容在拍照一瞬不知所措。

任君爽：“丑爆了！”

照片打印出来，任君爽气得把照片扔掉，李健仁捡起照片傻笑。

李健仁：“多可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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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转眼半年，一次又一次友情的历练，任君爽与李健仁、白晶晶成为坚固的铁三角，任君爽与李健仁也很少再有彼时“单独约会”的机会。

“世界上能给我安全感的，只有咖啡和安眠药，好皮肤和新衣服，钱包里的现金和支付宝里的余额。”现在，任君爽的这句话后缀加上了“李健仁和白晶晶”。她不想做任何让自己失去安全感的事，更不想失去让自己有安全感的人。

期末考试后，他们去酒吧庆祝，李健仁陪喝多的任君爽去门口吐，白晶晶去聊骚小男生们，把一群小男生吓跑后，回到自己的卡座，不见李健仁和任君爽，只见座位上李健仁掉落的钱包。白晶晶跟李健仁相识十几年，李健仁从来没用过钱包，这个钱包还是李健仁18岁生日时，白晶晶送他并强制他使用的。

白晶晶偷笑着自言自语：“今天不把这小子钱包掏空，我‘晶晶’倒着写。”打开钱包，一向吊儿郎当的白晶晶却难得严肃起来，钱包里放着李健仁和任君爽那张“丑爆了”却“多可爱”的合照。

她出门去找李健仁，看见坐在路边的任君爽和李健仁，刚要走过去，却见任君爽双手拽过李健仁的脑袋放在自己的胸口，白晶晶下意识逃回酒吧，继续喝酒。她独自喝了两扎啤酒，见她一人喝闷酒，有陌生男子过来聊骚。

白晶晶由小野猫变身绿巨人，没好脸地怒嚷：“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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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电影结尾，女主角和最好的朋友成为恋人。任君爽被男主角的真情告白打动而泪眼婆娑，拿李健仁的外套擦眼泪，她哭正尽兴，却听旁边传来一阵呼噜声，在周围啜泣声中格外响彻云霄。任君爽推了推他，谁知李健仁哼唧一声，翻了个身继续香甜美梦。

李健仁睁眼时，电影已散场，不见旁边任君爽，却见面前打扫的阿姨盯着他，随着阿姨的目光，看向任君爽倒在他身上的爆米花，李健仁觉得浪费可耻，捡起爆米花把一身“时尚新衣”吃干净。

先行离开的任君爽，赌气地走到公交车车站等车，决心要丢下李健仁独自回宿舍。李健仁打着哈欠从影院出来，不抱希望地给任君爽打电话，却听见铃声在对面响起。

两辆公交车来到任君爽面前，车上都有着空落落的座位，然而任君爽还是继续错过，继续等待，虽然她并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等待什么。直到多年后，她经历过更多无望的等待，那种半夜在街上打车迟迟打不到，却也没有别的途径能回家的等待，她才明白彼时的等待，其实是自己的选择，是只有年轻才拥有的可以错过无数而回头奔跑的勇气。

看到等自己的任君爽，李健仁有些抱歉，却也无从解释，只能跟在任君爽后面走。她停下，他也停下；她回头看他，他就往后退缩，双手挡在前面怕她打他；她继续向前走，他也继续走。就这样走到路口红灯，他们都停下来，他才并肩站到她的身边。她看向他，他却看向对面由红灯变成绿灯，他随着人群向前走，却回头发现她盯着自己没有跟上，于是牵着她的袖子过马路。他看向左右的汽车行人，她却只看着他和他牵着自己的手。

在夏天闷热潮湿的夜晚压马路，从二环走到三环，从影院走回学校，高跟鞋磨破了脚后跟，却还觉得这条路太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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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任君爽：“问你个隐私。”

李健仁：“什么？”

任君爽：“你……该不会……喜欢男的吧？”

李健仁一口老血喷出来：“当然不是了！”

任君爽：“那你……喜欢女的？”

李健仁：“这还用问吗？”

任君爽：“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谈恋爱啊？”

李健仁停下来，义正严辞地面对着任君爽，此处他内心播放起了《大话西游》的主题曲《一生所爱》：“爱是世上最无私最伟大的事情，但谈恋爱却是世上最自私最没意义的事情。谈恋爱就是两个孤独的人，都想要有人陪伴罢了。但一份孤独加另一份孤独就能互相慰藉了吗？只是双倍被放大的孤独而已。到最后，只会变成两个人面对面捅刀子玩才肯罢休。我既不想伤害别人，也不想被人伤害。所以我把我的爱分给世间的一草一木，我这叫大爱无言！”李健仁起范儿后回头看任君爽，知道自己装b过头，活该吃任君爽一记敲打。

任君爽：“好好说话！”

李健仁摸着头上被打出的包：“我就是觉得，太麻烦了。”

任君爽：“谈恋爱麻烦？”

李健仁：“是女生麻烦，我永远也猜不到女生心里想的是什么。”

任君爽：“那你能猜到我现在心里想的是什么吗？你猜对了，我就送你……你心里最想要的。”

李健仁的眼神里突然闪烁了恐惧又期待的亮光：“一言为定！”

任君爽：“说到做到！”

李健仁：“我猜……你现在……想着怎么让我猜不到！”李健仁为自己这个小聪明的答案暗自窃喜着，任君爽却被这个无厘头的回复气到七窍流血。

李健仁：“怎么样？我猜对了吧！你说过要送我心里最想要的啊！”

任君爽：“你……想要什么？”

李健仁：“我想要的你一定会送我，对吧？”

李健仁一反常态，突然正经而深情地盯着任君爽，她不敢看李健仁的眼睛，羞涩地低下头。

李健仁：“我想要……夏季限量版的滑板！”

任君爽再次受到当头一棒，攒足全身气力想骂醒他，却好像又没有缘由，怕被误会是自作多情。她气断声吞，只得气鼓鼓成一条胖头鱼，扭头游走。

李健仁不识相地紧追不舍：“喂！你答应的可不能反悔啊！”

任君爽停住，微笑着说：“你如果答对了，我当然会送你，可惜你猜错了，你根本不清楚我心里想的是什么。”

李健仁：“你想的什么？”

“我喜欢……”任君爽犹豫地皱眉，却又释怀地微笑，“我喜欢夏天夜晚的北京。”

任君爽继续向学校走去，李健仁跟在她后面，满脸疑惑地琢磨着答案，但他想到天荒地老也不会理解谜底的真正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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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任君爽：“我有一个黑色双肩背包，背了快十年。家里成堆的包里就数它最丑，甚至还因老化而脱皮，没承载任何故事，但现在我去健身时还是会背它。背旧包，听老歌，舍不得旧手机，怀念老房子，习惯故人，倒不是我念旧，大概老旧的最熟悉，而熟悉让我有安全感，也最没负担。”

习惯于习惯，依赖于依赖，所以哪怕有等待的勇气，也没有破坏安全感的底气。

况且，未来还有无限可能性，还有无数人等待着她的到来。

她说：“让我等待的人，压根不值得等。毕竟我的青春已所剩无几，无法再耗费于等待少年长大这件无尽无望的事上。没有永远的少年，和可能变王子的青蛙，只有不爱我的蠢蛋，和不敢爱我的懦夫。”

在夏天闷热潮湿的夜晚压马路，从二环走到三环，从影院走回学校，高跟鞋磨破了脚后跟，却还觉得这条路太短；想和他说话，从白昼到黑夜，从日落到日出，并希望这对话不以斗表情包结束；为了减肥从来不敢吃晚饭，却为了多陪他呆一会儿而吃夜宵；为了第一时间看见他消息，无时无刻不在刷朋友圈微博，却怕被他发现而不敢点赞；赌气着自己想先走，却还是在错过无数辆公交车后，折返回来找他；有一万个理由不理他，却总有一万零一个理由对他好……

那些未完成的等待，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是她说“我喜欢夏天夜晚的北京”，却永远不会让他猜到，其实她心里想的是：“我喜欢你，你这个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