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攻打牛毛寨

决定了具体的行动目标之后，东江镇第一次军事行动随之展开。

战前，沈有容还征用了沙船帮的不少船只，保证了这一次大规模跨海作战的运力不会匮乏。

八月中旬，水师加派船只进入鸭绿江，辅兵进入朝鲜接管义州等地的防务，加强了对鸭绿江的封锁，并在长奠一带立寨，以200侦骑开始清除鞑子派来的侦查人员。

不过在东江作战计划上报后第二天，却是发生了一个意外，总兵官沈有容病倒了。

李卑等人听到这个消息，瞬间就不好了，“总兵大人怎地会在这个时节病倒？”

“大人乃是旧疾复发，听张大夫说，倒是没多大关系，只需要静养一阵。”

随着沈有容病倒，岛上的军官们很快召开了一次高级军官会议。

沈有容的军令，很快传达到各位高级军官手里。

全镇事实上的镇一级的高级军官，军法官王纪很快站了出来，大声说道：“总兵不能视事，按本镇军规，总兵军令，当以右协孙副将暂摄总兵官事，左协以贺参将官位资历最长，以贺参将暂摄左协事务。如今当速速上报皇上，并请孙副将前来皮岛议事，左协事务由贺参将暂摄，各位可有异议？”

“下官无异议。”

一场高级军官会议很快结束，东江镇在指挥官不能履行职责时，临时接替人员的顺位都有严格的规定，这件事上没有一个人会有意见。

不过沈有容病倒，还是让东江镇上下感到压力很大，规定毕竟只是暂时的，这件事也让很多人开始有些担忧。沈有容的资历和个人魅力都是足够的，他担任总兵，没有人会不服，不管是外调，还是内部升迁一个，都会让逐渐走上正轨的东江镇蒙上一层阴影。

皇帝的命令很快下达，本来就实际接管了总兵职务的副将孙祖寿，升任副总兵并接管这次行动的指挥，本次行动中有不听令的，事后将以抗旨论处。

圣旨的威力，瞬间就压制住了所有的不服。

八月二十日，左右协主力3000老兵，带精锐辅兵2000多人在孙祖寿的带领下，越过鸭绿江，抵达朝鲜碧潼对岸，竖起了沈有容和东江一干高级武将的将旗。

进入风暴多发季节之后，东江军便加强了对鸭绿江沿岸的袭扰，后金根本不敢在这一带60公里范围内驻兵，这一次的登陆根本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很快，右协就顺利登岸，并查探确认了，应当没有被敌人发现。

孙祖寿随即按照行动计划，开始在码头不远处立寨，并会留下500人防守此地。

水师的船队则依旧停留在岸边，若是遇到意外，便能及时接应。

二十二日，东江新军主力2500人和2000辅兵，开始带着辎重出发，向牛毛寨进发。

牛毛寨是通向后金都城赫图阿拉路途上的一个重要军事要塞，位于宽甸东北方向，与鸭绿江直线距离差不70多公里，攻破了牛毛寨，就可以直逼后金的旧都老寨赫图阿拉。

目的地离岸边直线距离虽说只有70多公里，但以这时代的道路，实际距离却是有200多里，部队带上了一些辎重，翻山越岭，花了七天时间，才最终到达了牛毛寨附近。

倒是不用隐藏，因为孙祖寿可以肯定，他带队进入这片地区第二天，鞑子就该向辽阳上报准确信息了。

将近600里距离，没有驿传体系的鞑子，把消息报到老奴那，也至少需要三天，他到达牛毛寨的时候，辽阳方面应该已经将兵力集结完成，就算是骑兵过来的话，辽阳到牛毛寨这边差不多将近650里路，就算是骑兵也得花上七天或者更长时间。骑兵急行军几天可以，持续一星期，那是不可能的。

不担心近处鞑子援兵，孙祖寿等立刻在牛毛寨附近安营扎寨，随即查看了一番将要攻打的据点。

众人一看，立刻就傻了眼。

参将李卑在牛毛寨周边策马转了一圈，立刻就抱怨：“这狗日的地方，怎么打？”

这座山寨，东、西、南3面，都有天然防线，仅北面为一道人工修筑的寨墙，此四道防线内便是牛毛寨的整体区域。也就是说，这座山寨只有北面比较好打。

东江军又没带重武器，也没有攻城器械，时间比较紧迫也来不及打造，牛毛寨里本来就有200多鞑子，稍微想想都能知晓，这么多天，周边的各处肯定来的不会少，有至少400鞑子把守这么险要的寨子，就东江这边得拿命去填。

众人回到营寨里，很快商议了一番。

好在孙祖寿手上，就有一张高级作战地图，非常清晰的标注出了一条直通牛毛寨北方寨墙的小道，绕过去要花将近两天。对于皇帝给的地图，他们原本不信，现在也是信了的，在这边作战了这么久。

这条小道平常只有当地的一些猎人会走，而且不同地段的猎人还不清楚这条小道到底连接着那里，而且有些地段还因为不常有人走，或是因为因为小河什么而出现断裂。就是这样的一条小道，使得绕到牛毛寨北方成为了可能。

如果不是难以通行骡马，补给问题得不到解决，就是从这段小路直插老寨都可以。

非常幸运的是，队伍里还有个来过这里的辅兵，虽说他未必会走这条路，但靠近了牛毛寨，他是能认出来的。

在主动请战的武将里，孙祖寿点了游击将军曹文诏的名，这位平时智计比较多，他觉得当下这种复杂局面，东江镇也只有曹文诏能完成得比较好。

曹文诏很快领命，带上了干粮和大部分的猎兵，以及一百多老兵，就出发绕道去攻牛毛寨薄弱处。

曹文诏抱怨道：“狗日的，前头怎么又有个大沟啊！”

看着面前的一条宽达一丈，有近两丈深的沟，这位被委派到了这种奇袭任务的，就直想骂人。

这条路大部分是崎岖的山路不说，其间还四周都是河流深沟，幸亏都不是很宽能够通过砍伐树木，快速的搭建一座临时的桥梁通过，但总是累人不是。

“曹游击就别抱怨了！如果这条路，那么好走，东虏岂能不将其控制住？”

曹文诏到的时候，已经能隐约听到寨墙远处传来的枪声。

这样的夹击也约定不了准确的时间，何况东江军主力第一天就对这座寨子发动了试探性进攻。

真正的合击，就是曹文诏这边向牛毛寨开火。

牛毛寨北边的寨墙，并不难翻越，何况多年没有人来攻，维护也不怎么用心，加上鞑子的注意力大部分都放在了正面，注意到身后时，寨墙已经被突破，守寨的几个栋鄂部的余丁，一个照面就叫明军的猎兵打死，进来的一百多明军，已经摆开了阵势。

听到寨子里传来火枪的声音，孙祖寿就明白这牛毛寨差不多拿下了。

随即下达了强攻的命令，冲锋号吹响，正面的明军攻势随即加大。着甲的线列步兵，开始不顾敌军的弓箭、滚木和礌石朝着山寨方向突击。东江军伤亡瞬间增大，但鞑子的防线已经出现了明显的漏洞，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明军突入寨内。

而寨子里头，惊慌失措的鞑子们，就算在一位牛录额真的喝骂指挥下，也没搞清楚到底是该居高临下地去对付正面的明军，还是后面的明军，此时不清楚该怎么应付从北方突击进来的这群连甲都没有穿的明军。

曹文诏带着线列步兵，端着枪就冲进了寨子。

很快，领头的牛录额真罗科，就做出了判断，他很清楚，不消灭这股明军，这牛毛寨就肯定守不住。

嚎叫着喊了几个鞑子的名字，说了一句话，很快就有两百多鞑子跟着他冲了上去。

然后，这群鞑子的主子罗科，很快就死在了一个猎兵手里。他的衣着明显和其他鞑子不一样，就他一个人有好衣服穿，猎兵们不打他还能打谁。

这个鞑子死后，冲上来的其他鞑子都懵了好一会。

“主子死了，主子死了。”

不过，有杀红了眼的鞑子，却是没有管他们的主子死了与否，战争经验丰富的他们，很清楚不把这一队明军消灭，他们就要去见刚死的主子了。

曹文诏带的这队兵，别的不说，服从命令和枪刺术技术都是极好的。面对一群急速逼近的鞑子，以及不断射来的弓箭，以及偶尔倒下的队友，没有带队指挥官曹文诏的命令，他们谁也没有开枪，只是默默地填补着倒下队友的空位。

30步，29步……26步!

估算着距离，曹文诏很快大声怒吼道：“开枪！”

一百多只遂发枪，对着鞑子人群密度最高的地方来了一轮齐射，白色的烟雾升腾而起，战场上属于人类的声音，瞬间就小了不少。

刚死了主子，又被30米内的遂发枪齐射糊了一脸，这群鞑子，毫无意外地崩溃了。

烟雾尚未散尽，曹文诏就带着全员挺着刺刀冲了上去。

看到眼前的鞑子们崩溃了，这群其实也没真正打过多少仗的士兵们，自然是士气大涨，开始追杀这群溃兵。

一边倒的屠杀开始后不久，寨子南面也被东江军突破，这一战结果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