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旅顺

等岳托赶到南关岭的时候，这里已经成为了一座空城，明军什么都没留下。

小心翼翼地赶到旅顺附近的时候，岳托就看见了已经是彻底变样的旅顺口。

原来的旅顺北城那些石料已经被搬走了一半，旅顺南城外的平野上，无数沟渠纵横，最外围是弯弯拐拐的数道拦马沟。

旅顺城虽说还没有完工，一眼看到那低矮的城墙，让鞑子们觉得这城要打下不难，不过再一看，他们就发现，城里至少有二十门的大小火炮。

西宫山、黄金山和老虎尾三处山头上，都有明军立寨布防，山上也是被明人挖得面目全非，各处防御节点都被新修整的道路连接，紧要的地方都被挖出来了一堆深深的壕沟，山头上一眼看去就能发现不少的火炮。

远处军港那边，更是各有一道土墙遮蔽了军港，唯一的一个缺口那边，也是摆着大堆拒马，不远处就有下了锚的战舰停着，上面的火炮虽说没有除去炮衣，但他们攻过来，肯定是讨不了好的。

更重要的是，岳托早就发现了，明军虽说没有出城与他正面对决的意思，但却是丝毫不怕他们，透过望远镜，他看得很清楚，自己带队逼近城池，这里的明军都没有半点慌乱，民夫们甚至还在继续修筑城池。

这样的旅顺城，虽说还没完全完工，但比之广宁都差不到哪里去。

旅顺的防御布置，让岳托看得直吐凉气，半天连话都说不出来，好半天才一脸郁闷地说道：“狗日的尼堪，又他娘的修了个乌龟壳，这怎么打？”

旁边几个旗的头目，看着这样的旅顺，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们中大多数人都跟着老奴打过广宁，手下是基本没有什么损失，但跟着他们去的汉军却是一战被打残，到现在都没恢复过来。

岳托随即便派人去回报了他爹代善，自己则带队缩回南关岭立寨，等后续部队到来，再看看要不要攻打这里。这里的明军，至少有上万，他这点人，要是在野外遇到了，还有信心打打，现在就只能等大队过来。

东江军主力从复州撤到旅顺后，就从复州带来了五百个真鞑子的人头，加上在东江一线收获的400多真鞑人头，这一阵子的战役东江军斩获了上千鞑子，算上侦骑，自身战兵损失却是不到一百，这样的事实让士兵们都明白了，鞑子也不过如此。

正在加紧修筑城池的民夫们，也在交流着对鞑子的看法。

“大明以往打不过建奴，不过是当官的总是短了兵丁的粮饷，没有操练兵丁，将主们赏罚又多有不公，手里的兵刃也有许多都是破烂，那自然没多少人肯出力打鞑子。如今俺们东江镇，有圣天子派来了暗卫盯着，钱粮不缺，这战兵们整日操练，将主们论功行赏又公平，兵甲都是一等一的好货，这胜了也是理所当然。”

“这话说得有理，建奴有啥可怕的，李家兴盛的时候，不过是大明的一条狗。反咬了主子一口，它也长久不了。”

“要说，俺们大明的火器是越来越厉害了，这几个山头上那些火炮，好些都能打出四里多，还有些炮子会炸开。”

“前番熊廷略守广宁，就是靠的这学自红毛夷的红夷大炮。这炮可厉害了，在广宁便差点一炮打中老虏酋，吓得他赶紧退了兵。”

“要俺说，这红夷大炮是真的厉害，打起炮来那动静，便不是以往那些弗朗机炮能比。”

“这鞑子要打旅顺口，不打便好，俺兄弟说了，那老虏酋要是来，便要叫他有来无回。”

“这旅顺口的大炮比广宁也是丝毫不少，未必不能一炮把老贼酋打得尸骨无存。”

广宁守住了，这一年来，传来的都是些好消息，自然也让辽人对鞑子没有那么畏惧。对明军以往对建奴作战为什么打不赢，皇帝也要求将官们多和士兵们讲讲这方面的道理，士兵们以往听了还有些疑虑，现在却是越来越觉得非常有道理，这类话也传到了辽民耳边。

代善接到岳托传来的信息之后，派人去向努尔哈赤报信，便很快召集了众多女真贵族，讨论要不要去打旅顺。

在讨论前，代善决定还是要确认下旅顺的情况。

便开口询问道：“那旅顺口，果真被尼堪们打造得和广宁差不多了？”

“回贝勒爷，奴才亲眼所见，旅顺口南面，东西两座山头，都被挖得和广宁城外那两处营垒差不多，上头一眼就能瞧见不少的火炮。”

“那旅顺有多少尼堪？何人守城？”

“瞧着起码有两三万人，战兵至少七八千，战兵至少有五千都穿着蛮子那工匠皇帝做出来的板甲，手里个个都有那带铳刺的新式火器，辅兵都是人手一把斑鸠铳。城中打着东江副总兵孙祖寿的将旗。”

随后报信的又在地上比划了一番，画出了个简略的图案，对着说明了下旅顺口的防御状况。

代善听了后，久久后才开口问道：“这旅顺，打是不打？”

德格类看了代善一眼，说道：“这打与不打，还是由父汗决断吧。”

代善的视线此时也落在了新的正蓝旗旗主身上，视线交错间，他不由在心里骂了句：“小狐狸！”

代善很清楚，莽古尔泰这个同母弟弟，可是比那个蠢货莽夫难缠得多。

“打下这旅顺，东江便不再是威胁，依奴才之见，自是要打。不过，这些尼堪，野地浪战不行，拿着火器守城却是难以对付。咱们手上又没有盾车，怕是要折损不少诸申勇士。还是等二贝勒和四贝勒回到辽阳，汗王亲自带着大军前来。”

“如今正是秋收时节，发动大军前来，少不得又要耽误收粮。依奴才看，这旅顺的尼堪既在此地修整城池，倒是不会跑，还是待秋收之后，再发兵去打。”

“依奴才看来，这旅顺尼堪们要修便修，东江的尼堪闹得是凶，但总没有广宁那上十万人威胁大。”

一众女真贵人的意思，其实都很明显，他们都知道，明军的火器不好对付，手上有盾车都会付出惨痛的伤亡，更何况此次出动的都是马队，没有带盾车，现在攻打旅顺，死的都是他们所属牛录的精锐，家里的田地都没收割就跑出来，本来就让他们不爽，现在要去啃旅顺口这么个听着就觉得不好打的地方，他们都是不愿意的。

至于代善，他提出要打，不过是免得有人说他胆怯畏战，他才不想拿自己的老本去啃明军的乌龟壳。

很快，旅顺口的情况，就被传到了努尔哈赤耳朵里。

老奴在详细问清楚了旅顺的布置之后，跟何和礼等大臣商量了一番，没等黄台吉回来，便下令代善撤兵回来。连复州，他都不要了，不过随即加强了盖州的防御，往盖州派了五百兵。

发动大军，去沿途难以补给的地方远征，收益除了不多的粮草，就只有些盔甲，但无疑会耽误秋收，要是万一再顿兵坚城下面，那就彻底亏大了。

随着侦骑带回后金主力全线撤退的消息，旅顺口顿时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这天，沈有容康复的消息，也一并传来，让旅顺口的军民无不欢喜异常，

一众东江军的武将们，对鞑子就这么跑了，没得仗打有些失望，但大伙多少也是松了口气。

“建奴这是怕了咱们了。”

“建奴锐气已失，败亡便在这几年了。”

众人一听孙祖寿这话，都觉得十分有理。

待去复州白忙活了一趟的主力回归，开始抢收庄稼，努尔哈赤才又一次召集众人，商议要不要去打旅顺。

阿敏立刻就站了出来，大声说道：“汗王，这旅顺不可不打。东江军不除，辽东难安。这股明军战力越来越强，此时不去打杀了他们，日后必成大患。”

他手下的几个镶蓝旗的甲喇额真和固山额真，也都站了出来，附和主子的意见。

德格类看了看努尔哈赤，注意到那位似乎不同意阿敏的意见，便立刻站出来说道：“二贝勒真以为，打杀了这股尼堪，便能灭了东江镇？”

代善也站了出来说道：“父汗，二贝勒说的虽有理。只是劳师远征，却是未必能抢到多少粮。待秋收结束后去打旅顺口，差不多600里路，一去一回要一个多月，也必要耽误攻打朝鲜。”

代善提的问题非常现实，攻打朝鲜，需要准备的工作很多，搬运抢来的东西，押送俘虏的朝鲜包衣，也要时间，必须要抢在鸭绿江封冻的时候把攻打朝鲜的战事全部结束。此时的后金还面对着东江镇强大的军事压力，没有能力在鸭绿江不封冻的时节，慢条斯理地把从朝鲜抢到的东西消化。

黄台吉看了看众人后说道：“大贝勒说的没错，若是要打旅顺，必不能惩戒朝鲜。”

一番激烈的争吵之后，后金方面却是没能达成什么共识。

努尔哈赤有些举棋不定，原因主要是不打旅顺有些丢了面子，除此之外，旅顺口那些重炮，他也是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