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攻营

熊廷弼领兵出战前，东江军就开始了军事行动。

骑兵和骑步兵移驻复州，一路获得来自海路补给，朝着盖州进发，步兵则自海路移动至盖州西侧的连云岛。

等东江军的先锋部队到达盖州时，这座城市已经被建奴焚毁，不过建奴明显撤离得非常仓促，连城外的屯田都没有烧毁。

在连云岛上，沈有容不无感慨地说道：“大唐曾通过这座岛攻略高句丽，如今我军也以此地屯集粮草弹药。”

孙祖寿笑道：“大唐灭高句丽，费时良久，我大明要平灭东虏，却不需那般久。”

“东虏与高句丽终归不可同日而语。”

一个营的部队抵达之后，骑兵和骑步兵随即向辽河口的港口据点，梁房口进发。

梁房口也就是另一时空后世的营口，此时辽河还没有被人为改道，辽河、浑河和太子河等数条河流在辽东长城重要关口三岔关附近合流，向南汇入大海，在辽沈沦陷之前，梁房口港一直都是辽东重要物流转运中心，自海路过来的货物和粮食，都是自梁房口进入内河，往辽阳甚至更远的铁岭等地运送补给。

此时建奴大军都被广宁军吸引，还要应付辽东各族层出不穷的反抗，当然是没有兵力来找东江军的麻烦，建奴在耀州驿堡的守军也早烧毁了城堡，直接逃跑。

有骑兵掩护，当天东江军就在梁房口修建了野战防御工事，架起了大炮，重新整修了一下码头。

就在同时，广宁方面的信使很快到达，告知了广宁大军遭遇建奴的消息，并传来了熊廷弼的军令。

沈有容随即召开了军议。

“熊经略军令，命我等不必前去救援，扫荡耀州驿、牛庄驿与海州，直取辽阳。”

孙祖寿有些担忧地问道：“熊经略那边，可能顶住？”

一众将领也都露出为难的表情，他们可不愿意打下了海州后，听闻广宁大军被建奴灭了熊廷弼战死的消息。失陷统帅这样的大罪，沈有容或许担得起，他们就悬了。

沈有容神色轻松地说道：“不必担心，熊经略领兵，一向稳妥。广宁大军已经结下硬寨防守，建奴所带粮草不多，若是我军能快速攻下海州与鞍山，威胁建奴粮道，广宁大军必无忧。”

孙祖寿这才放下心来，结了硬寨之后，虽说有粮道被人切断的危险，但大军才出广宁不久，就遇到了来袭的鞑子，补给肯定能坚持很久。只要他们行动顺利，广宁大军很快就会彻底安全。

沈有容这么说了，众将也只能按照原定计划行动。

首批部队到达差不多三天之后，东江军主力全部顺利在梁房口下船，此番东江军出动了全部2万6千多战兵，辅兵和民夫七千多人。

在此期间，大军在梁房口将防御工事加固了一番，在梁房口留了一个步兵营，上千辅兵和两个炮兵百总队之后，大军便开始海州进逼。

而此时，建奴主力早已与广宁军接战。

在熊廷弼构建的坚固野战工事下，建奴虽说十分无奈，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进攻，他们早前就预料到了，熊廷弼会有这么一手，广宁军出城在野地里，总比在广宁好打得多。

战前，黄台吉就讲明了此战的根本目的。

“此战便是要付出一些代价，也要夺取熊蛮子手里的火炮，俘虏一些炮手。”

在南关岭之战后，建奴上下痛定思痛，都一致认为，除开轻敌，打输了主要原因就在于明军的火炮太厉害。

广宁军中也有大量火炮的消息，他们当然是十分清楚的。

由于广宁军也装备了大量火炮，建奴的盾车依旧是没有起到什么作用。虽说明军炮手训练度堪忧，但带上了土袋的盾车太过沉重，移动十分缓慢，给了明军充足的时间慢慢将其打坏。

看着又一个盾车被打坏，黄台吉不由郁闷地说道：“今后再不要造盾车了，尼堪如今已经找到了应对之法。”

盾车这东西，只要野战肉搏能力强，其实也根本没有什么大用，这种沉重的垃圾玩意根本没有机动性可言，只要绕过去从侧面进攻就是了，明军是没有与凶悍一点的敌人肉搏的能力，又没有口径大点的火炮，才会被这种不入流的战术吃得死死的。

一整天时间，建奴都在逼迫着随军的辽民去往广宁军的营寨前填壕，不过这些倒霉的辽民们，根本就冲不到大军营寨之前。密集的火绳枪射击下，辽民成片被躲在寨墙后的明军放倒。

而受不了明军恐怖的火力攻击，而往回逃炮的辽民们，也被督战的建奴一个个杀死。

这只明军中的多数人，杀良冒功都是家常便饭，根本不会在意辽民的死活，凶残的建奴就更不会在意。普通百姓的生命，在这样的战场上，只是一串冰冷的数字。

好在，还是有不少能听人话的活了下来。

木墙后的有不少的大嗓门士兵，拿着铁皮卷起来的大喇叭，一直在喊话。

“乡亲们，都趴下，趴下，火铳便打不到你们了。待打退了建奴，你们也听好军令，让你们站起来，往营里跑就赶快动，保管能活下来。”

这是熊廷弼的要求，这个喊话的效果，在喧闹的战场上并不大好，不过还是有不少辽民听从了命令，艰难地躲进了营中，最终活了下来。在明军的远程火力打击下，建奴也根本不敢靠近木墙，墙下的战线大部分时间是处于明军控制下的，要开门放一些辽民入营还是能办到的。

这让一直都冷眼看着这一切的熊廷弼和不少尚存人性的官兵们，感到了一丝心理安慰。

做出这个决定前，就有许多将领不大同意熊廷弼的做法，他们不无担忧地说道：“若其中夹杂了建奴的奸细怎么办？辽沈失陷，可都与奸细有关。”

熊廷弼对此并不担心，他解释的原因，也说服了大部分的武将们，“只放身体瘦弱的进来，哪里会混进去多少建奴奸细。将这些人放入营中后，分散看管起来，区区几个铁了心要做汉奸的包衣能有什么危险？”

经略的威严镇压下，这些武将们也不敢反对，这个事很自然地就执行了下去。

过程十分无趣的拉锯战，持续了很长时间。这一战，可以说，纯粹就是比在消耗。

明军在消耗弹药，躲在木墙后的士兵们，身上都有良好的盔甲，伤亡数量很少。建奴在消耗强征的辽民。

不过这么打下去，肯定是建奴会先支持不住。熊廷弼可是带足了补给，立营的地方水源充足，能坚持的时间超过一个月。东江军现在都已经杀到梁房口，建奴显然是等不了那么久的。

熊廷弼在又一次拯救了不少的辽民后，再次巡视了一圈，仔细观察了许多士兵开枪的神情和动作之后，一脸高兴地说道：“若是建奴一开始便猛攻我军，倒是还会有些危险，不过如今却是无忧了。”

躲在木墙后面对了一大批毫无威胁的辽民之后，就算是广宁军中这些训练不大够的新兵，也很快回忆起了训练时的内容，使用起火绳枪的熟练度也在飞速提升。

这一次，建奴没有带汉军，汉军接连反叛，已经让黄台吉都不敢相信他们，甚至在出征前，还杀死了大批被怀疑有反叛可能的汉军。待下午，建奴明白东江军快要在海边完成集结，心急老巢被人抄了的一众女真贵族们，终于忍不住派出八旗兵去进攻的时候，就吃了个大亏。

第一波，大几百人的精锐部队冲上去进攻明军营寨，先头的死兵们冲到五十步左右，就感到了不妙。因为这只明军，明显和其他部队不一样，他们使用火器时的这份沉着，让鞑子们想起了广宁城外那次战役，而且这次明军火枪兵数量也比上次多了不止一倍。

果然，他们进入大口径火绳枪的射程之后，很快就吃了一波密集的火绳枪齐射，打头的五十多个死兵，在第一波的射击中，就倒下了有足足二十八人。

阿敏脸色阴沉地看着不远处的明军营寨，恨恨地说道：“狗日的，熊蛮子手下的火铳兵也越来越厉害了，已经不比朝鲜人差了。”

去年他在朝鲜吃了个小亏，手下一个牛录额真和三十多人被朝鲜火枪手打死，至今对朝鲜火枪手的水平记忆犹新。

黄台吉也看到了第一波真正的进攻受阻，上前的那队人马已经忍受不了巨大的伤亡，在带队的固山额真指挥下败退，恨恨地说道：“这般落伍的火器都是如此犀利，只可叹辽东会造火铳的奴才太少，也根本造不出东江军那种自生火铳。”

一众女真贵人们听了，也都是心有戚戚。他们费了老大力气占据的宝地，在大明根本就是边远穷困之地，连几个靠谱的工匠都没有。

这其实是黄台吉他们想差了，此时放眼世界，欧洲的遂发枪结构也不大合理，除了大明京师附近，也没有第二个地方能造东江军手上装备的这种遂发枪，辽东不能造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辽东的手工业水平，比起大明精华地区的差了点，但也没差太远。